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灵拉著赵匡胤，走到猜灯谜的摊子前。
    摊子前围著一圈人，都在仰著头看掛在绳子上的灯谜。灯谜写在红纸上，一张一张，掛在绳子上，风一吹，飘飘摇摇，像一只只红色的蝴蝶。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头，手里拿著个铃鐺，有人猜中了，就摇一下铃鐺，送个小玩意儿。
    赵武灵仰著头，看著灯谜，嘴里念念有词：“一片一片又一片，两片三片四五片，六片七片八九片，飞入芦花都不见。——打一物”
    她想了半天，皱著眉头，想不出来，扯扯赵匡胤的袖子。
    “赵大哥，这个是什么？”
    赵匡胤看了一眼，笑了。
    “雪花。”
    赵武灵愣了愣，恍然大悟，眼睛一下子亮了：“哦——雪花！一片一片的，飞入芦花都不见，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她挤到前面，踮著脚，冲摊主喊，声音脆脆的：“老先生，谜语我猜出来了，是雪花！”
    摊主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摇了一下铃鐺，叮铃一声响，递给她一个小泥人。
    赵武灵接过泥人，美滋滋地跑回来，拿给赵匡胤看。
    “赵大哥，你看，小泥人！”
    赵匡胤看了看，是个小娃娃，胖乎乎的，憨態可掬，穿著红肚兜，倒也可爱。
    赵武灵把小泥人小心地收好，又去看下一个灯谜。
    “一个小姑娘，生在水中央，身穿粉红衫，坐在绿船上。——打一物”
    她想了想，转头问赵匡胤：“赵大哥，这个是什么？”
    赵匡胤说：“荷花。”
    赵武灵又挤上去，喊出答案，又得了一个小泥人。这回是个穿粉红裙子的小女孩，眉眼弯弯。
    旁边年轻书生模样的人，正和自己的同伴猜谜。他听见赵武灵喊答案，看了一眼，对同伴说：“那姑娘倒是机灵，一猜一个准。”
    同伴是个胖子，摇著扇子说：“不是她机灵，是她旁边那小伙子机灵。你没看见？她每回都先问他。”
    书生仔细看了看，“果然如此。那小伙子，看著不简单。”
    如此这般，她看一个灯谜，问赵匡胤，赵匡胤答出来，她去喊答案，得个小玩意儿。不一会儿，手里就捧了一堆小泥人、小风车、小香囊，都快拿不下了。
    旁边的人看著，都笑。
    “这小两口，一个动脑子，一个动嘴皮子，配合得挺好。男的聪明，女的伶俐。”
    “小伙子有学问，什么都知道，这些灯谜都难不倒他。”
    “小姑娘也伶俐，喊得快，嗓门也亮。”
    老大娘拉著自己的闺女，小声说：“你看看人家，找的这丈夫多好，又有学问又疼人。”，闺女十六出头，脸腾地红了，低头不说话，眼睛却忍不住往赵匡胤那边瞟。
    赵武灵听见“小两口”三个字，脸红了一下，往赵匡胤身边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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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逛完了猜灯谜的摊子，两人继续往前走。
    前面有个卖糖人的摊子，围了一圈孩子。
    摊主是个老汉，手巧得很，舀一勺糖稀，三下两下，就凝出个关公，枣面、长须，活灵活现。孩子们“哇”地叫起来。
    赵武灵也凑过去看，看得入神。老汉做好后，又凝了个土地公，大耳朵、长长的鬍鬚，慈眉善目，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老汉抬起头，看见赵武灵，笑著问：“姑娘，要不要来个？”
