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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大的疼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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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02 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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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的疼她,小的胃口小,往往最后那些好吃的,多半都进了她的肚子。
    ————
    一晃三天过去,杨俊上班的日子到了。
    房屋的修缮工程仍在继续,第五兄长领著几位同伴著手搭建楼层的数理框架。
    人手充足,进度颇为可观,约莫再有十日便能全部完成。
    出门时,杨俊留下了二十元钱和若干粮票,叮嘱王玉英记得为五哥他们张罗午饭,自己则径直往单位去了。
    他原本打算同梅子一道去钢厂,不料梅子清早便出了门——她得赶著参加年度技术等级评定,须得提前做些准备。
    这场考核关係到她能否转为正式职工並获得相应职级,只是今年的考评日子忽然提前了。
    到了钢厂,杨俊没去採购科,转头便进了第一车间。
    他心里清楚,这事关妹妹的前程,做哥哥的总该去瞧一瞧。
    第一车间今日停了全天工,专为这场技术考评腾出地方。
    考核內容颇多,从学徒转正到工匠升级,各类测试不一而足。
    整个车间按工种划出好几片区域,钳工、锻工、焊工等各行的技艺比试都在同步进行。
    通常这类评审由三位考官坐镇:至少得有一位车间正或副主任在场,一位具备该工种高级职称的技术权威,再加上厂部派来的一位监督人员,以確保公允。
    杨俊悄无声息地混进了钳工考核区。
    这时,评审已到了要紧的关头。
    (担任考官的,是车间副主任杨怀远、享有八级钳工头衔的易中海,还有一位面生的年轻干部,大约是厂部新来的。
    此时,一位三十岁上下的男工正全神贯注地摆弄著手里的家什。
    只见他动作乾净利落,不过片刻,一件成品已然妥帖地呈现在檯面上。
    “做得不赖,尺寸严丝合缝,表面光洁度也够。”
    杨怀远亲自上手量了量,点头表示讚许。
    身为八级工匠的易中海並未近前,只远远端详了几眼便道:“手上功夫扎实,一气呵成,够格升级了。”
    “恭喜王师傅,顺利晋级。”
    那位年轻干部见两位老师傅都表了態,当即朗声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厂最年轻的六级钳工了。”
    王师傅一听晋升已成,顿时喜上眉梢,连连拱手道:“多谢多谢!这么年轻就评上六级,往后每月工资能领七十六块呢!”
    四周围观的工友纷纷凑上前道贺:“王师傅,这可是大喜事!晚上可得摆一桌啊!”
    道喜声此起彼伏,小小的工区里一时热闹非凡。
    “晚上都来家里吃饭,一个都別落下!”
    王师傅赶忙应承,笑意掩不住地从眼角漫出来。
    每月多出十三元进项,请顿酒饭实在不算什么。
    考核继续进行。
    陆续有人上场,有的成功升了等级,也有的终於熬过了学徒期,转为正式工人。
    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晋级的满面春风,未通过的则拧紧了眉头。
    不多时,轮到了秦淮茹的名字。
    人群里走出个身量高挑、肤色白皙的姑娘。
    她穿著一身略显宽大的工装,步態却透著一股子轻缓的韵致,慢慢走到操作台前。
    抬起眼,目光与考官席上的易中海短短一碰,隨即又飞快地垂了下去。
    自打贾东旭去世,秦淮茹顶了他的名额进厂,和杨梅一样从学徒做起。
    今日,也是她转正考核的日子。
    只见她拿起工具,动作间却透出几分忙乱,对待那件半成品的手法更是显得笨拙生疏。
    杨俊虽不懂装配钳工的门道,但单看她那不甚流畅的架势,便心知她怕是难以通过。
    她完成考核的时间,几乎比別人多出一倍。
    末了,她红著脸,低著头匆匆离开了操作台。
    易中海走上台,检视了秦淮茹的成品,转向厂部派来的年轻监督员说道:“工件符合標准,可以定为一级钳工。”
    “易师傅,这……”
    副主任杨怀远瞧著那件颇为粗糙的製品,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瞥见易中海不容置辩的神色,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厂里有规定,学徒工若连续三年考核不达標,便得清退。
    秦淮茹进厂已满三年,平日仗著是易中海的徒弟,干活多是敷衍应付,鲜少真正下过苦功。
    工厂方面其实早已萌生將她调离的念头,只是碍於情面迟迟未作决断。
    他们原想借技能考核之机顺理成章地请她离开,谁知易中海轻描淡写便评定她合格,还给了晋升的机会。
    谁也不敢轻易惹恼易中海——这位厂里唯二的八级钳工,连厂长见了都要客客气气。
    曾有位主任不知深浅地说了他几句,易中海当即沉下脸来,第二天便称病告假,连带他手下几位得力徒弟也一同怠工,急得那位主任只得提著厚礼登门赔不是。
    杨怀远不过是个副职,手上没有实权,更不敢与易中海正面衝突。
    他暗自摇头:算了,横竖只是个临时工,过去就过去吧。
    杨怀远低声念叨了一句,默默退后半步,不再言语。
    车间里围观的人们都瞧出了端倪,却无人敢出声议论——毕竟大多都在易中海手下做过事,或正受他管辖。
    除非不想在这儿待了,否则谁敢多嘴半句。
    杨俊心里明白易中海为何如此回护秦淮茹:除了她是他徒弟这一层关係,更因指望著將来自己年纪大了,贾家能念著这份情多照应几分;此外,还有一桩不足为外人道的隱秘缘由。
    不管秦淮茹手上功夫究竟如何,杨俊私心里还是盼著她能通过。
    想想她家里寡母带著三个年幼的孩子,还有个常年臥床的老人,日子过得实在艰难。
    正思量间,他听见有人叫到了杨梅的名字。
    “杨梅,转正考核现在开始。”
    厂部派来的年轻干事照本宣科地念出考核项目与要求。
    此时的杨梅已换上整洁的工装,头髮利落地束在脑后,目光清亮而沉稳。
    听到自己名字的剎那,她缓缓吸了口气,迈步走向操作台。
    实习工转正的考核並不复杂,只需达到初级工的基本水准,按规定加工出合格的零件即可。
    她熟练地戴好护具,拿起工具开始动作,手法流畅自如,与先前判若两人。
    杨俊正全神贯注看著妹妹操作,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哟,蔡科长,您怎么来了?”
