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勋退兵的消息,像一阵风颳遍了朗陵县。
县城里的百姓陆续回来,看见自家的房子还在,粮还在,人也没事,高兴感激不已,有的甚至跪在地上磕头。满宠站在县衙门口,一个个的扶起来,嘴里说著“应该的应该的”,眼眶却有些发红。
归义坞这边,余钱正忙著处理那五百降兵。
五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都是青壮,放了吧,回头又成袁术的人;杀了吧,下不去手。只能收编。
他把魏延和余粮叫来,商量这事。
魏延说:“当家的,这些人不能全要。”
余钱说:“怎么说?”
魏延说:“里头有刺头。我在战场上见过,有几个眼神不对,一看就不是善茬。这种人留下来,早晚生事。”
余钱点点头。
他让刘大眼带人去查那些降兵的底细。谁是哪来的,原来是干什么的,在张勋手下待了多久,打仗狠不狠,有没有民怨。
查了三天,查出来三十多个刺头。有的是在老家犯了事跑出来的,有的是跟著张勋抢过老百姓的,有的是本来就想趁机捞一把的。
余钱把这三十多人单独叫出来,问他们想走还是想留。
想走的,每人发一斗粮,让他们往南边去,越远越好,別再回来。想留的,可以留下,但得守规矩,不守规矩的,两罪並罚。
三十多人里,走了二十个,剩下十几个愿意留下。
余钱把剩下的四百多人打散,每十个人编成一队,每队里掺三个归义坞的老兵。老兵带队,新兵跟著。规矩每天讲,操练每天练,什么时候练得跟归义坞的人一样了,什么时候才算自己人。
那些降兵一开始还有些不服气,觉得自己是正规军,归义坞这帮人算什么东西。可操练了几天,发现这些“山野村夫”比他们狠多了——跑得比他们快,打得比他们狠,规矩比他们严。
有个降兵私下抱怨了两句,被魏延听见了。魏延二话不说,拉出来单练,三招撂倒。那降兵爬起来,再也不敢吭声。
半个月后,四百多人渐渐老实了。
整编的时候,余钱发现了几个人才。
一个是叫周仓的,河东人,三十出头,膀阔腰圆,力大无穷。原先是张勋麾下的一个都伯,打仗勇猛,但不会来事,一直没升上去。魏延跟他打了一场,打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回来跟余钱说:“这人是个猛將。”
余钱把周仓叫来,问了几句。周仓话不多,问什么答什么,不卑不亢。
余钱说:“周仓,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周仓说:“愿意。”
余钱说:“嗯,你是怎么想的?”
周仓大声说道:“当家的打张勋那一仗,俺服了。八百对三千,这都贏了。跟著这样的人,不吃亏。”
余钱满意的笑了。
他把周仓交给魏延,让他先跟著操练,其他以后再说。
还有一个叫裴元绍的,也是张勋的部下,三十五六岁,跟周仓是拜把子兄弟。这人比周仓活泛些,能说会道,但打仗也不含糊。余钱让他跟著周仓,兄弟俩有个照应。
另外还有一些人,有的是识字的,有的是会算帐的,有的是会打铁的,有的是会养马的。余钱让孙福登记造册,分给各处的管事,能用的都用起来。
糜竺那边也没閒著。
张勋退兵之后,周围的流民更多了。有的是从北边逃来的,说是袁术的人到处征粮,活不下去了;有的是从东边来的,说是那边起了匪,村子被抢了;有的是从西边来的,说是官府抓丁,跑了。
糜竺带著人,在山下设了三个接引点。流民来了,先登记,再分粮,然后分批送上山。一天能接几十口,多的时候上百口。
到二月底,归义坞的人口突破五千。
五个庄子,五千多人,每天要吃要喝要穿要用。孙福和孟建天天看著帐本,头都大了,帐本上粮食越来越少,人口越来越多。
杜畿带著人,又开了三百亩地。河边那片荒滩开完了,又往山坡上开。山坡地薄,得费功夫,但能开出来就是好地。
陈群的学堂,从五间变成八间。先生从十五个变成二十个。学生从二百多变成四百多。大的小的挤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窝蜂。
蔡琰教的那班大孩子,已经能帮著干活了。余念带著十几个小子,每天下课后去地里帮忙,回来再去魏延那边跑一圈,练一身汗。
蔡琰有时候站在坡上看他们,看著看著就笑了。
有天周沅问她:“笑什么?”
蔡琰说:“笑我自己。”
周沅说:“怎么?”
蔡琰说:“在洛阳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什么都懂。来了这儿才发现,我什么都不懂。”
周沅说:“嗯,慢慢学就什么都会了。”
蔡琰点点头。
远处,余念带著一帮小子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先生!俺们跑完了!”
蔡琰挥了挥手,笑著道:“都去吃饭吧。”
余念应了一声,带著人跑开了。
蔡琰看著他们的背影,忽然说:“周姐姐,我想留下来。”
周沅转头看著她,有些不解。
蔡琰说:“一辈子。”
周沅笑了笑,道:“那你就留下来。”
那天晚上,余钱回来得很晚。
他刚从县城回来,跟满宠商量了半天的联防的事。张勋虽然退了,但保不准什么时候再来。县城和归义坞得联起来,一东一西,互相照应。
满宠那边,县兵已经扩充到八百人。张县尉带著他们天天操练,比之前狠多了。满宠说,这八百人,以后归义坞有事,隨叫隨到。
余钱回到屋里,周沅还没睡。
余安已经睡了,小脸红扑扑的,蜷在被窝里,像只小猫。
余钱坐在床边,看著那小子,忽然笑了。
周沅说:“笑什么?”
余钱说:“想起两年前,长社那一夜。那时候我跟他一样大?”
周沅说:“你比他大。那时候你都二十了。”
余钱说:“二十了,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跑。”
周沅说:“现在懂了?”
余钱想了想,说:“也不懂,但比那时候懂了一点。”
周沅安静的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亮很圆。
听著远处传来筒车转动的声音,吱呀吱呀的,日夜不停。
还有巡山人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
五千多人,都睡了。
余钱忽然说:“明年这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
周沅说:“多少都行。”
余钱说:“为什么?”
周沅说:“有你,有儿子,有归义坞。多少人都不怕。”
余钱沉默了好一会,忽然莫名的笑了。
他一把伸手揽住周沅。“吧唧!”一口亲在她的俏脸上。
更新于 2026-03-20 1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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