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贾环轻鬆了不少。
除了偶尔景德帝召他去宫中用膳,平日里他多是去天策府,看看新兵操练。
十日之后,他终於要面对一件大事,顾千帆的婚宴。
顾千帆筹备了半月,总算將婚事安排妥当,定於今日正式迎娶宋引章为妻。
只是宋引章自幼孤身,並无亲人,赵盼儿虽是姐姐,却不便以长辈身份送亲。
少商得知后,便与赵盼儿商议,不如请程始与萧涟旖为长辈,让宋引章从程家发亲。
上回驊县之事,令少商与赵盼儿结为挚友。
平日里少商常去半遮面走动,贾环派去的武婢隨行护佑,倒也安全。
程始与萧涟旖自然应允,宋引章嫁的是顾千帆,皇城司总指挥使,正三品高位,掌皇城司及万余亲兵,地位不比程始低。
程始是曲陵侯,职掌京营卫將军之一,领一卫上万兵马,也是正三品武职。能为宋引章送亲,对程家来说是结一份香火情的好机会。程家老太太更是乐见其成,顾千帆屡立战功,景德帝赏赐丰厚,不缺金银,老太太贪財,顾千帆的“金银攻势”下,她比谁都积极。
“顾千帆,你倒是快点啊!”
贾环站在门口扬声催促。今日他与霍不疑、顾廷燁、盛长柏等人,皆以男方亲属身份,隨顾千帆迎亲。顾千帆父母双亡,唯一生父萧钦言又未公开,族中虽有顾廷燁一支,但顾廷燁大哥体弱,只能由他亲自出面。
此刻顾千帆已在房中打扮许久,竟比女子还磨蹭。霍不疑见状,嘴角含笑,大仇得报,他身心俱轻,如今新志在光復辽东、一统天下。他被贾环折服,深知辅佐贾环必能成就大业。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顾千帆终於走出,嘴里嘟囔著。
周朝婚仪讲究“红男绿女”,男子婚服为大红,女子则为绿裙。顾千帆今日褪去皇城司锦衣的冷峻,一身喜服衬得他神采飞扬,满面春风,毕竟是迎娶心上人的好日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你倒是有模有样。”顾廷燁笑著打趣。
顾千帆白他一眼,懒得搭腔。说来顾廷燁是他堂弟,如今已儿女双全。此前顾廷燁彻查朱曼娘,发现她心怀叵测,已將她打发,一双儿女接回侯府。顾堰开虽气恼,但知那女人已去,便未苛责孩子,还为二人请了先生。如今他除上朝外,多半伴著孙辈,估计不会再被气坏身子。
霍不疑则让景德帝与贾环都掛心婚事,御前数次提及,要贾环给他说门亲,盼他成婚后能抱上孙子。因无子嗣,景德帝视霍不疑如亲子,真心为他的终身大事操心。贾环只觉无奈:霍不疑性子冷,冰山般的脸,除非他自己动心,旁人介绍怕也无用。
顾府门前,顾千帆跨上高头大马,贾环亦骑乌騅马相陪,为其陪衬。这般阵仗,羡煞旁人,纵是名满周朝的贾环,今日也甘为绿叶,衬得新郎官愈显风光。
要知道,许多人家的请帖递到贾环面前,他都未必赏脸赴宴。可今日,他却亲自为顾千帆做伴郎,这般殊荣,怎能不叫人羡慕?
如今贾环他们这个小群体,是无数人歆羡的存在,
贾环,寧国公;顾廷燁,禁军正六品校尉、寧远侯府二公子;顾千帆,皇城司总指挥使,正三品;霍不疑,一等国侯、禁军大统领。
个个前途无量,哪怕眼下最“低”的顾廷燁,也深得皇帝器重,正著力栽培。只可惜,这圈子里除了盛长柏,便只有少商的两位兄长勉强算入,只是他们今日不在,作为程家男丁,此刻要替宋引章挡一挡迎亲队伍,稍后还要与贾环他们“为难”一番。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向程家行去。距程家尚有一条街,便有小廝飞奔来报:
“来了!顾家迎亲的队伍来了!”
顾家兄弟闻言精神一振,在少商指挥下即刻张罗堵门。
“次兄、三兄,可得挡住了!不能让他们轻易把引章姐姐接走!”少商笑嚷。
两位兄长拍胸应道:“少商放心,便是寧国公亲来,也休想轻易进门!”
一旁万將军之女万萋萋也兴致勃勃:“早想与寧国公比试一番,今日正好!”
程始与萧涟旖看著这群闹腾的孩子,无奈摇头,眼中却漾起怀恋,当年的他们,不也是这样吗?
