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晋修教他写作业，带他去吃好吃的，还给他买了一套他喜欢的书，小六子回去以后，逢人就说“姐夫给我买的”。
    小六子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他走到院子里，在关扶摇面前站定，双手叉腰，仰著下巴，那模样活像一只打了胜仗的小公鸡。
    “姐，成了！”他的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得意“爷爷同意了，奶奶也同意了，爸妈也同意了，姐夫也同意了！”
    关扶摇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是怎么说的？”
    小六子嘿嘿一笑，蹲下来，凑到她旁边，压低声音，
    像是要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我跟爷爷说，我在这边读高中，可以照顾你，帮你跑腿，还能给小外甥讲故事。爷爷一听就同意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跟爸爸妈妈说，我在这边可以看著你，不让你乱跑。他们也说好。”
    关扶摇挑了挑眉“那你怎么跟你姐夫说的？”
    小六子眨了眨眼，笑得有点狡猾“我跟姐夫说，我在这边可以帮他看著你，不让你一个人上山，不让你偷偷干活。
    姐夫就说『好，学校的事我给你搞定』。”
    关扶摇看著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摇了摇头“所以你是来当监工的？我给自己找了个监督我的人？”
    小六子连忙摆手，一脸正经“哪能呢，我是来帮忙的！帮忙的！”
    他说著，又凑到关扶摇肚子旁边，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小外甥女呀，舅舅要在这里陪你们啦，你们高不高兴？”
    肚子里的小人儿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姐，他踢我了！他答应了！”
    关扶摇笑了，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行了，別闹了，去帮曾叔做饭，时间不早了。”
    小六子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往厨房跑了。
    曾辉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进来“你姐让你来的？”
    小六子点点头“曾叔，下半学期我就转到市里读高中了，嘿嘿。”
    说完端起一盘菜，又拿了一摞碗，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曾辉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弯著。
    这小子没食言，回去厨房还亲自炒了一个菜。
    晚饭的时候，小六子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奶奶给他夹菜，他吃得呼嚕呼嚕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关扶摇看著他，心里想，这小子，平时吃饭跟数米粒似的，今天倒是胃口大开。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奶奶说。
    小六子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又扒了一大口饭。
    吃完饭，小六子主动去洗碗。
    曾辉不让，他非要洗，说以后他要在这边长住了，得干活。
    曾辉拗不过他，站在旁边看著，小六子洗得很认真，碗筷摆得整整齐齐的，灶台也擦得乾乾净净。
    关扶摇坐在廊下，看著他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晚上，谭晋修打电话来。
    关扶摇靠在炕头，握著话筒，
    听著谭晋修的声音“小六子给我打电话了。”
    关扶摇瞭然“我知道。他高兴得很，晚上多吃了碗饭，谭先生你就说吧，你是不是趁机想要小六子来监督我？”
    谭晋修在那边笑了，笑声低低的，透过话筒传过来，有点痒“他说要来帮你带孩子。”
    顿了顿“我觉得挺好，到时他在你身边，我放心些。”
    关扶摇“嗯”了一声，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下月初，给他带几本工程书。。”
    关扶摇心里一暖“好。等你回来！”
    掛了电话，她把话筒搁回去，躺下来，听著远处田里的蛙鸣，慢慢地，就睡著了。
    八月底的尾巴上，谭晋修开车来接小六子。
    小六子背著一个大书包，手里还拎著一个布包，里面装的是奶奶给他做的辣白菜和肉酱这些。
    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好几眼，又跑回来，蹲在关扶摇肚子旁边，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小外甥，舅舅去上学了，周末就回来。你们乖乖的，別踢妈妈。”
    肚子里的小人儿动了一下。
    关扶摇笑了，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你小外甥说他们知道了，去吧，好好学习。”
    小六子站起来，看了她一眼，转身跑了。
    谭晋修站在车旁边，看著小六子跑过来，拉开车门。
    小六子爬上去，摇下车窗，朝关扶摇挥手“姐！奶奶，师祖，曾叔，蔡爷爷，陈爷爷我周末就回来！”
    几人站在院门口，也挥了挥手。
    车子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她站在那儿，看著车子越开越远，直到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村道尽头。
    小金子蹲在她脚边，仰头看她“关关，小六子走了。终於走了，这闹腾的傢伙，可把我吵得，耳朵都长茧子了。”
    “嗯，走了。”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转身往回走。
    小六子去市里上学以后，周末就雷打不动地回村里。
    周五上午一放学，他回去吃饭跟谭晋修打声招呼，就背著书包往车站跑，赶一点的班车，
    下午跟周一上午的课他是不上的，別问为什么，问了就是成绩好，每单元都考满分，玩也考满分，睡觉也考满分，
    认真学习也考满分，学校老师把他当宝一样对待，
    有时候谭晋修有空，就开车来接他一起回；没空，他就自己坐公车，摇摇晃晃两个多小时，一点也不嫌累。
    他下了车，就赶去坐牛车回村里，回到村里也不回家，而是先跑到打穀场上转一圈，
    跟这个婶子打个招呼，跟那个说句话，然后再往家跑。
    “姐！我回来了！”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关扶摇在院子里听见他的喊声，嘴角就弯起来了。
    他跑进来，满头大汗，书包歪在一边，脸上却带著笑。
    他跑到关扶摇面前，先蹲下来听听肚子，再站起来，从书包里掏出各种东西——
    有时是一包点心，有时候是水果，反正就有他姐吃的东西，不是自己零花钱买的，就是谭晋修买的。
    每次回到家，就把东西塞到关扶摇手里，又跑去找小金子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