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没讲那些虚的。
    他把整个南市的变化、副业的销量、村民收入的增长，一项一项摆出来。
    数据详实，例子鲜活，台下的人听得入了神。
    他又讲了下一步的打算——接下来南市怎么发展，路怎么修，人员怎么安置，时间节点、预期目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们向阳大队的经验说明，农村发展不是喊出来的，是干出来的。”他最后说“只要路子对，方法对，农民有信心，没有办不成的事。”
    台下沉默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掌声。
    散会以后，好几个人来找他，都是请教经验的，还有想拉著他去自己那儿看看的。
    他一一应付了，脸上带著笑，心里却想著，要是她在，肯定比他讲得好。
    会议结束那天下午，谭晋修回了家。
    老太太做了他爱吃的菜，红烧排骨、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
    他坐在桌边，吃著，应著老太太的问话，心思却飘到了村里。
    她这会儿在干嘛？
    是在院子里晒太阳，还是在屋里做针线？
    有没有好好吃饭？
    肚子里的小人儿乖不乖？
    “晋修，你想什么呢？”老太太叫他。
    他回过神，笑了笑“没想什么。”
    吃完饭，他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小弟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著个东西，跑到他面前，举得高高的“大哥你看！大嫂给我寄的！”
    谭晋修低头一看，是一只布老虎，歪歪扭扭的，针脚不太齐，但看得出缝得很认真。
    “你大嫂做的？”他问。
    谭晋安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嗯！大嫂说，这是小金子，给我寄来了。”
    他把布老虎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大哥，大嫂什么时候再来帝京？我想她了，她做的泡麵，火腿，肉乾，都好好吃。我都不捨得拿出去。怕被抢”
    谭晋修看著小弟那副模样，心里有点酸，又有点好笑“她怀著宝宝，不方便坐火车。等生了，再让她回来。”
    小弟低头摸了摸布老虎的耳朵，又问“那我能去村里看她吗？”
    “不能。”谭晋修说“你去了会吵著她。”小弟撇撇嘴，抱著公仔跑了。
    谭晋修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小子，自从上次关扶摇寄了吃食和布老虎，嘴里就离不开“大嫂”两个字。
    天天打电话给他。
    今天说“大嫂做的辣白菜真好吃”，明天说“大嫂缝的布老虎真好看”，后天又说“大嫂什么时候再来，泡麵好好吃。”。
    他听著，心里不是滋味——那是我媳妇，你惦记什么？
    更让他鬱闷的是，老太太也说要去村里照顾关扶摇，还说要带上小弟。
    “奶奶，您別去。”他说“小弟太闹腾，会吵著她。”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他闹腾，我不闹腾。我去照顾她，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样你媳妇也轻鬆一些。”
    谭晋修扶额他想说“有您去我更不放心”，打话又咽回去了。
    他奶去了，肯定天天管著他媳妇，不让她干这，不让她干那。
    他媳妇那个性子，哪受得了？
    斟酌了一下语言说道“奶，你一把年纪了，师祖他们几个老爷子在那边就曾叔照顾，
    你带著小弟，还得顾著你们，关奶奶那边肯定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也没去。
    我媳妇本来一个人轻轻鬆鬆，曾叔餐餐换著花样给她做营养餐，她现在吃好睡好，你就放心吧。”
    老太太没在说什么，这个孙媳妇，自己有主见，他们做长辈的也是担心她一个人在村里照顾不好自己，
    现在听到有曾辉在照顾，她也放心一些，也就不再说要过去的话，年轻人有自己的过法，
    要是夫妻俩不乐意她们这些做长辈的过去，去到那边可能还招人嫌弃，双胎，心疼归心疼，关心归关心，
    但是不能因为自己是长辈就去管年轻人的事，人老了就要做到看在眼里，懂在心里，只要后辈们过的好就行了。
    晚上，谭晋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他想她了。
    想她靠在炕头看书的样子，想她站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样子，想她趴在他胸口说“狗男人”的样子。
    早知道会议结束得早，他就订晚上的机票回去了。
    在这儿待一天，有什么意思？
    第二天一早，他就让秘书订了下午的机票。
    老太太留他吃午饭，吃完就去赶火车了，
    小弟抱著布老虎送他到门口，仰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大哥，你回去跟大嫂说，我想她了。”
    他蹲下来，摸摸小弟的头“好，我跟她说，你认真上学，等会写字了就给你大嫂写信，你不是有村里的地址吗？”
    小弟吸吸鼻子“好，我一定认真跟奶奶妈妈认字，学会了我就给大嫂写信。”
    然后又问“大哥，你下次能不能带大嫂回来？”
    “好。”小弟点点头，抱著布老虎回去了。
    谭晋修又跟家里长辈打了招呼，拎著行李，上了车。
    谭晋修到南市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两夜之后了。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著，他靠在臥铺上，把那沓审批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收进公文包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赵先生说的“国库没什么钱”，
    一会儿是她挺著肚子趴在桌上画图纸的样子，
    一会儿又是小弟抱著布老虎说“我想大嫂了”。
    火车进了站，他拎著公文包下来，深吸一口气。
    南市的空气比帝京湿润，带著点夏天的青草味。
    他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回到家，他先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
    警卫员已经在楼下等著了，他拎上给关扶摇带的点心，还有家里人给她准备的包裹，上了车。
    车子往村里开，路两边的杨树绿得发亮，田里的玉米已经长到膝盖高了，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啦地响。
    他靠著椅背，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风景，心里的烦躁一点一点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