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问得细,他却只推说工作忙,还没顾上考虑。
听罢,母亲额间的皱纹陷得更深了,像刻著什么抹不平的忧虑。
“儿行千里母担忧”,老话一点没错。
大儿子二十八了,翻过年就二十九,在旁人眼里早已算“大龄”。
周围同龄的,谁不是抱了娃娃、热热闹闹一大家子?
王玉英心里暗暗拿定主意:从今往后,家里顶要紧的事,就是给杨俊说一门亲。
她盘算著,明天就去寻旧日相熟的老姐妹,打听打听谁家还有没出嫁的姑娘。
说话间,杨俊取出在部队得的奖章给母亲看——一等功两枚,二等功三枚,三等功七枚。
母亲用手一遍遍抚过那些冰凉的徽章,泪又静悄悄落下来。
她知道,每一块背后都是儿子拼来的,也是她这些年悬著心熬过来的。
家里屋子小,统共只两间。
小的那间给二妹三妹住,大的隔成两半,母亲带著老四老五睡里屋,外间算是客厅,偶尔待客用。
眼下没空房,杨俊便在客厅地上铺了被褥將就。
夜深人静,烛火熄了。
杨俊合眼躺在褥子上,心念微微一转,人已置身另一片天地。
眼前是望不到边的旷野,並排立著两座巨仓,大得骑自行车绕一圈都得费上半小时。
两座仓库外形一样,只是顏色不同:一座红,一座白。
穿越来此不久,他就发现了这处玄机。
作为来自现代的灵魂,他自然也带著“金手指”,只是这金手指和別人的不太一样——不是种田系统,不是签到系统,而是一个复製空间。
摸索许久他才弄明白:只要把一件东西放进白仓,二十四小时后,仓內就会多出一件完全相同的复製品。
只要不取走,复製便不会停止。
唯一限制是活物不行,鸡鸭牲畜收不进去,但宰杀处理好的肉却可以存放。
另一座红仓则是纯粹的储存空间,保鲜保温,神异非常。
他曾放半碗热粥进去,三天后取出,依旧腾腾冒著热气。
先前给母亲看的那些白瓷缸子,其实就是复製出来的。
哪里是什么战友送的?不过是为了遮掩,编个由头罢了。
此刻他静静思量著这复製之能的分量。
哪怕在这物资紧缺的年月,他也能让一家人过得不愁吃穿。
只要把东西放进白仓,一天復一天,东西就会越变越多。
哪怕每天只存一样,长久积累下来,便是再笨拙的人,也能攒下一份厚厚的家底。
若是时机合適,悄悄拿出些去换钱,细水长流,日子总能慢慢暖起来。
夜风吹过旷野,他站在两座巨仓之间,望向远处朦朧的地平线,心里渐渐定下一个安稳的念头。
在这个按计划行事的年月,购置物件离不开钞票和相应的票证。
手里光有钱或者光有票,都换不来需要的东西。
这是一个钱与票並重的时代。
若要论起钱和票哪个更紧要,有人会说两者缺一不可,但说到底,还是钱更实在些。
你看那些不用票就能买的,不都明码標价摆在那儿么?再说,旁人打听家境时问的是每月进项,谁会把“你家有多少票”
掛在嘴边?
钱固然重要,可票证也少不了。
毕竟一切都在计划之內,物资的调配都有定数。
但这些对杨俊而言,真的要紧么?
他心下暗笑。
只要悄悄使些手段,不就如同开了个取之不尽的泉眼么?
原主当兵十多年,並没攒下多少家底。
杨俊来时清点过,全部现钱统共七十八块三毛六分。
钱虽不多,各类票证倒颇为可观:自行车票一张,缝纫机票两张,手錶票也有,只缺了张收音机票。
此外还有全国粮票八十斤,肉票六斤,糖票五斤,奶票十五斤,花生票三斤,酒票四斤,澡票二十张,其余主副食票证更是林林总总。
票的种类虽全,数目却不算多。
不过有那复製之能傍身,缺什么又有什么可愁的?
那夜他只拿出七十多块钱,並非不愿多给,而是余下那些大钞皆是复製得来,票面编號一模一样。
他不敢冒险,生怕露出破绽。
空间里攒下的现钱不过三千出头。
自从得了这复製之能,杨俊只將原有的七十八块钱仿製过一回,便没再动作。
他觉著复製太多並无用处。
同编號的钱多上几张,或许无人留意;但若数目太大,他也难保不会惹人疑心。
在这尚无假钞概念的年代,无人查验票號本是道保险,可世事难料,谨慎些总没错处。
房子不能隨意买卖,四个轮子的更是不敢想。
眼下並无大项开支,钱够用便好。
次日清早,鸡叫三遍时杨俊便醒了。
多年行伍生涯让他身体自带更漏,到点即醒。
他打算活动活动筋骨。
虽然这些年锻炼下来体魄还算结实,但自从受伤后,左腿总不如从前灵便。
他想通过锻炼让它慢慢恢復如初。
院门每日定时启闭,由三位管事大爷中的阎埠贵负责。
这並非白干,每家每年出五分钱当作酬劳。
院里近二十户人家,一年下来也能得几十块。
毕竟看门需起早贪黑,各家都乐意出这五分钱。
杨俊轻手轻脚地提起院门閂子,悄悄迈出去,又回身將门虚掩。
他先在胡同里慢跑了两圈,觉得路面坑洼,便转身往外面大街上去了。
跑了约莫半个钟头,左膝便开始发酸。
他不敢勉强,恢復旧观非一日之功。
漫漫时日还长,杨俊相信这腿伤总有痊癒的一天。
路过国营与合营並存的早点铺子时,里头早已排了不少街坊。
他买了十根油条、十个大肉包子並一碟滷煮肝尖。
本想带碗豆浆,却发现自己没带盛装的傢伙。
他极爱喝豆浆,尤其喜好咸口的。
配上一碗嫩豆花,那滋味实在难得。
下回出来跑步得记著带个白铁罐子。
其实复製品里就有那么一个,只是今早匆忙,忘了取出。
在周围人讶异的目光里,杨俊將三块七毛钱和八斤粮票递给了服务员。
“小伙子,家里是不是遇上难处了?”
