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椅背上，从挎包里掏出那份文件，递给他“你看看，外交部部长的亲笔签名。”
    谭晋修接过来看了看，又看看她，眼里带著笑“厉害。”
    关扶摇把文件收好，靠著椅背，银行不大，关扶摇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人。
    她把匯款单递进柜檯，柜员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她，低头再看一眼匯款单，
    然后站起来说“同志，您稍等，我去叫经理。”
    关扶摇就靠著柜檯等。
    谭晋修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
    不一会儿，经理从后面小跑出来，四十来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先看了一眼匯款单上的数字，又看了看关扶摇，
    脸上的表情从公事公办变成热情洋溢。“关扶摇同志？久仰久仰！你们那个辣白菜，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好傢伙，都卖到国外去了！”
    他握著关扶摇的手摇了又摇，又看到她身后的谭晋修，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未婚夫。”关扶摇说。
    谭晋修上前一步，跟经理握了握手“谭晋修。陪她来办点事。”
    经理连说“哎哟，谭s，幸会幸会”，然后也不再追问，转身去安排取款。
    钱是一沓一沓的，用纸带捆好，码在柜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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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扶摇点了一遍，装进带来的大挎包，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经理亲自送她到门口，还在说“关同志，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来找我。，谭s再见！”
    从银行出来，关扶摇拍了拍挎包，沉甸甸的，压在肩膀上。
    谭晋修伸手帮她託了一下，她也没拒绝，两个人开著车子往公社那边走去。
    公社在镇子东头，门口两棵梧桐树刚冒出新芽。
    关扶摇找到公社书记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书记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抬头看见她，又看见她身后的谭晋修，愣了愣“谭s，您怎么来了。还有关知青，快里面坐。 ”
    关扶摇把文件递过去。
    书记接过来，先看抬头，再看落款，然后摘下老花镜，重新 看了关扶摇一眼。
    他没多问，把文件仔细看了一遍，確认没问题，从抽屉里拿出印章，蘸了印泥，端端正正盖上去。
    “关扶摇同志，”他站起来，把文件递还给她“好样的。给咱们县爭光了。继续加油，给国家添砖加瓦。”
    关扶摇接过来，道了谢。书记又看了看谭晋修“谭s，你们是？”
    关扶摇介绍说“这是我未婚夫，谭晋修。”
    书记又是一阵惊讶，这关知青，还真是厉害，两人握了握手，书记也没再多问，
    这领导这么低调，肯定不喜欢张扬，让关扶摇去交了费用，办完手续，两个人从公社出来。
    回村的路上，关扶摇坐在副驾，挎包放在腿上，沉甸甸的。
    她看著窗外掠过的麦田，忽然说“感觉这书记挺好的，好说话。”
    谭晋修开著车，目视前方，嘴角微微弯了弯“还算可以。加上你文件是帝京来的，还有部长签字，他们不敢有小心思。”
    关扶摇转头看他。
    他侧脸的线条被阳光勾出来，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收回目光，靠著椅背，看著窗外的山间田野，没再说话。
    到了学校这边，谭晋修看了一眼，把车子停在一边，陪关扶摇往里走了一段。
    春天的村道两旁的杨树正抽著嫩芽，新学校的墙已经砌了大半，砖缝里还渗著湿泥。
    几个木工正在院子里打门窗，刨花堆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跑。
    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那些正在砌墙的社员，搬砖的、和泥的，个个干得热火朝天“这学校建得挺快的。”
    他转头看著身边的小姑娘“看来这书记，还有几个大队长，都想下半年就开学。”
    关扶摇把挎包往肩上掂了掂，下巴微微扬起，那点小得意藏都藏不住“那可不，我们打算九月一號就开学。老师这些他们已经在找了，考试时间都已经安排好了。”
    谭晋修看著她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老师够不够？”
    后者点头“小学的肯定够，附近几个村都有高中毕业的知青，差初中老师，我已经把牛棚那些人大概了解了一下，
    已经把姓名上报上去了，等我爷爷的调查结果，確实没什么问题就可以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亮亮的，像是装著很多很多想做的事。
    她顿了顿又说道“那些知青也没几个安份的，我已经跟几个大队长说了，
    一定要人品好性格好的，才能教孩子，实在不够就让牛棚那边那几位先顶一顶。
    反正他们回去还得几年，能教多久就教多久，总比在地里强。”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谭晋修也跟著笑，没接话。
    他往工地那边走了几步，弯腰捡起一块碎砖，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墙根下。
    关扶摇站在旁边，看著那些已经砌好的墙，看著窗户框子里透进来的光，九月一號，那些满村跑的泥孩子就要坐进教室里了。
    她想起去年冬天，小二宝趴在炕沿上写字的模样，铅笔短得捏不住，也不肯放下。
    想起村东头的丫丫，每次看见她都要问“关姐姐，我什么时候能上学呀？”
    “想什么呢？”谭晋修走回来，看她站在那儿发呆。
    关扶摇摇摇头，把挎包带子又往上掂了掂“想那些孩子。下半年他们就能坐在教室里了。”
    她看著那些正在砌的墙，嘴角翘起来“到时候开学，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谭晋修看著她，没说话，只是伸手帮她把滑下来的挎包带子扶正。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看著那些忙碌的人影，听著刨花被风吹散的沙沙声。
    到了大队部，关扶摇让谭晋修停下车，她跳下来，拍了拍挎包“我们先去办公室。”
    谭晋修从车窗探出头“你进去谈，我先回去。”
    关扶摇点点头，转身刚要往大队部走，就看见几个村领导已经站在门口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