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同事推了推他“老刘，你没事吧？”
    “没事。”老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正常一点“我就是……高兴。”
    同事也笑了“几百万的外匯啊！咱们副食品区，啥时候这么风光过？”
    消息传得飞快。
    没一会儿，其他展区的人也跑过来看热闹。
    有人是听说了这边出了大单，有人是闻著香味来的——关扶摇拆了那么多袋辣白菜招待客户，那味道早就飘出去了。
    关扶摇看著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索性又拆了一袋，切成小段，摆了一盘放在桌上。“大家都尝尝。”
    人群顿时热闹起来。
    竹籤不够用，有人直接上手。
    吃完的人，表情跟第一波尝过的一模一样——先是愣，然后是震惊，最后是不敢相信。
    “这真是白菜做的？”
    “这是你们村的特產？哪里能买到？”
    “同志，你这辣白菜还有没有？我也想买点！”
    关扶摇笑著应付，心里却想著——这才第一天。
    还有好几天呢。
    关扶摇掛了那摊子热闹，趁中午休息时间，快步往会场办公区走。
    那边有电话，虽然人多，但副食品区的同志认得她，痛快地给让了位。
    她先拨了村里的號码。
    那边接起来的时候，还能听见背景里有人说话、有缸罐碰撞的声音，热闹得很。“队长叔，我时间有限，长话短说有几件事你记一下。”
    关扶摇语速快，但每个字都清楚。“第一，今天之內，辣白菜全部按我之前交代的那样，一斤一斤打包好。十五万斤，明天有货车过去拉。”
    “第二，抽空种大白菜。村里有多少閒置地，就种多少。六月份我要出五十万斤打底。其他几个大队的大队长，你帮我交代一声，全部都要在不影响正常种粮食的情况下搞。”
    电话那头，杨大队长握著话筒，笔尖在本子上刷刷刷地记。
    记完了，又重复了一遍確认无误，才说“行，你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关扶摇又叮嘱了几句包装的注意事项，这才掛了电话。
    她没耽搁，又拨了第二个號。
    那边响了两声，接起来了，声音沉稳，带著点惯常的公事公办“餵？”
    “是我。”关扶摇嘴角弯了一下，
    语气却还是利落的“帮我安排辆大货车，去村里拉货。十五万斤辣白菜，四天之內到广交会，到了直接进会场找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隨即应道“行。我这就安排。”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腻歪。
    但关扶摇听见那边声音压得很低，偶尔有一两句飘过来——“对，要保温的”。
    她握著话筒，听著那些忙碌的声响，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得很，这人在忙工作还能帮她“这边货车到了给我打电话。”
    那边又传来一句，这回声音清晰了些，像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嗯。”关扶摇应了一声，掛了电话。
    她站在那儿，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关扶摇从副食品区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一沓合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下午又签了几个国家的预定单，加起来差不多十万斤。
    菜还没种，钱已经收了部分定金。她走路的时候都觉得脚下生风，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关同志！关同志！”
    身后有人喊她。
    关扶摇回头，是外交部一个年轻同志，跑得气喘吁吁“你快去汪厂长那边看看，好像出状况了。”
    关扶摇心里咯噔一下，三步並两步往机械区赶。还没走近，就听见一片吵吵嚷嚷的声音。
    她扒拉开人群挤进去，就看到汪厂长和两个外交部翻译站在中间，正跟一个外国商人比手画脚。
    双方都有点急，翻译额头都冒汗了，汪厂长脸涨得通红。
    那个外国商人背对著她，正说著一串英语，语速很快，带著点不耐烦。
    关扶摇听著那声音有点耳熟。
    她挤到前面一看——是亨利。
    “汪厂，亨利，你们这是怎么了？”关扶摇出声问道。
    汪厂长一看到她，跟看到救星似的，一把把她拉过来“小关你可来了！这位国外友人想看打包机，我们演示完了他想要咱们的技术，我跟外交部的同志正在解释呢！”
    亨利也认出她了，眼睛一亮“关，这边也是你的？”
    关扶摇摇摇头，用流利的英语开口了“亨利先生，打包机是我们国家机械厂的產品，要技术不可能，
    但是我可以给你保证，只要你这边购买价格上我给你打折，还有就是这些农用机器有升级的话我都优先通知你。”
    她顿了顿，又说“但如果您只是需要机器，我们可以优先给你提供现货。”
    亨利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鬆动了一些。
    关扶摇继续说“您上午尝了我们的辣白菜，知道我们能把普通白菜做成那样，靠的就是这些好的设备。
    这台打包机是我们改良过的，市面上根本就没有同类產品，就算之后有相同技术，
    但是也没有我们这个效率高、密封性好。你买回去，包装其他食品也好，都不会让你失望。”
    亨利想了想，问“我有很多工厂都需要这个打包机，也有几个上千亩的大农场，
    我看你这些机器都很实用，这些农用器械每种我要十台，打包机我要三百台。能打几折？”
    关扶摇转头看了汪厂长一眼。
    汪厂长正在旁边竖著耳朵听，虽然听不懂，但“十台、三百台这个数字还是听明白了，眼睛都亮了。
    关扶摇摇头，跟亨利说“来，我们慢慢谈。您有大农场？那找我们就对了，我跟你讲，这些机器，三年內你指定买不到跟我们国家一样的。”
    亨利一愣“你怎么知道？”
    后者神秘一笑，没回答。
    而是笑著转移了话题“上午你那么爽快签了十万斤辣白菜的订单，我就猜您肯定有渠道消化这么多货。
    能消化这么多货的，除了连锁餐厅，就是大型农场了。”
    亨利哈哈大笑“关，你太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