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银白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明天是个好天气。
    关扶摇靠在奶奶肩上，她们躺著就能看见窗外的月光。
    她想起谭晋修那双含笑的眼睛，想起他今天拍著小金子脑袋时的温柔，
    想起他说“明天就是咱们的好日子了”时眼里的期待。
    明天，就是订婚的日子了。
    她知道，不管订不订婚，不管嫁不嫁人，她始终是她自己。
    这是奶奶教她的，也是她自己早就明白的，
    天才蒙蒙亮，关扶摇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她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传来关扶轩的大嗓门“那个筐！那个筐搬过去！对，就是那个！婶子们到了没有？”
    接著是钟婶子的声音“到了到了！急什么，离晌午还早著呢！”
    关扶摇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试图隔绝这些声音。
    没成功。
    房门被推开了，关母的声音响起“还睡？快起来，今天什么日子不知道？”
    关扶摇睁开眼，看到自家老妈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件大红色的外套，那顏色红得……相当喜庆。
    “妈，这顏色……”
    “这顏色怎么了？多好看！这是我在海市专门买了带过来的，订婚穿这个正合適，等结婚再穿隆重一点。”
    关母走过来，不由分说把她从被窝里拉起来“你二婶说了，今天订婚，得穿得喜庆点。快穿上试试。”
    关扶摇无奈地接过那件外套，套在身上。
    红的。
    真红的。
    正红的那种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总觉得像只熟透的番茄。
    关母倒是很满意，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嗯，好看。”
    这时二婶也进来了，手里拿著一个化妆盒，眼睛发亮“来来来，二婶给你化个妆，保证让谭家那小子看直眼！”
    关扶摇想拒绝，但二婶已经动手了。
    十分钟后，二婶放下手里的东西，满意地端详著自己的作品“好了！你自己看看。”
    关扶摇拿起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脸颊上两团红墩墩的胭脂，像是被谁打了两巴掌。嘴唇红得发亮，眉毛画得又粗又黑。
    她沉默了三秒。
    “二婶，这是化妆还是画门神？”
    二婶愣了一下，关母在旁边笑出了声。
    关扶摇站起身“二婶，我给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化妆。”
    说完傲娇的端著盆去打了水，对著镜子把自己那张脸仔仔细细洗了一遍。
    洗完了，她重新坐到镜子前，拿起自己的那些化妆品，开始自己动手。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做一件熟悉的事，勾眉、扑粉、点唇，一气呵成。
    画完之后，她又把头髮重新盘了盘，梳了一个简单却显精神的髮髻，用一根银簪固定住。
    做完这些，她才站起来，转过身。
    “好了。”
    屋里安静了一秒。
    关母看著女儿，愣住了。
    这还是刚才那个“红番茄”吗？眼前的姑娘，眉眼清丽，皮肤白皙，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二婶张大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
    关母先反应过来，走过去拉住女儿的手，眼眶有点红“好看，真好看，像我。”
    关扶摇低头看了看自己，有点不確定“还行吧？能见人就行。”
    能见人？
    关母和二婶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孩子，自己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吗？
    关扶摇不知道，她眼里那个“能见人”的自己，在別人眼里，是仙女级別的。
    院子里，关鸿振正跟谭晋修说著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走出来的女儿，愣住了。
    关鸿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是我闺女吗？”
    谭晋修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个走出来的身影上，一动不动。
    初升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大红色的外套衬得她皮肤更白，眉眼更清，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关扶摇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眨了眨眼“看什么呢？傻了？”
    谭晋修回过神来，低头看著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嗯，傻了。”
    关扶摇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移开目光，小声说“大队那边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谭晋修的声音有点低“就等我的未婚妻了。”
    未婚妻这三个字，他说得特別轻，却带著说不出的温柔。
    关扶摇耳根红了。
    远处，打穀场那边传来阵阵笑声和喧闹声。
    谭老爷子和关老爷子起得比谁都早。
    天刚蒙蒙亮，两个老人就穿戴整齐，推开院门，沿著村道慢慢往外走。
    警卫员想跟著，被谭老爷子一挥手打发回去了——“就在村里转转，能有什么事？”
    最后是关扶轩跟谭晋修跟著。
    村道上已经有人了。挑著水的、摘菜的，来来往往，热气腾腾。
    看到两位老人，都笑著打招呼“老爷子早啊！”
    “老爷子这么早就出来遛弯？”
    “今儿天气好，適合办喜事！恭喜你们了。”
    关老爷子笑著应和，谭老爷子走在他旁边，目光从那些忙碌的身影上掠过，
    从裊裊升起的炊烟上掠过，从那些虽然简陋却收拾得乾乾净净的院门上掠过。
    “真好。”谭老爷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烟火气，比什么都强。”
    关老爷子点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
    前面就是打穀场了，已经有人在那边忙活，搬桌子的、支灶台的、洗菜的，热热闹闹。
    谭老爷子看著那边，忽然笑了“老关，你说咱们当年打仗，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这样的日子吗？”
    关老爷子转头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啊。就是为了这个。”
    两个老人並肩站著，看著远处那片热气腾腾的景象，谁都没再说话。
    站了一会儿，谭老爷子先转身“行了，回去吧。再待下去，一会儿该有人来找了。”
    关老爷子点点头，两人慢慢往回走。
    回到院子里，警卫员已经把棋盘摆好了。两个老人往炕上一坐，开始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