    赵武灵摇头，她可不是小孩子，拉著赵匡胤走了。
    再往前走，是个套圈的摊子。地上摆著各种小玩意儿，泥人、陶罐、木雕、小灯笼，花花绿绿一大片。
    摊主手里拿著一把竹圈，吆喝著：“套圈咯，套圈咯。三文钱五个圈，套中什么拿什么。”
    围了一圈人，有大人有小孩，都在那儿扔圈。
    赵武灵看了一会儿，也想试试。从兜里掏出三文钱，换了五个圈。第一个圈扔出去，偏了。第二个圈扔出去，又偏了。第三个圈，差点套中，但弹开了。她撅了撅嘴，有点泄气。
    第四个圈，她瞄准了半天，扔出去——还是没中。
    只剩最后一个圈了。她看看赵匡胤，眼巴巴的。
    赵匡胤接过圈，隨手一扔。那圈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稳稳噹噹落在一个小陶罐上，套了个正著。
    摊主讚嘆：“客官好准头！”
    赵武灵高兴得跳起来，跑过去把小陶罐捡起来，捧在手里看了又看。陶罐巴掌大小，上面画著两条小鱼，憨態可掬。
    “赵大哥，你好厉害！”，赵武灵把小陶罐小心地收好，和小泥人放在一起。
    再往前走，是杂耍摊子。
    瘦小的老头手里拿著个空碗，往碗里倒水，倒著倒著，碗里突然蹦出一条金鱼来。
    肚兜小孩扯著他娘的衣角，喊著：“娘，娘，他怎么变的？他怎么变的？”
    他娘摇摇头：“娘也不知道。”
    旁边一个老汉说：“这是戏法，不能说的，说了就不灵了。”
    赵武灵看得入神，拉著赵匡胤往里挤了挤。老头又变了几个戏法，从空斗笠里变出鸽子，从空盒子里变出彩带，最后还从嘴里喷出一团火来，嚇得前排的人往后躲。
    这就是戏法啊，赵匡胤虽然知道原理，但还是很惊讶。
    从杂耍摊子出来，前面是座石桥。桥不高，也不长，但今晚桥上掛满了灯笼，把桥面照得亮堂堂的。桥下河水缓缓流淌，水面上漂著一盏盏河灯。
    赵武灵拉著赵匡胤上了桥。
    站在桥上往下看，河灯更清楚了。有荷花灯，有鲤鱼灯，有莲花灯，还有简单的纸船，上面点著小蜡烛。它们顺著水流往下漂，一盏挨著一盏。
    桥上人来人往，都在看河灯。
    穿著浅绿色裙子的姑娘，站在桥边放河灯。她小心翼翼地把一盏莲花灯放进水里，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旁边站著个年轻男子，应该是她丈夫，扶著她的胳膊，怕她掉下去。
    赵武灵看著那姑娘，有些羡慕。转过头，看著赵匡胤。
    “赵大哥，我们也放河灯吧？”
    赵匡胤点头。
    桥下就有卖河灯的摊子。赵武灵跑下去，挑了两盏，一盏荷花灯，一盏鲤鱼灯。她捧著灯回来，递给赵匡胤一盏。
    “赵大哥，我们一起放。”
    “好。”
    两人下了桥，蹲在河边。赵武灵把荷花灯放进水里，轻轻一推，灯晃晃悠悠地漂出去。赵匡胤也把鲤鱼灯放下去，两盏灯並排漂著，一会儿分开，一会儿又碰到一起。
    赵武灵看著两盏灯，轻声说：“赵大哥，你看，它们在一起呢。”
    两盏灯渐渐漂远，和其他灯混在一起，很快就分不清哪盏是哪盏了。
    河边，有个老太太一个人蹲著，颤颤巍巍地放下一盏灯。她放了很久，才把灯放稳，看著它漂远。
    边上的年轻姑娘看见了，走过去扶住她，问：“奶奶，您一个人来的？”
    老太太点头：“来给老头子放盏灯。他走了三年了。”
    赵匡胤和赵武灵在河边蹲了很久，看著河灯一盏盏漂远。
    赵匡胤站起身，伸手把赵武灵拉起来。
    “走，回家。”
    “好。”
    两人沿著河边慢慢往回走。
    身后，河灯一盏又一盏，带著人们的祈愿，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