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有个半大男孩正偷眼瞄自己,杨俊大步上前,一脚將他踹倒,枪口隨即顶上他的前额。
“咔嗒”
一声脆响,清清楚楚传进四周人群的耳朵里。
那男孩彻底懵了,眼神空茫又惊惧地望著杨俊。
杨俊把枪口又往前压了压:“瞅什么瞅?刚那眼神什么意思?把我瞅出个好歹你担得起吗?我这手一抖,事儿可就大了。”
一群年轻人早嚇得趴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领著五六个扛长枪的匆匆赶到。
“谁开的枪?刚才谁开的枪?”
人未到声先至。
杨俊把枪朝那人扬了扬:“我。”
他指指地上那伙人:“他们抢劫,我鸣枪制止,免得伤及无辜。”
说完將枪別回腰间,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给那名中年干部。
对方仔细查看后递还,神色顿时肃穆起来。
“原来是杨同志。
这事还得详细调查才能定性,请你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他语气坚决,不容推拒。
杨俊便与伊秋水、丁秋楠一道上车,跟著中山装男人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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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年轻人也被捆起押走。
一行人被带到派出所,所长秦天亲自接待。
秦天约莫四十出头,脸庞刚毅,目光炯炯,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直接与杨俊谈话,接过工作证看了看便归还。
这种情况下,携带配枪並无不合规之处,尤其以杨俊的干部级別而言更是如此。
於是只登记了那把 便予以发还——这年头,持枪本不算稀罕事。
问话过程中,並未深究用枪的细节。
末了,秦天看著他们,放缓语气道:“今晚就先请几位回去休息,若后续还需配合,我们会再上门。
请多理解,多包涵。”
杨俊摆手道:“秦所放心,隨传隨到,这是干部该有的觉悟。”
秦天隨即亲自送他们出门。
杨俊开车带著伊秋水和丁秋楠回到四合院。
折腾到大半夜,已过凌晨一点,丁秋楠没法再回轧钢厂宿舍,杨俊只得將她安顿在自己家中。
到家后叫醒了熟睡的香秀,见有客人来,她起身要去沏茶待客。
杨俊赶忙让她回屋继续休息,这里的事自己来处理。
隨后伊秋水帮著丁秋楠收拾好客房,两人才回到自己臥室。
第二天清早,几人一同吃过早饭便去上班。
杨俊刚在办公室坐下,电话就猛地响了起来。
“餵?”
听筒刚贴近耳朵,里头炸开的嘈杂声浪震得他耳膜一嗡。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且带著浓重山西口音的嗓音,杨俊立刻听出是老丈人马大炮。
“喂,是家国吗?”
对方问道。
马大炮这名字绝非虚张声势。
电话那头传来的嗓门极具穿透力,即便隔著听筒也震得人耳膜发麻,若是当面交谈,只怕真能叫人头晕目眩。
杨俊皱著眉將话筒稍稍拿远了些,儘量避免那声音的直接衝击。”您好,我是杨安国的领导,请问有什么事?”
他保持著公事公办的语气。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隨后响起带著讶异的声音:“哎呀,我是安国他爹!麻烦给家国捎个话,他三哥今儿下午到站,让他去火车站接一趟。”
“知道了。
您放心,我一定转告杨安国。”
杨俊应承道。
论起辈分,马大炮算是他的长辈。
若非当年父亲杨贵在京城谋得差事,一家子恐怕至今还困在那穷山沟里。
他对老家的人总怀著一份说不清的亲切,尤其此刻听著那熟透的乡音,父亲生前的模样不由浮上心头。
“那……就劳烦领导了。”
马大炮显然因他的身份多了几分拘谨,声调也低了下来。
刚搁下电话,铃声又响了。
保卫科通报,街道办有人来找。
杨俊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他平日与街道办並无往来,唯一算得上认识的只有主任於前进。
但出於礼节,他还是让门卫將人请进来。
掛断后,杨俊独自坐在办公桌后,思忖著街道办突然造访的缘由。
他习惯事先揣度各种可能,这样无论遇到什么状况都能从容应对,提前防备,始终將主动权握在手中。
不多时,门卫领著人到了。”主任,人带来了。”
一名保卫干事进门立正,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杨俊回礼:“辛苦了,去忙吧。”
干事利落转身离开。
杨俊这才抬眼仔细打量这位不请自来的邻居——於前进主任,隨即起身相迎。
“於主任过来,我没能提前迎接,实在失礼了。”
他客气道。
於前进脸上堆满笑容,快步上前,一把握住杨俊的手,语气热络:“杨老弟,今天咱们不讲那些虚礼。
你要是看得起,就叫我一声老哥。”
杨俊脸上仍掛著笑,手却轻轻抽了回来,谦让道:“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不见外了,於大哥。”
两人落座,杨俊替他斟了茶。
目光掠过对方紧锁的眉头和隱隱的愁容,杨俊心中明了:这是有事相求。
察言观色是他最基础的功夫,摸清来意方能决定谈话的分寸。
他从对方的神情举止里揣摩著,是私事,还是公干?有了这番掂量,才好定下应对的姿態。
於前进捧著茶杯,低头吹著浮叶,一脸欲言又止的踌躇。
杨俊看他沉默,也不急著催问,虽然自己心里同样掛著疑问。
片刻,於前进终究按捺不住,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手帕包,轻轻放在桌上。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结子,露出里面两根黄澄澄的金条。
“杨老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就直说了。
求你抬抬手,放我儿子一马。”
杨俊面露不解:“於大哥,这话从何说起?咱们邻里之间,有话不妨明讲。
我连令郎都不曾见过,这『放一马』该从何谈起?”