    杨俊回头,见人事科副科长蔡玉芬笑盈盈站在身后。
    “听说你今天来厂里报到,怕你找不著地方,我早早就到办公楼等著。
    左等右等不见人,一打听才知道你在车间这儿,就顺路过来看看。”
    蔡玉芬语气温和地解释。
    “劳您特意跑一趟,我这心里真过意不去。”
    杨俊连忙道谢。
    或许是他採购科长的身份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全国粮票那份人情还在,蔡玉芬亲自过来接他,確实出乎他的意料。
    人与人之间总是绕不开情面二字,杨俊看得出蔡大姐有意结交,他自然乐得接受——多份人缘,多条门路。
    “这有什么,应该的。”
    蔡玉芬笑著摆摆手,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问:“怎么,对工考这么上心?”
    杨俊一怔,赶忙摇头:“没有没有,就是隨便看看。”
    “这样啊。”
    蔡玉芬不再追问,见杨俊没有离开的意思,目光始终落在那位女工手中的活计上,便也不多言,静静立在一旁观看。
    看了一阵,蔡玉芬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侧目瞥了杨俊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会意的浅笑。
    那姑娘虽穿著朴素的工装,却掩不住天生的秀气。
    简单的打扮反而衬得她越发清丽,唇若含丹,目似秋水,眉宇间有种动人的韵致,说是“丽质天成”
    也不为过。
    尤其她身上那股子气质,如初荷般亭亭而立,引得周围几个年轻男工频频侧目。
    那些目光里藏著灼热,仿佛要黏在她身上似的。
    蔡玉芬向来觉得广播站的於海棠算得上是厂里一枝花,却没想到在这油污嘈杂的车间深处,还藏著这样一颗明珠——不张扬,却自有光华,看著就让人心里舒坦。
    此时杨梅已利落地完成了一件工件,榔头轻落,一件精巧光洁的零件静静呈现在台案上。
    她回到起始位置,向评审席上的三人欠身致意,示意自己已完成全部工序,静候裁断。
    “成品保留率很高,外观乾净利落,这手艺比起厂里的老师傅也不差什么了。”
    副经理仔细核验过测量数值,讚许地点了点头,侧身向易中海徵询道,“我看可以破格提拔为二级工,易科长觉得呢?”
    易中海並未接话,只迈步上前將工件拿在手里反覆端详,面色肃然:“手法还生,尺寸拿捏得火候不足,依我看——勉强够格。”
    “老易……”
    副主任杨怀远欲言又止。
    易中海却已转身,对候在一旁监考的年轻工人吩咐道:“考核算通过,准予学徒转正。”
    那年轻人听见两位领导意见相左,顿时手足无措,目光在几人之间游移不定。
    杨怀远扫视周遭,心知再爭无益,终是朝那青年微微頷首,语气里掺进几分妥协:“便照易师傅的意思办吧。
    准你转为正式职工,按一级工待遇起薪。”
    这番话落入耳中,杨梅的心像被拋起的石子忽沉忽扬。
    能通过技能测试已令她如释重负,若能直晋二级自是锦上添花;即便保级失败,总比考核不过、捲铺盖走人强上许多。
    归根结底,她最初所求,也不过是摘掉学徒的帽子罢了。
    工友们纷纷围拢道贺,嬉笑著嚷要她请客庆功。
    “谢谢大伙儿!”
    杨梅颊边微热,有些靦腆地应和著眾人的好意。
    在这年月里,技术晋级后摆一桌已成惯例,而从学徒转正更堪称职场生涯的关键转折。
    通过严苛考核的职工,不仅能迎来薪资福利的跃升,更免去了“连续三年不过即遭清退”
    的后顾之忧。
    因此,这场身份的蜕变,確实值得一场热热闹闹的庆贺。
    杨俊並未上前凑那份热闹。
    在他看来,自家人不必如此张扬,便悄悄扯了扯大姐蔡氏的衣袖,两人一道退出了人群。
    易中海那份明目张胆的偏袒与不公,杨俊瞧得真切,也记得深刻。
    他心下明白,无论背后有何缘由,这都不是能踩到他妹妹头上的理由。
    欺他妹妹,便是与他过不去。
    若是他从未归来也就罢了,可如今他已站在这里,易中海仍敢如此行事,那便是將他视若无物,更是將整个杨家看轻了三分。
    杨俊甚至怀疑,妹妹杨梅这三年来始终困於学徒之位,恐怕正是易中海从中作梗的结果。
    在部队带兵多年,杨俊素来深諳藏锋守拙、伺机而动的道理。
    可眼见胞妹受人这般委屈,他心底那道隱忍的防线终於彻底崩塌。
    面对易中海此番行径,他已暗自有了计较。
    “你既不仁,便休怪我无义。”
    “你既开了这个头,就別怪我还手。”
    他在心中默念,字字如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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