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天地万物都动摇不了贫道求道的心思。”
“修行中人梦寐以求的境界,从贫道踏入修行的那一刻起,已然走到极致。”
“正如师叔所说的那般,贫道是为道而生者,凡尘俗世只会拖累贫道前进的步伐。”
“师叔主动坐化的行为动摇不了贫道的决心,但在师叔坐化之后,贫道还是改变了原先的计划,放弃了把宗门同袍炼成丹药的想法。”
“贫道遍观天地,寻遍万族,挑选可堪一用的天才,在春日种下种子,在冬日收穫果实……”
“这种收穫的方式虽然要慢上些许,却胜在稳妥,不至於发生竭泽而渔的事情。只需按部就班的前行,便可掌控三千大道,实现贫道的夙愿。”
说著说著,老天师微微嘆了口气,似是在缅怀什么,又好似只是单纯的想要做出这样的动作。
他抬手一挥,道韵化作的清风从袖中涌出。
在微风的吹拂下,三座石雕依次化作了光点,回归到了天地的怀抱。
做完这些,老天师定睛看向大殿前的池水。
他就这么看著池水,一动不动,好似这浅浅的水池下方藏著某种更深层次的隱秘。
张明安也顺著老天师的视线望向由池水,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黑白二色的泉水自两仪泉眼涌出,在太微宫前凝成一汪清池。
一黑一白,遥相呼应。
过了约莫十个呼吸的时间,老天师才继续道。
“长达千年的时间里,贫道完成了对天地的刻写,看尽了眾生命运……所有的一切都在贫道的掌控之中。”
“直到承泰年间,两位神圣先后来到九域,未来才逐渐脱离了贫道的掌控。”
“初时贫道以为这是某种巧合,只需要同那两位神圣交好,便可继续追逐贫道渴求的大道……不曾想事与愿违,在五行真君降临之后,九域上空就好似多了一只无形的大手,让整个世界朝著无法预测的方向一路狂飆。”
“一个又一个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一个又一个超脱天地的存在降临九域……贫道执掌天道的美梦也在这一过程中走向破碎。”
“值得庆幸的是,在无法掌控的未来中,贫道也得到了属於自己的机缘,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后来发生的事情老天师没再多言,他停下了讲述,抬眸看向大殿前方。
浓郁的阴阳二气从两仪泉中扩散而出,在两代天师交谈的这么一会功夫,阴阳道韵已然在无声无息中填满了整个太微宫。
隨著二人的视线匯聚,由阴阳二气组成的池水上,出现了一名鬚髮皆白老者。
老者从池水中央缓缓走出,每走一步都伴隨著天地大道的轰鸣。
两仪阵图在老者脚下亮起。
阵图无有大小,无有方向,所有的一切都趋向於“无穷”二字。
以阴阳为基,万千大道尽数纳於阵图之中。
来人顶著上一代天师李太陵的面容,身上却被无穷无尽的道韵包裹,就好似构成这具躯体的不是血肉,而是交织在一起的道韵。
在其从池水中走出的这么一小会功夫,他的面容竟变化了数千次,最终变得和老天师无异。
盯著来人身上的天师府道袍,紫金色的流光在张明安的瞳孔中闪过。
“阁下是何人?来太微宫所为何事?”
张明安的声音中没有怒火,没有担心,有的只是和天道一样的淡漠。
他看到了来人一开始的面貌,也知道来人身上穿的是他师父的道袍。
若是放在数百年前,张明安大抵会感到焦急,会为他口中的糟老头子行动。
但在即將合道的当下,张明安已然拋却了所有属於自己的情感,除了天地本身,他的眼中再无它物。
比起生死不知的李太陵,他更在意的是——这个和老天师相似到极点的存在,是否会影响他合道的进程。
“小友无需顾虑……天地发展至今日已然趋於完善,小友身合天道是大势所趋,亦是诸位道友默认之事,本座自不会阻拦於你。”
一句话落,张明安便收回了视线,不再去做无意义的观察。
他后退数步,回到了宫殿中央,又一次沉入天道之中。
早在百年之前,张明安就拜访过五行真君,最近的一百年里,他更是数次前往望星城。
从五行真君那里,张明安明確得知,他的合道是诸多至强者共同默认的事情,不会受到更高层次力量的干涉。
换言之,在合道过程中,他需要注意的,只有那两个不知所谓的“外乡人”。
……
空空荡荡的太微宫前,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老者分別立在泉水两侧。
两仪泉內,黑白二色涇渭分明。
二人分踞两极,一者立在纯粹无瑕的阳极,一者立在深邃无边的阴极。
立於阳极者鬚髮皆白,披在身上的道袍接连变化,很快就变成了纯粹无瑕的白色。
纯白色的游鱼下,暗藏的是万千大道。
只需看上一眼,便会沉醉其间,被无穷无尽的大道法则淹没。
立於阴极者则要平凡许多,老天师身上的道袍未有任何变化,仍是那身由三千种顏色构成的古怪长袍。
他立於阴极,脚下空无一物。
但若是细细观察,又会发现,在老天师脚下,藏著一座由三千大道组成的仙岛。
在看到来人的第一眼,老天师就已经知晓了祂的身份。
传说中的道祖,创造自己的存在。
以身份来看,作为道祖创造出来的產物,老天师在道祖面前天然要低上一等。
以修为而论,老天师初入金仙的修为,在拥有太乙道果,將太乙境走到极致的道祖面前,只能算是螻蚁一样的存在。
即便如此,老天师也並未因此而感到恐惧,他面色平静,朝著面前的造物主行了一礼。
“贫道李玄,道號归一,见过道祖。”
更新于 2026-06-01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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