听於前进提到儿子,杨俊快速回想,记忆里並无姓於的年轻人与他家有深交。
於前进脸涨得通红,急急解释道:“老弟,昨晚……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还有他那帮混帐朋友,对尊夫人多有冒犯。
我这个当爹的,替他给你赔不是了。”
至此,杨俊恍然。
他想起於前进的儿子名叫於晓光——正是昨晚在巷子里被同伙唤作“老大”、顶著一头稀疏黄毛的那个青年。
於前进听到这句话顿时面露喜色:“只要杨兄弟能去派出所销案,说那不过是个玩笑,压根没有抢劫这回事——”
话没说完,杨俊脸色已经沉了下来:“销案?玩笑?於大哥,你当这是过家家?”
他语气转冷,话语像冰碴子一样砸出来:“事情已经惊动了公安局,备案在册。
你现在让我去说这是闹著玩,是觉得我们这些人没长脑子,还是觉得公安同志分不清是非?”
杨俊根本不可能答应这样荒唐的请求。
若不是他当时及时赶到,那群人对伊秋水和丁秋楠会做出什么事来,简直不敢深想。
眼下於前进竟想让他这个受害者亲自去否认案情——不管这人是被贪念糊了心还是急昏了头,都实在荒唐得离谱。
这可能吗?
就算杨俊真愿意去销案,事情又岂会那么简单?那场面多少人亲眼看见:一伙人被枪指著跪在当街,衣服扯得凌乱不堪,连滚带爬地逃散——这样的情形,走到派出所里说一句“都是玩笑”,谁信?
真把旁人当三岁孩童哄么?
再说,杨俊从来不是个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人。
他要是真去作假证,搞不好自己就得落个偽证或者滥用职权的罪名。
这种自討苦吃的事,他绝不会做。
於前进见势不对,急忙哀声恳求:“杨兄弟,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是我们於家唯一的根啊。
这孩子对我们全家太重要了,求你网开一面吧。”
说到最后,他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杨俊神色未变,只起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层霜:“於主任,你也是国家干部,应当知道公私界线在哪里。”
他抬手朝门外一指:“现在请你离开。
至於你儿子的事,交给法律公正处理。
既然犯了错,就该付出代价。”
於前进慢慢直起身,盯著杨俊,眼底有什么尖锐的东西闪了闪:“杨厂副,这件事……当真一点迴旋余地都没有了?”
杨俊闻言笑了,那笑意里半点温度都没有。
他见惯了这类人——目的达不成,便立刻换了副面孔。
现在倒摆出威胁的姿態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他要是进了监狱,我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於前进的声音低了下去。
杨俊冷冷一哼:“行啊於主任,那咱们就各凭本事吧。”
他嘴角掛著讥誚。
真要是有那个通天能耐保住儿子,这人也不会低头来求自己。
既然来了,又何必装出这副鱼死网破的模样?
“好……好……”
於前进喃喃重复著,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踉踉蹌蹌地退出了办公室。
望著那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杨俊唇边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於晓光这回犯的事绝不轻,尤其还是聚眾抢劫的主犯,判刑是板上钉钉,能从宽处理已属不易,闹不好甚至可能更严重。
这年头可没什么“未成年”
的说法,犯了事就得担责,年纪再小也一样。
於前进虽然是个主任,但想在这等重罪上完全护住儿子,几乎不可能——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徇私枉法。
杨俊並不担心於前进会立刻报復。
他儿子现在还关著呢,自顾不暇,哪有余力来生事。
至少短期內是安全的。
午休时候,杨俊跟杨安国提了一句,说三舅下午到,让他记得去接人。
饭后回到办公室,他给人事科的蔡大姐打了个电话,请她过来一趟。
不多时蔡姐便来了,进门时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揣著个什么。
“兄弟,上回考核的事多亏你帮忙,这点小心意你千万別嫌弃。”
她从怀里取出个精巧的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杨俊连忙摆手:“蔡姐,咱们之间还用得著这样?你能提副科是靠自己的本事,跟我可没关係。”
蔡姐在机关待了这么多年,哪里听不出这是客气话。
她当然不会真以为这事和自己一点关係都没有——哪有人平白无故给你机会?但她更明白,领导嘴上越是不认,往往越是心中有数。
这份人情,记在心里就好。
蔡姐將一只精巧的木匣推向杨俊面前,脸上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坛酒是家翁亲手配製的方子,用了三十多味老药材,窖藏足满百日才成。”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秘而不宣的意味,“你若不自己留著,转赠他人也是极好的。”
“只需抿一小口,管保一个时辰精神抖擞。
用琉璃瓶盛著,送人也体面。”
杨俊虽已不是毛头小子,听她这般说道,心头仍不免微微一动。
这般提议,世上男子恐怕没几个能全然无动於衷,纵使缘由未必宣之於口。
更新于 2026-04-02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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