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轧钢厂在一食堂摆了几桌,算是给刘峰他们几个新到任的干部接风。
这类场合杨俊向来兴致不高。
满桌的人高谈阔论,说的多是些场面上的虚话,互相敬酒捧场,看著热闹,实则无味得很。
儘管心中不情愿,这场应酬终究无法推脱。
杨俊索性切换成自己的“空间模式”
——既然躲不过,那就用最省力的方式应付过去。
这顿饭由傻柱亲自掌勺,是杨俊特意安排的。
傻柱这人用著顺手,得多给机会让他发光发热;至於南易,性子太直太倔,一时半会儿拢不住人心,先冷一阵再说。
傻柱果然干得兴高采烈,忙得脚不沾地却满面春风——看吧,在这轧钢厂里,柱爷还是头一份的体面。
杨俊知道今晚的酒逃不掉,索性也不推拒。
从第一杯开始,他就暗中启动了空间能力,所有敬来的酒看似倒入杯中,实则悄无声息地转移进了专属空间里。
几轮下来,少说也有半斤酒“下肚”,可他步履依旧平稳,神色如常,甚至还能反过来举杯邀饮。
这种场合,往往职位最高的那位喝得最多。
杨俊自知酒量 ,因此每逢聚会,总会提前安排几人帮忙挡酒。
今晚被李副厂长叫来的许大茂,便是其中之一。
“一大三小!”
李副厂长开口道。
“领导喝一杯,我陪三杯!”
许大茂逮著机会,在席间左迎右挡,替李怀德接下一波又一波的敬酒。
起初他那股豪饮的架势確实唬住了不少人——別人敬一杯,他连干三盅,眼都不眨,引得满桌惊嘆。
可猛虎终究架不住群狼。
一个人再能喝,又怎么抵得住几十人的车轮战?
渐渐地,许大茂脚步飘了,眼神也散了。
最后他实在撑不住,尿遁溜了出去。
宴席將近尾声,杨主任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满身酒气的许大茂却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凑上前想搭个便车。
杨主任屏住呼吸,往后撤了半步:“站远点说话。”
许大茂訕笑著退后些许,还是跟著上了车。
车开出一段路,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两条金灿灿的小黄鱼,悄悄往杨主任兜里塞。
杨主任眉头一拧,將东西推了回去:“有事直说,別弄这些。”
许大茂堆著笑:“还是上回那事儿……您现在地位高了,能不能帮著……”
他挤著眼睛,一副“你懂的”
表情。
杨主任脸色更沉了几分——这种被人当救命稻草般缠上的感觉,实在让人不快。
一看那两条小黄鱼,他就猜到大概:李怀德那儿没办成,转头找到自己这儿来了。
平常人谁会隨身揣著这东西到处走?
李怀德不想沾手的事,杨主任更不可能接。
何况他绝不愿让李怀德察觉自己在暗中接触对方的人,平白落人口实。
杨主任话头一转:“大茂,李副厂长今晚特意叫你来挡酒,你跟他交情不浅吧?这种事,该直接找他商量。”
许大茂急忙辩白:“主任您误会了!我肯定是向著您的啊,咱们还住一个院呢,我哪能去帮外人?李副厂长叫我来,我也不好推辞不是……”
杨主任抬手止住他的话。
两人之间的较量本就微妙,处理对方手下的事,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大茂,你的意思我明白。”
杨主任语气放缓,却带著不容转圜的意味,“但眼下厂里正是变动的时候,多少干部自身难保?这会儿让你办这事,等於把你往风口浪尖上推。”
许大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终於垂下脑袋:“……是我欠考虑了,给您添麻烦。
今晚这话,我就当从来没说过。”
杨主任继续问:“你当放映员已经十几年,经验和能力早该达到晋升標准,怎么一直没动静?”
这句话像一簇火星,骤然点亮了许大茂眼底的光:“您说这是为什么?”
杨主任握著方向盘,侧过脸扫他一眼,语气平淡:“你想想,厂里就你一个放映员吗?”
许大茂不假思索:“那当然——”
“要是把你提上去了,往后谁给大家放电影?”
“这……”
许大茂挠了挠头,这才觉出问题所在。
如果他升上去,这个位置谁来顶?
难道要他这个干部回头继续干放映的活儿?
“主任,那您说该怎么做?”
许大茂试探道。
“简单,带个能接班的人出来不就行了。”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许大茂一拍膝盖,恍然大悟。
只要有人能接手,一切难题便迎刃而解。
但他隨即又迟疑起来。
这些年他在轧钢厂之所以受重视,正是因为他独一无二——厂內放映、下乡送电影,都离不开他许大茂。
正因为这个岗位稀缺,无论去乡镇还是执行上级任务,他总能得到各方优待。
每次下乡,老乡总会塞给他各种山货野味;就连厂里安排放映计划,领导也得和他仔细商量。
带徒弟?他心头泛起犹豫。
老话说得好,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可转念想到晋升后的待遇与地位,眼前这些好处似乎又变得微不足道。
“主任,宣传科现在人手紧,一时半会儿哪找合適的人?要不……您帮我物色一个?”
许大茂压低声音请求。
听到这儿,杨俊眉毛轻轻一挑,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许大茂终於主动开口求他了。
“看你求上进心切,这次我就破例帮一把。
明天我带个人来给你看看。”
“太感谢您了,主任!回头让我家小娥烧几个菜,给您送尝尝。”
许大茂喜形於色,话说得有些含混。
杨俊听得哭笑不得。
这个许大茂,说话还是这么没头没尾。
小娥烧的什么菜?
