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装车间里，几个缺了手指或手掌的退伍军人，正把烘乾好的麵饼装进袋子里，机器一压，封口，码进纸箱。
    动作虽然慢，但很稳，很仔细。
    烘乾车间里，两个听力有障碍的退伍军人，负责看烘乾机的温度和湿度，指示灯一亮，他们就按按钮，不用听，用眼睛看。
    原料库的调配员视力不好，但鼻子灵，麵粉和淀粉的比例对不对，他一闻就知道。
    每一个岗位，都是关扶摇根据他们的情况亲自安排的。
    她想了很多天，反覆权衡，才定下来。
    她不想让任何人觉得被施捨，也不想让任何人觉得被轻视。
    她要的是他们能在这里找到价值，找到尊严。
    订单已经有了好几个。
    部队那边先下了十万箱，说是给边防哨所的战士们改善伙食。
    供销社也下了五万箱，要铺到全省的柜檯。
    还有几个省外的经销商，听说了泡麵的消息，打电话来问，样品寄出去了，等反馈。
    关扶摇从厂房出来，站在院子里。
    六月的太阳已经有些毒了，晒得人后背发烫。
    她眯起眼，看著那排红砖大瓦房，心里忽然很安静。
    所有的前期准备工作，从修路到建厂，
    从设备调试到人员培训，从原料採购到订单洽谈，她都参与其中，一点一滴，亲手把它做成了。
    如今，它终於开始运转了，像一个被注入了生命的巨人，沉重地、缓慢地，迈出了第一步。
    她不知道这一步能走多远，但她知道，只要方向对，路就不会错。
    回到家，嘟嘟和墩墩正並排躺在炕上，一个人抱著一只脚丫子啃得津津有味。
    桂英婶在旁边坐著，手里织著毛衣，时不时抬头看看他们。
    小晋安放学回来了，趴在婴儿床边，正跟嘟嘟说话。
    看见关扶摇进来，他抬起头“大嫂嫂，厂子开工了？”
    关扶摇点点头“嗯，开工了。”
    小晋安又问“那泡麵什么时候能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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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扶摇笑了“你经常吃还吃不腻啊？”
    小晋安高兴了“嫂嫂，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让更多的人吃到这么好吃的麵条。”
    说完不好意思了，又趴回去跟嘟嘟说话。
    莲花婶在厨房忙活，曾辉在旁边打下手。
    灶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鱼汤的香味飘出来，勾得人走不动道。
    关扶摇在炕边坐下来，把墩墩从脚丫子的沉迷中解救出来，抱在怀里。
    墩墩看了她一眼，认出是妈妈，不哭不闹，乖乖地靠著。
    嘟嘟也翻了个身，朝她这边看，笑了一下，又继续啃自己的脚丫子。
    她看著这两个小东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从他们出生到现在，她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们，但每天都觉得他们不一样了。
    嘟嘟今天能坐稳了，墩墩昨天自己坐起来了，这些小小的变化，匯聚在一起，就是日子。
    谭晋修是晚上回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身上还带著外面的热气，先洗了手，去看了孩子，然后才坐下来吃饭。
    饭桌上，关扶摇跟他说了厂子开工的事，
    他听著，点了头“部队那边跟我说了，我这边z，f单位订单已经下了。因为是食堂，下的並不大。”
    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这批泡麵，明天做给你先尝尝，看跟试產的时候有没有区別。”
    吃完饭，他去洗碗。
    关扶摇靠在厨房门口，看著他的背影。
    他繫著围裙，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水龙头哗哗地响著，碗在他手里转著，洗得乾乾净净。
    她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然后继续洗。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她闷闷地说。
    他笑了，把最后一个碗放好，擦乾净手，转过身，把她圈在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下个星期开始，泡麵就要运到全国各地了。”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
    “嗯。”他应了一声“你又要忙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一个月的时间，泡麵厂步入正轨，泡麵经过帝京部队的大力宣传下，风靡全部部队，纷纷打电话下单。
    还有帝京，海市，南市黑市里面都有在卖，这直接带来了连锁反应，
    导致吃过的那些人，纷纷要求供销社百货商店进货，
    所以到了九月份，九月的风一吹，泡麵直接风靡全国，火得猝不及防，又火得理所当然。
    帝京部队那边率先下了大单，说是边防哨所的战士们吃了都说好，热水一泡，几分钟就能吃上一口热乎的，比压缩饼乾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消息从部队传到机关，从机关传到工厂，从工厂传到街道，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万。
    吃过的人都说好，没吃过的人都在问。
    黑市里，泡麵的价格翻了两番，照样抢手。
    別问为什么黑市怎么有得卖，问就是关扶摇下了特权，订单去向只有她跟老韩知道。
    供销社的柜檯前排起了长队，百货商店的採购员拿著介绍信蹲在厂门口等著提货。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从全国各地，从四面八方，从早到晚，电话响个不停，厂子里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
    连隔壁的部队，跟向阳大队部的电话线都快烧了。
    关扶摇看著桌上那摞订单，厚厚一沓，比她怀孕时的肚子还高。
    她翻开最上面那张，是南市供销社的，要五千箱。
    下面那张是海市百货商店的，要八千箱。
    再下面，省外经销商，一万箱。
    优先安排的部队订单单独摞了一沓，帝京军区、南市军区、海市军区、东北军区、西南军区，一个接一个，加起来十几万箱。
    她算了算，按现在的產能，订单已经排到后年了，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电话打进来。
    她把床单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小金子蹲在桌上，看著她，尾巴一甩一甩的“关关，是不是该扩建了？”它在脑海里说。
    关扶摇点点头，站起来，去找乔军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