天光微亮,打扫战场的道民亦是陆续返回亭舍。
亭舍前院,一排排无头尸骸整齐地陈列著。
旁边一小堆,是数十颗血肉模糊、髮髻散乱的首级。
最后则是一堆收缴的贼寇兵器,杂乱堆叠著。
所幸时值入冬,天寒地冻,蚊虫绝跡,尸骸腐败缓慢,倒也无甚恶臭瀰漫。
赵显拖著疲惫的身躯从前院右厢房走出,亦是长舒一口气。
父亲、大伯等率先冲入亭舍,被爆炸震晕的几人,如今皆已甦醒过来,正躺在榻上静养。
陈元成业已召来亭部医者,为昨夜负伤的诸人诊治。
悬著的心终於落下,赵显却是不禁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
只得倚著门框,勉强稳住身形,好大一会儿才恢復过来。
一夜激战,心神紧绷,连开数十箭,又逢大惊大喜,有此眩晕之状,实属正常。
休息片刻后,赵显挣扎著起身,目光不经意扫过那一堆髮髻散乱,血肉模糊的头颅。
登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俯身乾呕不止。
屋內医者听到赵显乾呕,立时走到赵显身旁,解下腰间水囊,递与赵显。
赵显来不及道谢,打开水囊,连饮数口后,面色这才好了一些。
水囊中的水颇为苦涩,还带著浓郁的草药味,想来应当是医者將熬製的药汤灌入水袋之內。
谢过那医者,赵显这才再次起身,走出房门。
身后却是传来一阵笑声,不用想就知道,必是自家父亲以及大伯几人。
“二弟,过了今年,九郎也该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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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赵仁的声音自屋內断断续续传出。
......
不再去看那堆首级,赵显瞥向另一边,看向那堆贼寇兵器。
“怎地是这样!”
低呼一声,赵显面上颇为诧异。
眼前赫然是一堆锈跡斑斑、豁口遍布的破铜烂铁,其中竟还混杂著不少粗製的竹矛、竹弓!
“勿要看了,都已收拾妥当了!”
驀然,一道身影出现在赵显身旁,附耳低声说道。
“大兄,这~”
赵显指著那堆破烂,满腹疑竇。
“稍好一些的兵器,早被各家悄悄拿回去了。”赵正面上无奈一笑,声音却又压得更低,“驰援亭舍,击溃贼寇,总不能让族人白冒这趟险。”
“还能如此!”赵显惊讶得几乎失声。
“贼寇能有什么值钱物件!身上最值钱的,除了首级,就是兵器了!”又一人凑近,正是十二叔赵泽。
赵泽胳膊上缠著麻布,衣袍上血跡斑斑,低声道:“九郎你细瞧,连他们身上的破衣烂衫都给扒光了!”
“十二叔,身上伤势如何?”
赵显立时关切问道。
“无甚大碍,只是挨了一刀而已!”
赵泽摆摆手,浑不在意的说道。
“九郎,昨夜汝立大功了!”
“箭无虚发,连射连中,可知昨夜死於汝手的贼寇有几人?”
说到这里,赵泽亦是面上难掩兴奋。
“不算贼首在內,仅仅被汝射死的贼寇就有十二人!”
一旁的赵正接过话茬说道。
“怎地这么多!”
赵显闻言,也有些难以置信,却是不曾记得自己射杀这么多人。
“亭君亲自清点的,绝无半点虚假!”
“九郎,日后发达了,莫要忘了族人!”
赵泽感慨一声,隨即拍拍赵显肩膀笑著说道。
“求盗王甲已连夜赶往县城稟报!”
“待会儿,县中必有大吏到来,九郎先去休憩一番,到时莫要在大吏面前失了礼数!”
赵泽又嘱咐一句,这才转身继续忙碌。
亭舍四个亭卒,活下来的就只有赵泽一人,自然要担起重任。
目送赵泽离去,身旁的大兄赵正亦是笑著说道:“此番亭舍诸吏员抵住百余贼寇围攻半夜,有功无过。”
“亭父未曾参战,四个亭卒只余下十二叔一人,要不了多久,十二叔便要高升了!”
赵显闻言,亦是微微頷首。
亭舍诸吏员皆有功劳在身,死者无需说,生者定受擢升。
亭君陈元成或许就要回到县中任职,求盗王甲或可升任外亭亭长,至於十二叔,说不得可以接任上虎亭求盗一职。
只是,若是陈元成离去,那谁来教授自己道文?
一念及此,赵显心头不禁有些茫然。
“唏律律——!”
清亮的马嘶划破清晨的沉寂,蹄声噠噠,赵显循声望去。
却见数道身影自马上一跃而下,大步流星走向亭舍。
为首两人,头戴银冠,腰环青綬,必是县中大吏。
“上虎亭亭长何在!”
其中一人腰悬长刀,手扶刀柄,上前一步,肃声喝道。
“下吏上虎亭亭长陈元成,见过上君!”
陈元成自后院疾行而出,其人髮髻凌乱,身上青袍亦是血跡斑斑。
两位大吏见状,面色稍霽。
“吾为县中游徼刘御,这位为县中门下贼曹陈盛!”
当先开口之人,隨即介绍说道。
游徼与门下贼曹皆为县中百石吏,又以门下贼曹地位更高一些。
“元成,”门下贼曹陈盛目光颇为锐利,直视陈元成,沉声发问,“昨夜贼寇何时来袭?人数几何?”
“启稟上君,昨夜夜半时分,贼寇突袭亭舍,人影憧憧,粗略估计,不下百余人。”
“斩首几何?”
“斩首四十三,贼首及一眾大小头目、悍勇贼寇尽数伏诛!”
“生擒几何?”
“生擒者一十六人,尽数缚於亭舍!”
“余者溃散,遁入山林。”
陈元成面上一片肃穆,沉稳答道。
“好!”游徼刘御闻言,忍不住拊掌喝彩,“堪称大胜!”
其为游徼,负责巡视乡里,上虎亭便在其巡视范围之內。
如今出现大股贼寇,围攻亭舍,其难辞其咎。
如今斩首、生擒过半,自然算得上是大胜,足可令他在县君面前保住官位。
“亭舍吏员,伤亡者几何?”
陈盛继续追问。
“亭卒三人战死,余者皆负伤在身!”
“吾听闻亭部道民星夜驰援,道民伤亡者几何?”
沉吟一声,陈盛再次开口问道。
“亭部治下六里,悉数来援,道民亡者十六,伤者二十有余!”
阳平里、大王里、繁荣里这三里稍好些,未曾出现亡者,而文茂里、长弓里、春平里却是死伤颇为惨重。
盖因春平里道民率先崩溃,贼寇趁势扑杀所致。
但於两位大吏面前,陈元成却是无顏开口,提及此事。
“虽击贼过半,擒杀贼首,但治下道民伤亡惨重,功过无从相抵,汝亦是要向县君如实道来!”
陈盛思索数息,隨即嘆息说道。
“陈君,贼寇夜袭,仓促间能有此斩获,便是在军中亦是大功一件!”
一旁的游徼刘御闻听陈盛所言,亦是急声说道。
更新于 2026-02-06 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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