回到四合院时,许大茂偷偷把两条小黄鱼藏在车里,却没料到杨俊心细如髮,察觉异样后立刻追出来还给了他。
……
次日中午,第二食堂。
“南易,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从今往后看你还怎么刁难我!”
崔大可一把扯下围裙摔在案上,趾高气扬地指著南易嚷道。
刚才厂长秘书来通知,让他去杨主任办公室报到。
“崔大可,少在这儿做梦!就你那两下子,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谁能抬举你?”
“嘿,你等著瞧!我这就去见杨主任,回来再收拾你!”
崔大可说完,背著双手,昂著头走了。
“小人得志。”
南易望著他的背影低声啐了一句。
杨俊办公室里。
崔大可满脸堆笑,朝著杨俊深深鞠了一躬。
“主任,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栽培!”
他对放映员这个岗位满意极了。
在这年头,这是多少人眼红的稳定工作,再不用受南易的窝囊气了。
这些日子南易故意把脏活累活全派给他,冰水里洗菜淘米,手指都冻出了疮。
如今他也算半个文化工作者,出去能挺直腰板说自己是搞宣传的。
但最让他高兴的还不是换工作,而是终於进入了领导的视线——这次机会,或许能打开他往上走的路。
崔大可的欣喜,杨俊看在眼里。
他正乐得把这个麻烦丟给这群人里另一个不安分的。
许大茂为人精明势利,崔大可则是个泼皮无赖,两人各有劣处,某种程度上倒也半斤八两。
杨俊特意將他们凑到一起,就是想看看这两人之间能擦出怎样的火花。
眼下这节骨眼,许大茂绝无心思认真教什么放映技术;而崔大可的心思早已飘到別处,自然也不会踏实学。
两人碰在一处,免不了明里暗里较劲。
办公桌后,杨俊一面批阅文件,一面瞥了眼满脸放光的崔大可,眉心微蹙,语气沉肃:“崔大可同志,电影技术你得抓紧学。
日后……说不定还有別的任务要交给你。”
崔大可一听,喜色几乎从眼角溢出来:“主任,您是说……”
杨俊只略一点头:“好好干。”
“是是是!”
崔大可连连应声,“主任您先忙,我这就去技术科报到。”
“去吧。”
等那身影消失在门外,杨俊往后一靠,独自在椅子上笑出了声。
他原是想直接让崔大可走人,可这年月,没个板上钉钉的错处,开除人並不容易。
何况两厂刚合併,隨便动人事,难免动摇人心。
於是才有了这招——让那两人互相盯著、咬著,等闹出动静来,再名正言顺清出去。
至於为何偏看崔大可不顺眼,全因他当初一手毁了丁秋楠的日子。
有他杨俊横在这里,崔大可这辈子別想翻身。
他不过是想替那个在现实中受尽委屈的丁秋楠討个公道,叫她往后的路走得平坦些。
想到丁秋楠,思绪一滑,又牵出了尹秋水的影子。
两人早说定了,今晚就搬进新家。
家具都已齐备,只需带上铺盖衣物。
搬家总得有点仪式,请几位至亲好友来暖个房,图个热闹吉利。
来人通常会捎些自家做的吃食,寓意吉祥兴旺,也有人送长寿麵,盼个红火长远。
杨俊和尹秋水商量后,决定只在家里简单招待亲友,不另外请客闹宅。
下午正好得閒,他索性提前下了班。
先回四合院收拾好被褥衣物,再折返厂里接尹秋水,最后两处人匯合了一同往新家去。
临走前,他去隔壁跟姜海涛打了声招呼。
几分钟后回到四合院,杨俊扛起事先打好的行李卷和棉被,王玉英见了,也放下手里糊到一半的火柴盒过来帮忙。
母子俩来回几趟,总算把东西搬完。
望著眼前这间刚拾掇不久、住了不满一月便要离开的屋子,杨俊心里有些感慨。
可目光落到里屋那张大床上时,他又想起一桩事:
“妈,等老房子修整好,这张床留给您用。
梅子那边,我们再给她置张新的。”
按老规矩,新婚夫妇得用全新的床具,他才特意提了这一句。
“还用你说?我早托你张叔打新床了。”
王玉英接话。
“何必费那功夫,买一张现成的不就行了?”
他低声嘟囔。
王玉英没好气地睨他一眼:
“就知道乱花钱。
张叔打一张松木床,统共收十三块;外头买,少说也得十七。
省下的钱够添个小柜子了。”
“整天大手大脚的,秋水也跟著学。
你俩都没个算计,从不攒钱,往后有了孩子怎么办?”
“晓得你们工资高,可该省还得省,往后用钱的地方多著呢……”
杨俊听得抬手揉了揉额角。
“妈,我先出去了,晚点儿再来接您和梅子。”
见王玉英又要开启嘮叨模式,他赶忙转身往外走。
路过供销社,顺道买了把新锁。
车子一路驶向四合院。
杨俊独自把行李一件件挪进新屋,前后花了五六分钟,才將所有东西归置停当。
新家的厨刀、锅铲、案板一应俱全,唯独没有现成的食材。
这会儿再去买肯定来不及,他还得接尹秋水和岳家过去。
更新于 2026-04-02 15:18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