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抵达金仙，你做的很不错，虽是意料之外的变数，但我很期待你的未来到底能够走到哪里。”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强硬的要求，有的只是一句简单的夸讚。
    作为老天师的本体，作为诸天界海中的至强者，道祖对老天师的態度很是和蔼。
    祂没有试图毁掉老天师这个逐渐脱离自己掌控的化身，也没有强行湮灭老天师的意志，夺取祂的身体。
    道祖只是站在这里，脸上掛著慈祥的笑容。
    在这笑容下，藏著的是对大道的期许，对未知的渴望。
    道祖不在乎老天师是否会成为祂的威胁，也不在乎老天师今后是否会与祂为敌。
    掌控也好，变数也罢，只要能让道祖看到不一样的大道，道祖都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即便对象是自己的化身，即便这具化身通过某种祂暂时无法理解的方式脱离了既定的命运，这会正在暗中谋划彻底摆脱自己，也同样如此。
    作为道祖，作为被尊称为“太初”的存在，祂期待诸天界海中所有的可能。
    ……
    脚踩万千大道，立於阳鱼之上。
    道祖人在太微宫中 ，同老天师聊著各自对於大道的见解。
    祂的意志却越过了老天师，越过了笼罩在天地间的紫金玄黄气，直抵无垠界海深处。
    数百年前，在苍茫虚空之中，多出了一方连祂都无法完全理解的世界。
    此方世界不在命运之中，不在虚，不在实，甚至都不存在於诸天界海之內。
    虽然可以在诸天界海中被观测到，但其本质却早已超脱了天地万道。
    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
    先天五太同时存在於此界之內，世界衍化的进程一遍又一遍的重演。
    倘若只看表面，道祖能够理解这方突兀出现的世界，也能看出此方世界的主人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大道的复合体，连通诸天界海的本源，由復位数的顶级大道组合而成，是比祂更强大的生命体，只需心念一动，便可迈入大罗之境。”
    可在细细观察之后，道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此方世界似乎並不是真实的存在。
    初看之时，此方世界就在界海之中，並无任何特殊的地方。
    再看之时，道祖发现，这方世界颇具玄妙，似是存在於过去，而非当下的现实。
    復而又看，道祖又推翻了自己原先的结论，祂观察的世界不在过去，不在当下，而在那飘渺难测的未来。
    三次观察，三种结论。
    道祖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在祂不曾注意的情况下，诸天界海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
    这个变化可能存在於过去，可能存在於当下，也可能存在於未来。
    祂在九域的化身同这一未知的变化產生了联繫，藉此证得金仙，成为了相对独立的存在。
    ……
    好事！天大的好事！
    茫茫诸天，总算出现了新的变化，那只存在於概念中的存在，终於显露出了踪跡。
    道祖不为变化而忧虑，只觉天地广阔，界海无边，让祂有了新的探索方向。
    道祖记得清楚，茫茫诸天，曾有九位被称作至高的特殊存在。
    祂们同本源相连，其本身便是诸天界海的一部分，是诸天界海中至高至上的伟大存在。
    但是——
    作为隨界海而生的先天神圣，道祖从未见过这九位至高。
    界海诞生之时不曾，过往的一千亿载岁月不曾，界海动盪，轮迴崩塌之时不曾。
    直到来到九域之后，道祖才第一次观测到了这般伟大的存在。
    祂就在九域，就在诸天界海之中。
    这很不正常。
    既然从未见过，概念从何而来？
    如果真的有九位至高，其他几位又在何处地界？
    作为同诸天界海同时诞生的存在，道祖都没成功观测过九位至高，那些后来诞生的存在又缘何认定祂们真实的存在？
    ……
    不合理的地方实在太多太多，多到道祖对自己的认知產生了怀疑，对诸天界海的本质產生了质疑。
    长达一千亿年的时间里，找遍了整个诸天界海，道祖都没有找到比自己更强大的存在。
    如轮迴之主，如混沌仙帝，如原初佛祖，如起源神帝……
    祂们有著不逊色於道祖的境界，同道祖一样，掌控著立於诸天界海顶点的大道。
    但若说祂们是更高维度的生命，抵达了那传说中的大罗之境，却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少在道祖看来，祂们都未能迈过最后的那一步。
    祂们凭藉自身的大道，同诸天界海產生了联繫，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控诸天界海的本源。
    但祂们本身却依旧处在太乙的范畴，是诸天界海延伸出的一部分，而非诸天界海本身。
    在道祖看来，轮迴之主也好，起源神帝也罢，都是和祂同境界的存在，而非更高维度的至高。
    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明明诸天界海中，没有任何先天神圣符合至高的標准，偏生在所有神圣的认知里。
    至高都是真实的存在。
    以至於在漫长的岁月中，诸天界海中的强者產生了错误的判断，把祂们这些立於太乙顶点的存在认定为了至高。
    唯有祂们自己知晓，在祂们的认知中，同样有著九位未知的存在。
    这种错位的认知本身，就已然能够说明太多问题。
    ……
    此时此刻，看著界海中的沐安本体，看著那道从未知之处投来的目光，道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祂看到了！
    至高真实的存在！
    不是几十条大道的复合体，而是整个诸天界海，全部都维繫在至高身上。
    不，不是祂认知中的诸天界海。
    祂所能观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在水面之下，还藏著无数条细密的丝线，连向了无可观测的区域。
    在这一刻，道祖清楚的知道。
    这位伟大的存在已经看到了祂，不是在当下，而是在所有的时间线上。
    只需要一个念头，祂的存在就会被从诸天界海中抹去。
    生死不受掌控，就连自身存在的概念都隨时可能被彻底抹灭，道祖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畏惧。
    因为道祖清楚的知道。
    “祂”不在乎。
    正如道祖自己不在乎老天师的存在一样，这位伟大的存在也不在乎道祖的窥探。
    又或者说，这位伟大的存在之所以会出现在当下，为的就是让祂们去观测，让祂们去接触。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