不多时,迎亲队伍抵至程家,热热闹闹的“迎亲大战”就此开场。
顾千帆一行多为武將,即兴作诗非其所长。盛长柏才学出眾,当即朗声诵出一首催妆诗,
“好!”满堂喝彩,盛家长子的文采果然不凡,不愧出自书香世家。不少宾客暗自打量盛长柏,暗忖这般郎君也是难得。
谁知里屋忽地传来一道清亮嗓音,贾环一听便笑了,是少商。这丫头古灵精怪,这等热闹岂会缺席?她最爱与看戏吃瓜,此刻高声道:
“催妆诗有了,却还少一首却扇诗!盛家哥哥既已作过,便该换人,且须不逊於前!”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程家四姑娘可不好惹!”
盛长柏抹了把不存在的汗,眾人哈哈一笑,本就是图个喜庆,作不出诗,发些红包也能过。
顾廷燁正要掏红包,贾环却淡然开口:“我来。”
全场霎时一静,眾人皆讶异地望向他,连门缝里偷看的少商也怔住,满心不可置信:
“他不是武將吗?”,在眾人印象里,贾环战无不胜,却从未显露文才。
贾环从容走出,含笑吟道:
莫將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滯上才。
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必须桂花开。
四下寂然,良久,盛长柏率先击节讚嘆:“好诗!”
此诗本是唐代李商隱所作,然自晋末起,这方世界的歷史轨跡已大不相同,唐、宋诗人皆未再现。贾环日日签到抽奖,所得诗词歌赋不计其数,军队武將才让他惊喜,寻常诗文却是信手拈来。区区一首却扇诗,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眾人震惊地望著贾环,谁能想到,这位勇武无双的寧国公,竟有如此文采!便是盛长柏也不禁心生敬佩。
寧国公当真深藏不露,不止勇冠三军,更兼文武双全。虽说“文武兼备”古来有之,但如贾环这般,堪称千古罕见。
少商愣愣地望著贾环。她虽自嘲是学渣,但见周围人神情,便知这首诗非同凡响。
跟隨没人爱的小兽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红楼:大观园里出了个真霸王》的冒险。
人群中的赵盼儿、盛明兰等人可都不是学渣,她们双眼放光地凝视贾环,谁能想到,这位素来以武名震朝的寧国公,竟有如此斐然文采!
催妆诗既成,顾廷燁洒出漫天红包,程家大门终於敞开。
隨后的礼节进行得十分顺利。顾千帆与宋引章以晚辈之礼,向程始与萧涟旖郑重行礼。宋引章出身教坊司,既无亲族又无门第,如今程家肯为她发亲,实是天大恩德,自当承这一盏谢恩茶。
林黛玉、薛宝釵、史湘云、程少商、赵盼儿等未出阁的姑娘们,皆满眼羡慕地望著这一幕,目光却不约而同地飘向贾环,既是因方才那首却扇诗惊艷四座,也是因他今日在迎亲阵仗中的从容气度,令人心折。
因宋引章並非程家亲女,男女授受不清,少商的兄长不能以“弟弟”身份背她上花轿,便交由万萋萋代劳。万家与程家是至交,万萋萋完全可凭妹妹的身份行此举;至於少商,眾人皆知她身子偏柔弱,怕背一半不慎摔倒,反添笑料。
“发亲咯,”顾廷燁朗声一喝,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向顾府行去。
街道旁,一道修长身影静静佇立,目光追隨著队伍,正是萧钦言。
“千帆,成婚了啊……”他低声轻嘆,心中五味杂陈。身为生父,却不能在婚礼上以父亲之名主持,这份隱痛难以言表。可如今的顾千帆已非昔年孤身,身为皇城司总指挥使,威势赫赫,萧钦言纵有千般不甘,也不敢在今日现身。他只能將苦涩压下,转为一丝欣慰,儿子终是成家立业,有了可依之人。
顾千帆的婚宴,宾客盈门。
身为皇城司总指挥使,权倾朝野,又与贾环交厚,自然引来无数趋奉之人。
男女分席而坐,前厅设男宾,后院设女眷。顾家並无女长辈,便请了赵盼儿与贾探春主持,一为宋引章的姐姐,一为贾环的亲姐,无论名分还是资歷,皆当之无愧。
各府女眷皆不敢小覷二人。赵盼儿虽无显赫身份,却因妹妹嫁入顾家,又素有“贾环红顏知己”的传闻,而她从不澄清,也不在意旁人议论。贾探春则更无人敢招惹,整个京城谁不知她是贾环的亲姐?除皇后外,她可谓京城最难招惹的女子。赵姨娘素日不顶事,凡有无法推拒的宴席,当家女主人的身份总由贾探春担当。她一向以弟弟贾环的代表出席各府女眷邀约。
