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扶摇站在田埂上，看著那片被翻过一遍的土地。
    冬天种的大棚菜收完了，地空了，等著春种。
    翻地、施肥、育苗、移栽，一样一样，都得赶著节气来。
    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土很鬆，很细，顏色比去年更深了。
    小金子那场灵泉雨，把这片地养得肥得很，心里说道“要是什么时候去北大荒那边下一场灵雨就好，不出几年肯定能变成北大仓。”
    小金子在家里帮忙看孩子，听到她的话说道“关关，你可以想想，现在我能力强了一些，顶多就生病三天。”
    她把手里的土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阳光照在那片新翻的土地上，亮晃晃的“俩崽子大一点再说吧，等稻种抽穗前都可以的吧?”
    小金子回应“可以哇。”
    日子一天一天过，忙忙碌碌的，但充实。
    关扶摇每天上午去工地，下午回来陪孩子，偶尔画几张图纸。
    谭晋修周末回来，有时候带小六子，有时候不带。
    两个小傢伙长得很快，才一个多月，就胖了一圈，脸圆滚滚的，皮肤白得发光，眼睛又黑又亮。
    嘟嘟爱笑，见谁都咧著嘴，小金子蹲在他面前，他就伸手去抓，抓不到就急，急完了又笑。
    墩墩不爱笑，但爱看，別人笑他不笑，就静静地看著，像是在研究什么。
    活脱脱就是嘟嘟像谭晋修却活泼好动，墩墩像关扶摇，却沉稳安静。
    小晋安跟著去学校玩，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两个小侄子。
    他把书包一扔，蹬蹬蹬跑进屋里，趴在婴儿床边，左看右看“嘟嘟，你今天有没有乖？墩墩，你有没有想我？”
    嘟嘟冲他笑了一下，他激动得脸都红了，跑出去跟关扶摇说“大嫂嫂！嘟嘟冲我笑了！”
    关扶摇心想，嘟嘟对谁都笑，但看小晋安这么高兴，没忍心拆穿。
    谭晋修有一次周末回来，看见小弟趴在婴儿床边，跟两个小侄子说话，说得一本正经的，忽然觉得家里多了一个孩子也不错。
    虽然这个“孩子”是他亲弟弟，比他小了二十多岁。
    春种小麦的日子定了，就在下个星期一。
    大队长在打穀场上开了个会，把各家的劳动力分配好，拖拉机也调试好了，种子也备齐了。
    村民们摩拳擦掌，等著大干一场。
    关扶摇照例是不能下地的，但她要去地头看看，指点一下。
    她现在是村里的技术顾问，大队长说了，不用她干活，但偶尔要在场。
    关扶摇答应了。
    晚上，嘟嘟和墩墩都睡了。
    关扶摇靠在炕头，手里拿著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春种的计划，她早就写好了，现在是在给几个朋友写信。
    信写得不长，说了说村里的情况，说了说孩子，说了说建厂的进度，最后问他们都忙些什么，要他们有空来村里玩。
    写完了，折好放进信封里。
    谭晋修从厨房端了一碗汤进来，递给她“曾叔燉的，说你最近太累了，给你补身子。”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他在旁边坐下来，看著她喝“下周春种，我到时安排在周五，下来视察顺便就在这边过周末了。”
    关扶摇放下碗，看著他“你忙你的，不用特意安排时间，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为了周末回来，然后前面几天都拼命加班加点。”
    他摇摇头“我想回来，想你跟孩子。”
    她没再说什么，把碗递给他，他接过去放在桌上，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关扶摇窝在他怀里说道“嘟嘟跟墩墩今天会翻身了，我都震惊了，这才多少天啊？”
    他愣了一下“真的？”
    后者点头“嗯，下午翻了一下，从仰著翻成趴著，然后翻不回来了，急得哭。”
    他笑了“下次我亲眼看看。”
    她靠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睡著了。
    六月的村子，被一片新绿裹住了。
    田里的稻禾已经齐膝高，风一吹，绿浪翻涌，从村口一直涌到山脚下。
    水里有鸭子在自由在自在的游玩，路边的树叶子油亮亮的，在阳光下泛著光。
    泡麵厂红砖大瓦房，一排排的，气派得很。院子里的地面用水泥抹平了，晒著几排刚洗过的工装，蓝的灰的，在风里轻轻飘。
    关扶摇站在厂房门口，看著那几个大字——向阳食品厂，白底红字，端端正正地掛在门头上。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敞亮。
    白墙刷得雪白，地面是水磨石的，光可鑑人。
    原材料库、生產车间、包装车间、成品库，一间一间，乾乾净净，整整齐齐。
    生產线是汪厂长亲自带人安装调试的，和面机、压面机、切割机、烘乾机、包装机，一字排开，银灰色的机身擦得鋥亮，在日光灯下泛著冷光。
    工人们穿著白色的工装，戴著帽子和口罩，正在各自的岗位上有条不紊地忙碌著。
    老韩坐在轮椅上，在生產车间和包装车间之间来回巡查——他的腿还是不好，但泡麵厂建好后，
    关扶摇给他配了轮椅，他用的比两条腿的时候还灵活。
    他检查麵饼的厚度、烘乾的时间、包装的密封性，样样都管，样样都管得细。
    关扶摇走过去，老韩抬起头，摘下口罩“关知青，第一批麵饼已经出来了，品质稳定，各项指標都合格。”
    关扶摇接过他递来的麵饼，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脆，香，不油不腻，比试產的时候还好。
    她点点头，说“辛苦了。”
    老韩摇摇头“不辛苦，有活干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又说“新来的那批退伍军人，也都安排好了。肢体残疾的，安排在包装车间，坐著干活就行。
    听力有障碍的，安排在烘乾车间，噪音大，他们不受影响。
    视力不好的，安排在原料库，不用看太细的东西。”
    老韩一脸感动“关知青，你想得周到。”
    关扶摇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去看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