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在离钢铁厂只剩几步路时,杨俊心念一动,从隨身处取出了早先备好的八样菜——四荤四素,外加二十个白面馒头。
这都是石柱的手艺,还冒著微微热气,像刚出锅不久。
没法子,只得赶在亲人到来前先拿出来。
若等到人齐了再折腾,反倒不好解释。
他赶到厂门口时,正遇上交接班的工人潮。
杨俊安顿好尹秋水与杨梅后,驱车前往南锣鼓巷那座四合院,接上王玉英一行人往新居而去。
车厢里摆著几个搪瓷盆,还有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杨槐一瞧见便激动地嚷起来:“我要!我要那个大的!”
“你哪吃得下那么一大盆?”
杨俊笑著嘆了口气,看著这说话仍带稚气的三岁弟弟,眼里透著几分无奈。
“真没出息。”
杨槐年纪太小,並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他在王玉英膝头扭来扭去,非要探身去够前座那些搪瓷盆。
尹秋水安静地坐在前面,怕孩子弄脏车座,只掰了半块馒头递过去,让杨槐先解解馋。
王玉英的目光却久久落在那几个瓷盆上。
车厢里飘著饭菜香气,她却微微蹙起了眉。
“又是找石柱帮著做的吧……”
语气里透出隱隱的不快。
一听这话,杨俊心里便知道母亲又要念叨,赶忙打岔:“妈,今天这顿饭可不能省。
咱们一家好不容易聚齐,总得吃得像样点。”
“我向您保证,往后我一定好好攒钱,早日给您娶个媳妇回来,再添个大胖孙子。”
话还没说完,小腿上就被尹秋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別胡闹。”
王玉英瞪了他一眼。
到了新翻修的四合院,一家子满怀兴致地里外察看。
屋子彻底修缮过,几乎如同新建:明净的玻璃窗,光洁的地板,崭新的家具,处处透著敞亮。
尤其是四合院围合的形式,莫名给人以安稳的归属感。
几人在院中驻足,门一关,喧闹仿佛被隔在外头,只剩一片寧和的寂静。
杨老四和老五杨槐在院子里撒欢奔跑,互相追逐笑闹。
柳儿和梅儿满脸羡慕,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喜爱得捨不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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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间正房,中间是客厅,左边做主臥室,右边布置成书房。
东厢房有两间臥房,西厢房则腾出一间当作饭厅。
倒座房那边,左边储物,中间是卫生间,右边则是厨房。
杨俊把搪瓷盆和馒头搬进厨房,往铁锅里添上水,架上蒸笼,將菜与馒头一併放进去热著。
待饭菜温好端上桌,他招呼道:“先別光顾著看房子了,都洗手吃饭吧。”
杨槐和杨梧毕竟年纪小,玩心虽重,却抵不过对好吃的好奇与渴望。
“我最想吃那个拔丝红薯!”
杨梧眼睛发亮,欢呼起来。
那丫头也不讲客气,伸手就把一整碟拔丝红薯挪到自己跟前。
“小弟,坐姐姐这儿来,分你几块甜甜的红薯。”
老五杨槐咚咚咚地跑了过去。
孩子们或许不爱肥腻的鱼肉,却很难抗拒甜食的 。
杨俊深知他们的喜好,因此常备这类点心款待他们,当然平日也会留心控制,免得坏了牙齿。
“妈,不如就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吧,这儿空间足够,弟弟妹妹也都喜欢。”
见大家吃得高兴,杨俊趁机再次提起全家同住的建议。
“是啊妈,您若不来,我和杨俊两人做饭可就凑合了。”
尹秋水也含笑帮著劝说。
“你们別劝了,我不会搬的。”
王玉英瞥了杨俊一眼,脸色淡了下来,“以前军儿没在家,咱们不也照样过得好好的?再说了,傻柱帮著做饭不是挺合適?还怕饿著不成?”
听了这话,杨俊苦笑著抬手揉了揉额角。
王玉英显然还在计较那件事。
母亲这是故意拿话堵他,暗示此事不必再提。
杨俊与尹秋水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只得暂时放下这个念头,打算日后多补贴家里些。
以杨俊如今的职位,每月收入近两百元,加上尹秋水的八十多元,两人的薪水足以支撑顿顿丰盛的生活。
只是在王玉英跟前,总还得收敛几分。
杨俊骨子里注重生活质感,尹秋水又曾在外见过世面,在基本用度不缺的前提下,他们自然不会像寻常人家那样一分一厘精打细算。
即便没有其他来源,单靠两人的工资,也足以过上宽裕自在的日子。
杨俊嚮往著更美好的日子与更高的位置,心里却清楚这些都得靠勤恳实在的工作、走正道去爭取,绝不能学李怀德那样搞歪门邪道。
他想成为杨建国那样的人——对事业充满热情,也愿意付出,而不是只顾埋头工作却把家里弄得冷冰冰的。
至少,得让自家安安稳稳的。
自从进厂以来,杨俊没拿过谁一分不该拿的,也没走过半点歪路。
王玉英不想拖累儿子,寧可自己咬牙扛下生活的苦。
杨俊早就暗暗发誓,绝不让亲人受一点委屈,所以他不再劝母亲搬来同住,他懂她的心思,也不再勉强。
“哥,我们学校放假了,我想去你们厂里干活。”
晚饭后一家人在客厅歇著聊天,杨柳忽然走到杨俊身边说道。
杨俊听了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过来。
(此处刪去二百字……)
杨俊沉吟了一会儿,知道得为杨柳的將来好好打算。
他原先想过让她读大学,可大学的课未必实用,既然读了也是为了找份好工作,那还不如早点上班。
以杨俊现在的身份,不出几年就能把杨柳提拔上来。
这么一想,他似乎觉得让杨柳早上班比上大学更实在。
忽然,一个念头跳进他脑海。
“你有没有想过当兵?”