其实贾环曾言,不必如此,他无需给任何人面子。可贾探春却乐此不疲,整日代表贾环出入宴集。贾环不知,姐姐是在替他留心合適的姑娘。母亲疏於管束,弟弟的婚事便落在她肩上。只是可惜,贾环身边女子个个出色,京城竟难寻能与之相配者。
“引章总算苦尽甘来。”赵盼儿轻嘆。想当初在钱塘,她们身属风尘,脱籍后仍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如今有贾环与顾千帆庇护,便是朝中大佬也不敢妄议,否则,只怕转瞬便被这两位煞神碾碎。
贾环人称“杀神”,连太上皇与忠顺亲王都敢斩;顾千帆外號“活阎罗”,京中孩童闻其名皆止啼。二人皆不好相与,旁人避之不及,赵盼儿与宋引章的日子才安稳许多。
贾探春望著赵盼儿,面上却浮出几分纠结。赵盼儿、程少商、盛明兰,还有家中的薛宝釵、史湘云、林黛玉……她个个都喜欢,竟生出一种荒唐心思,想全给弟弟娶回去。可她没那般厚的脸皮,且这些姑娘皆是一等一的品貌,她也不知她们是否愿为贾环妾室。
她殊不知,宫中景德帝早已內定贾环正妻,秦可卿。这近乎一场政治联姻,因秦可卿身负皇室血脉,待天下安定,皇帝便欲將她册为公主,续入己脉。当然,那风韵卓绝的“红楼第一美人”,若贾环无动於衷,反倒不配为男子。
“罢了,各有各的福缘,若有缘分,自会成就佳话。”贾探春暗自宽慰。
她不知,此刻的贾环確实不宜定亲,对谁都不公。待他登基为帝,后宫之位便非国公府妾室可比。贾环年方十三,按例十八方可成婚,时日尚多。或许待他十八,早已立下不世之功。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时无人能未卜先知,唯一提前落子之人,是深居宫中的景德帝。
贾环迄今不知,这位帝王满心盘算的,是將江山递到他手中。寧国公之爵、天策上將之衔,皆是为其造势,助他广积心腹。顾千帆、顾廷燁、霍不疑,乃至天策府的新兵班底,皆是景德帝留给贾环的臂助。待高產粮种成熟,便由四王八公十二侯推行天下,届时皇帝將下詔彰其功,使万民铭记贾环,誉其为当世圣人,日后禪让,亦不致民心浮动、有人藉机造反。再待贾环光復辽东三州,立下不世之功,便可彻底堵住悠悠眾口。
步步皆在景德帝算中,满朝文武与贾环皆在局內,而这盘棋的最终受益者,將是贾环。
此时的贾环毫无篡逆之心。景德帝待他甚厚,他也安於这般生活。却不知宫中那位帝王心思深沉,暗暗將他逼至大势之前,待天下风云际会,在拥躉与局势驱使下,他终將踏上登基之路,承继大周江山。
顾千帆府邸的婚宴正热闹,盛家却迎来一桩风波。
“什么?齐国公府上门提亲?”
盛老太太惊得蹙眉,听著丫鬟稟报,心中沉甸甸的。齐国公府夫人亲至,正与王若弗议亲,只因小公爷齐衡对盛明兰一见钟情。
同在族学,虽不同班,但马术等君子四艺课上仍有相见之机。齐衡就此迷上盛明兰,回家苦苦央求母亲平寧郡主。
平寧郡主何等眼高於顶。这方世界以红楼为基,诸多人物未有,但她眼界依旧。她心中並无中意的郡主儿媳,更遑论庶女,盛明兰做妾亦是齐国公府高攀,做正妻想都別想。在她看来,天下能配儿子的,唯有藩王郡主、国公府嫡女。譬如她近来暗暗相看的贾府姑娘,贾迎春与贾探春,尤重贾探春。
只因贾探春是贾环亲姐。若齐衡能娶她,將来必得贾环助力,躋身军中大佬。齐国公府爵位虽在,实权早失,唯余尊荣。齐衡若能成贾环姐夫,前程自是不可限量。只是此事她还不敢明言,因知贾环必反对,齐衡人不坏,但平寧郡主功利心重、掌控欲强,嫁入齐国公府绝无好日子。
贾环对姐姐、堂姐的婚事所求简单:家宅安寧、婆母知书达理,不存刁难之心。富贵无谓,有他帮扶自会无忧;但求南方娘家无复杂亲族,免生纷扰。平寧郡主显然不符。
可她终究看不上盛明兰,架不住齐国公府只得齐衡一子。齐衡竟至痴狂,为逼父母应允不惜绝食。
齐国公与平寧郡主大惊失措,终是无奈应下,平寧郡主暗忖:眼下不过是少年情热,待厌倦后找个由头和离便是,以自家地位,再择佳妇不难。
更新于 2026-04-28 1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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