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门口，关扶摇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院门口的四只老虎“都进来吧，別嚇狗。”
    虎爸带头走了进去，虎妈跟在后面，小金子和小白最后。
    院子不大，四只老虎一进来就显得挤了。
    关扶摇搬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老虎们趴在她脚边，晒著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
    她靠著椅背，眯起眼睛。
    阳光暖洋洋的，风轻轻的。远处有人在翻地，旁边师祖的房子墙又高了一截。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著，她觉得踏实得很。
    三月的田野，麦苗正返青，一片一片的绿，像铺开的绒毯。
    关扶摇挽著袖子，蹲在地里间苗，手指沾满了泥。
    太阳暖烘烘的，照得人后背发汗。
    她正干得起劲，远远听见有人喊“关知青——！关知青——！电话——！”
    是大队还没上学的小孩子，跑得气喘吁吁，站在田埂上朝她挥手。
    关扶摇站起来，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洗了手，跟著他往大队部走。
    到了大队部，电话还没来。她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等著，窗外春光明媚，能听见远处田里社员在唱歌。
    等了约莫五六分钟，电话铃响了。
    她接起来，那边是外交部同志的声音，乾净利落，
    带著公事公办的客气“关扶摇同志吗？你那个辣白菜的外匯，已经转换好了，扣掉税收这两天就会匯到你那边的邮局。审批文件和匯款单也一併寄过去了，你过两天去邮局领一下，然后找公社签字，把管理费交了就行。”关
    扶摇握著话筒，嘴角慢慢弯起来“好的，谢谢同志，辛苦了。”
    “不客气，应该的，关知青外文这么厉害，外交部欢迎你啊。”
    关扶摇嘴角抽搐，这都能挖人，客气了几句话，掛了电话，她站在那儿，手指还搭在话筒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台老式电话机上，照得上面的漆皮泛著光。
    大队长一直在旁边竖著耳朵听，虽然没听全，但“外匯”“匯款”“管理费”这几个词可是听得真真切切。
    他搓著手，声音都有点发抖“关丫头，是……是咱们卖辣白菜的钱下来了？有多少？”
    关扶摇转过身，看著他，又看看旁边几个同样眼巴巴的村干部。
    她笑了笑，没卖关子“队长叔，就这么说吧。”
    她顿了顿“除了要给公社的管理费，还有另外几个大队的成本，辣椒的成本，剩下分下去，能让家家户户年底都把房子修一修。”
    屋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干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没说话。
    会计老杨的嘴张著，忘了合上；支书的手停在半空，忘了放下。
    然后，像是有人按了个开关，屋里一下子炸开了锅“真的？真的能修房子？那家家户户不得好几百”
    这是大队长，声音都变了调。“关丫头，你可別哄我们！”
    村支书，眼睛瞪得溜圆。
    大队长没说话，但他的手在发抖。
    他转过头，看著窗外那片绿油油的麦田，看著远处村子里升起的炊烟，
    看著那些住了几十年的土坯房，眼眶忽然就红了。
    关扶摇看著他们这副模样，心里又暖又酸。
    她轻声说“真的。等钱到了，咱们就能分了。”
    大队长深吸一口气，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压回去。
    他转过身，看著屋里这几个同样激动得脸通红的干部，忽然压低声音说“丫头，暂时先別说。”
    几个人都看向他。“等钱下来了，”
    大队长的声音有点哑，但很坚定“咱们给大家一个惊喜。”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使劲点头。
    关扶摇看著他们，也笑了。
    周六的早晨，天晴得像一块蓝布，几朵云掛在山尖上，懒洋洋的。
    关扶摇骑著自行车出了村，一路平行，风从耳边呼呼地过，麦田在两边铺开，绿油油的，一直延到山脚。
    到了镇上，她先去邮局。
    柜檯后面的同志认识她，一见她就笑了“关知青，有你的匯款单，还有文件。”
    从里面递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关扶摇接过来，先抽出文件。
    最上面是一页红头信笺，抬头印著“h,x人民，共和！国！外！交部”。
    她往下看，看到落款处那个签名的时候，手指顿住了。
    外交部部长的亲笔签名，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她愣了一瞬，没想到这点外匯，居然惊动了部长亲自审批。
    她把文件小心地放到一边，又抽出匯款单。
    数字很长，她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完了，又数了一遍。
    好傢伙。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刨掉成本、人工、给其他几个大队的白菜钱，剩下的钱分下去，
    村里家家户户的收入，能抵得上正常工人两年的工资。
    她把匯款单和文件仔细折好，放进挎包最里层，拍了拍，踏实了。
    出了邮局，阳光正好。
    她正准备去银行取钱，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车喇叭。“嘀——”
    回头一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开著，谭晋修坐在后座，正看著她。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夹克，领口敞著，不像在办公室那么板正。
    阳光照在他脸上，眉眼都柔和了。“怎么来镇上了？”
    他问，声音低低的，带著点笑意。
    关扶摇走过去，晃了晃手里的挎包“辣白菜的款下来了，正准备去银行取钱，然后去公社交管理费，再回村里。”
    谭晋修听了，推开车门下来。
    警卫员也跟著下车，站在一旁等著。
    他看了一眼她停在路边的自行车，转头对警卫员说“自行车给你，你在镇上住一晚，明天晚上八点骑著自行车去村里，再一起回市里。”
    警卫员应了一声，走过去把自行车推到路边停好。
    关扶摇看著他，嘴角弯了弯“那你呢？”
    谭晋修拉开后座车门“我跟你去银行，再去公社。办完了跟你回村，妇唱夫隨！”
    关扶摇没客气，弯腰钻进车里。
    谭晋修从另一边上车，在她旁边坐下。车子发动，缓缓驶向银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