一位排队的街坊忍不住开口。
“这一顿抵我一周的嚼穀呢。”
又有人接话。
“怕是回去要挨揍嘍。”
旁人低声议论道。
杨俊在一片羡慕与猜度的视线中,拎著早点转身离开。
难怪眾人看得眼热,如今这年月能时不时在外头吃上一口的,多半是手头宽裕的人家。
可即便宽裕,也不过是豆浆配油条的份,像杨先生这样一口气买下十根油条、十个大肉包子的场面,实在稀罕得很。
尤其是那十个刚出笼的肉包子,圆滚滚、白生生,热气裹著油香直往人鼻子里钻,任谁瞧了都挪不开眼。
要知道,那可不是寻常小包子。
师傅揉面时便上了秤,每个麵团都得裹足五两以上的肉馅,肥瘦相间的猪肉混著青葱,沉甸甸一团。
待蒸熟了,少说也有六两重。
杨俊心里清楚,今日这般招摇,实在不合他素日低调的性子。
既然身怀机缘,闷声积蓄才是正理。
於是他寻了个僻静角落,四下望望无人,心念微动,两根油条並两个包子便无声无息收进了去处。
有了这能不断復现的存货,往后再不必为每日早饭费心了。
回到四合院时,晨光正斜斜爬过屋檐。
母亲在灶前张罗,二妹屋里屋外忙活,三妹蹲在水槽边刷牙。
瞧见大哥拎著油纸包进门,杨柳鼻子轻轻抽了抽,眼睛倏地亮了。
她胡乱拿毛巾抹了把脸,牙膏沫子还没擦净,便像阵小风似的卷进了屋。
“嗝!”
一连吞下三个大肉包,她脸上还漾著陶醉的神色,“真香……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肉葱花儿包子。”
听见妹妹头一回这样夸吃食,杨俊心里微微一酸,伸手揉了揉她头髮:“往后天天吃,管够。”
“真的?”
杨柳一把攥住他袖子,隨即又扭头瞥了眼灶台边的母亲,声音低下来,“妈肯定不让你天天买这么贵的。”
王玉英端著小米粥进屋,看见桌上油亮亮的包子与焦黄的油条,心疼钱,却也只是望著大儿子,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她晓得孩子们跟哥哥生分了这些年,偶尔吃点好的能暖人心,便没多言语。
“別总乱花钱,还想天天吃?省著些,往后用钱的地方多著呢。”
到底还是没忍住,她轻声责备,又添了句,“你也到年纪了,该想想成家的事。”
杨俊嚼著油条笑起来,在王玉英跟前没个正形:“老话说穷养儿富养女,姑娘家就该吃好些。”
话里藏了话,暗示日子会渐渐好起来。
母亲嘆口气,又催他快些寻个稳当工作,“整天悬著心,这日子我过怕了。”
这顿早饭,杨俊与母亲各吃了一个包子、一根油条,杨柳吃了两个包子加一根油条。
原以为还赖在床上的榆槐两兄弟,竟被包子香气诱得光脚跑了出来。
杨俊对肉包子並无执念,只取两根油条、两个窝头,就著一碗小米粥吃饱了肚皮。
饭后他在后院慢慢踱步,细细打量这四合院的格局。
前院中院且不论,后院统共住了七户:东西厢房各两家,后罩房挤著三户。
他们杨家,正卡在东厢房与后罩房相接的拐角。
要说后院最好的位置,还得数后罩房。
聋老太太占著两间坐北朝南的屋子,那是顶好的;右边是许大茂家,左边木匠王大刚的屋子却锁著,静悄悄的。
其实昨夜杨俊就已开始盘算將来。
以他过往的级別,厂里多半会分间房子,可他清楚那多半是逼仄的筒子楼——隔壁翻身、咳嗽、甚至夜里说梦话,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从前他便性子喜静,如今更不愿困在那样的地方。
他想起曾有一部讲述这年代住房难处的片子,剧中那位丈夫为了能和妻子单独相处,竟半夜摸进女工宿舍去。
那样的日子他绝不肯过——人总得有个能关起门来的地方。
回家后他问母亲王玉兰:“妈,大根伯家怎么大清早就锁著门?”
王玉英正追著杨槐满屋餵饭,头也不回地应道:“你大根伯调去西南好些年了,前年把老人孩子都接了过去。
那屋子早交给街道统一安排,一直空著呢。”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话锋一转:“本来想歇两天再去报到,现在想想还是今天去吧,省得您总念叨。”
说著从帆布袋里取出文件袋,里面退伍证、工资单、介绍信一样不少。
拿了户口本走出后院,正瞧见杨柳和个瘦伶伶的姑娘合力推著辆旧自行车往外走。
那姑娘和杨柳年纪相仿,身子单薄得像是裹在宽大衣衫里的竹竿,此刻正鼓著腮帮子,满脸幸福地啃著个油汪汪的肉包子。
他服役时这丫头才五六岁光景,女大十八变,模样早不同了。
但见她从正屋出来,心里便猜到了——这就是院里出了名的“四合院战神”
何雨柱那妹妹何雨水。
这名號半点不虚。
更新于 2026-04-02 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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