“当兵?我能行吗?”
一听有机会参军,杨柳眼睛一下子亮了,抓住他的手连声问。
“我想当兵!”
看她那兴奋的模样,杨俊心里有数了——比起上大学,这小妹更嚮往穿军装。
也是,那年代的年轻人,十个里有八个都嚮往军营。
“不爱红妆爱武装”,杨俊觉得杨柳这般活泼热烈的性子,或许更適合部队。
他想了想,叮嘱道:“想当兵的事先別声张,这两天我替你打听打听。”
“好,哥!”
杨柳毫不犹豫地点头。
回到客厅又聊了一阵,见天色不早,杨俊便准备回去。
伊秋水陪著王玉英几人送到大门口,看著杨俊开车走了才转身收拾。
回到南锣鼓巷的四合院,杨俊刚下车要走,二大爷刘海中正好推门出来。
“哎,军子,等等!你家来亲戚了。”
杨俊一愣:“我家亲戚?”
看他疑惑,二大爷接著说:“就你结婚那会儿从老家来的那个小伙子,旁边还跟著个小姑娘。”
经这一提,杨俊想起杨安国来了,可那小姑娘又是谁?难道也是要来轧钢厂上班的?
他索性熄了火下车。
“你这亲戚脾气挺倔,天这么冷,我让进屋暖和暖和都不肯。”
“谢谢二大爷,我弟就这性子,不爱麻烦人。”
杨俊道了谢。
二大爷摆摆手:“街里街坊的,客气啥。”
走进后院,杨俊一眼就看见门外站著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杨安国。
另一个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和杨柳年纪相仿。
姑娘上身穿著花棉袄,下身是臃肿的棉裤,头上裹著红头巾。
一张脸冻得发红,两手缩在袖子里,又是紧张又是好奇地望著眼前气派的四合院。
一见他们回来,两人赶忙起身迎上前。
“婶子,哥,你们回来啦。”
杨安国走过来,憨厚地打招呼。
下午三点有趟从山西开往四九城的火车,这时候他们出现在这儿,杨俊不免琢磨——这两人到底干什么去了?
“该不是捨不得坐公交车,一路走来的吧?”
杨俊心里猜著。
“就那么几步路的事,花那钱不值当。”
杨安国边说边把身旁的姑娘轻轻拉到身前,咧开嘴笑道,“这是香秀,我媳妇。”
“香秀,快叫人吶。”
名叫香秀的姑娘脸颊微红,带著几分靦腆,小声依次唤道:
“婶子。”
“大哥。”
“姐。”
接著,她又向屋里其他人简单问了好。
杨俊望著眼前这年纪与杨柳相仿却已为 的姑娘,心里不由得一顿。
这么早就成家了?到没到十八呢?
他记得清楚,上回杨安国来还是孤身一人,这才几天工夫,身边就多了个伴。
王玉英也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弟媳感到诧异,但很快便回过神来,走上前拉住姑娘的手:
“秀儿,快进屋暖和暖和,瞧这脸冻的。”
杨俊听了,嘴角微微一抽,有些无奈地看了母亲一眼——高原上的姑娘,脸蛋原本就透著健康的红润啊。
眾人进了屋,王玉英用火钳拨了拨炉子,又添上几块炭,让火烧得更旺些。
杨梅端来红糖水,热腾腾的,她自己平时都捨不得多喝。
杨安国则说起了这几天老家发生的事。
原来,他带著钢厂的工作证回到村里,整个村子就像炸开了锅。
自从杨贵走后,村里终於又有人能吃上城里的供应粮了。
一时间,二叔杨栋家的门槛几乎被踏破,那些大婶大娘们爭著把自家闺女往他家里领,都想攀上这门亲。
庄稼人虽守著土地过日子,心里却亮堂得很。
他们明白,能进城干活意味著什么——不用再日日面朝黄土背朝天,不用再被汗水浸透衣裳。
这意味著能端上城里的饭碗,过上城里的日子。
这意味著往后再也不用挨饿。
於是,邻近几个村子的乡亲,但凡家里有待嫁女儿的,都动起了结亲的心思。
村支书为此专门开了全村大会,態度坚决得很:这好事必须落在本村,杨安国的媳妇得从咱村里挑。
他的意思明摆著,肥水不流外人田。
杨栋被这场面弄得没了主意,最后乾脆让儿子自己决定。
结果,杨安国一眼就相中了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马香秀。
香秀的父母生怕好事多磨,坚持要在杨安国进城前把婚事办了。
於是,两人在老家匆匆忙忙摆了几桌酒,就算成了亲。
听罢这番经过,杨俊心底莫名浮起一丝羡慕。
杨安国这小子,运气倒是不差,能从四里八乡的姑娘里头挑一个。
唉。
这才像是咱们老杨家的样子。
坐在一旁的马香秀始终低著头,脸颊緋红,一言不发。
她心里有些惴惴的,总觉得这样嫁进杨家,像是沾了光,怕被旁人看轻。
“恭喜了,有情人终成眷属。”
杨俊率先开口贺道。
“往后可不用再偷偷摸摸的啦。”
玉英也跟著打趣。
这话引得眾人会心一笑,仿佛已经看见了这对青梅竹马如何借著进城的机会,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香秀抬眼悄悄望了望大家,眼神里含著羞,也含著感激。
这时,杨安国把手伸进衣兜,掏出一张折得有些发皱的纸片,递给杨俊。
“哥,这个用不上了,爹让我还给你。”
更新于 2026-04-02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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