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抢在前头开口,“有你在,我们心里才踏实。
老刘,你说是不是?”
刘海中脸色僵了僵,含糊应道:“老阎这话在理,只是……”
“没什么只是。”
阎埠贵截断话头,“就算俊子不是院里大爷,可还是厂里的领导。
自己厂里的职工闹出事,难道能袖手旁观?”
他特意点出杨俊的职务,封住了推脱的余地。
杨俊摇头笑了:“成,这名头我先掛著。
院里具体事务,还得二位多担待。”
这名分一时摆脱不得,他只能暂且应承。
其实心底早打定主意不多过问,但拗不过阎埠贵的坚持,终究得管管这场 。
刘海中不满地瞥了阎埠贵一眼,转头对杨俊道:“军子,既是你来主事,你看这事该怎么断?”
“断?”
杨俊笑了,“有什么可断的?房子是轧钢厂的资產,她们凭什么爭来抢去?再说易中海人还在呢,轮得到她们惦记这房子?”
阎埠贵与刘海中闻言愣在当场,一个像呆立的木桩,一个似受惊的鵪鶉,怔怔望著杨俊,仿佛此刻才猛然醒转——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先前竟没想到?连日来他们纠缠於房子该归顾大妮还是秦淮茹,却从未想过,那房子根本不属於易中海,两人的爭执不过是一场空。
“咳……军子,这事我们自己能料理。”
阎埠贵最先回过神来,麵皮微微发红,“不耽误你吃饭了。”
说罢便匆匆转身离去。
天色渐晚,巷口传来熟悉的呼唤:“军子,回来吃饭了,菜要凉了。”
四叔公刚转身离开,二伯生怕风头被抢了似的,赶忙也告辞了。
他一路小跑著,人还没进院门,声音就先盪了进来:“光明、白天!去挨家挨户说一声,今晚开全院大会——”
杨俊听著那渐远的喊声,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转身进屋。
刚落座,就听见光明和白天在门外一家家敲门传话。
中院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大概是阎主任发了话,让大家先安静,晚上再好好说道。
杨俊摇摇头。
明明三两句话就能说清的事,非得铺开这么大阵势。
这些长辈啊,开起会来劲头十足,真是折腾人。
晚饭后一家人围坐著閒聊,话题自然绕到杨梅的婚事上。
其实该准备的都已妥当,唯一要商量的不过是请哪些客人。
杨俊不打算惊动那些老战友——毕竟是李铁柱的大日子,战友们若赶来,两边奔波未免辛苦。
再说,他也不愿因为这点私事,让彼此之间多添人情往来。
如今谁家不是兄弟姐妹好几个?来往多了反而琐碎。
他不希望因为一顿酒席,让战友情变得复杂。
中院的嘈杂声一阵高过一阵,杨俊知道再不出门就走不成了。
二伯可是个“会议迷”,不讲足两个钟头绝不散场。
“妈,我后天晚上再过来,到时候把食材带上。”
“急啥,大后天也行。
简单办几桌,用不著太讲究,家里白菜土豆萝卜都有,凑合一下就成了。”
过惯了俭省日子的王玉英,已经开始盘算著节省。
杨俊笑了:“妈,您现在儿子是干部,女儿、媳妇也都是公家的人,不能光想著省,也得顾顾家里的体面。
真要这么將就,往后我们出门怎么跟人打交道?”
一旁的伊秋水轻声接话:“妈,请客的事就交给他张罗吧,您別操心了。”
王玉英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可眉宇间那抹捨不得却藏不住。
这时中院早已坐满了人。
各家拎著板凳,揣著瓜子,议论得正热闹。
杨俊故意沿著暗处快步穿过,有人瞧见他喊了一声,他也只当没听见,匆匆往院外走。
一出大门,他便上了车,径直离开。
到家后,照例做完每晚的广播体操,杨俊瞥见桌上那瓶只剩一半的药酒,心一横,把剩下半瓶收进了床头柜里。
他怕再喝下去,会养成依赖。
如今身体没病没痛,实在不必继续用这药酒撑著。
起初只是好奇尝了尝,可几回下来,他发现这酒劲道沉,过后反而容易乏。
睡前他照例看了一眼隨身空间——里面复製的药酒又多出七瓶。
他忽然想起那位出差在外的大领导,不知对方有没有用上这酒,效果又如何。
这几天在厂里,王德柱几乎天天向他匯报耿直的一举一动:干了什么活、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
杨俊翻著记录,没看出这位八级钳工有什么异常。
耿直日子过得极规律,上班下班,几乎不外出交际。
表面看来,乾乾净净。
可越是乾净,杨俊心里越不踏实。
若真遇上个藏得深的对手,他不敢让胡大壮他们跟得太紧,免得打草惊蛇,坏了布局。
但他並不心急——是狐狸,总有露尾巴的时候。
隨后他又让王德志送去五十块钱和一百斤粮票,算是后续支持。
杨俊打算下班后回一趟集体宿舍。
明天是梅梅的喜日,得提前把备好的食材取出来——他中午就已经收拾妥当。
下班铃一响,他立刻动身。
车上堆满了东西,座位挤不下旁人,他便独自出发。
到了宿舍院,他对伊秋水说:“你先去后院,我找人搬东西。”
让她先走一步。
正想叫几个帮手,一抬眼,看见刘光福和几个年轻小伙子站在不远处閒谈。
刘光福闻言立即应声,转身便去招呼他那帮弟兄。
杨俊从怀里摸出两包中华烟,在手中掂了掂,隨即揣进衣兜——空口相请总得有点实在表示,这个道理他向来明白。
刘光福素来懂得分寸,別人的事从不越界插手,这也是他在街面上走动的基本规矩。
“军子哥,这……这该不会是那传说中的中华吧?”
刘光福盯著那烟盒,眼睛都直了,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瞧。
“连这俩字都认不全?”
杨俊瞥他一眼。
周围几个年轻小伙早已围了上来,目光里儘是羡慕。
有人捅了捅刘光福:“福哥,给弟兄们开开眼唄?”
“头一回见这么高级的烟,长这模样啊?”
“最前头那段是滤嘴不?”
刘光福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仿佛成了眾人的中心。
他大手一挥,给每人都散了一支:“拿著!活干完了再点。”
这一举动让他在兄弟们面前挣足了面子。
不过得意归得意,该办的正事他可没忘。
至於丁秋楠那边,杨俊自认已算仁至义尽。
若是她还不识趣非要纠缠,那后果也只能由她自己担著。
秦淮茹却认定了这事与杨俊脱不了干係。
那晚全院大会他匆匆离场,更让她心里疑云密布——若真心中坦荡,何必急著走?
她蹲在院子里剥葱,目光冷冷扫过丁秋楠的屋门,心里已盘算起来:等秦京茹结了婚,就让妹夫李铁柱帮著周旋,非得把贾家那间房要回来不可。
回到后院,杨俊把丁秋楠要搬走的事告诉了伊秋水。
伊秋水听完,转身就朝中院吩咐:“梅子,多备副碗筷。”
杨俊早知道她会这么做。
“好嘞!”
杨梅应声进了厨房。
这些天她没去上班,杨俊早跟老魏打过招呼,让她在家帮著张罗婚礼的事。
虽说准备得差不多了,可新娘要操办的事还多著呢:写请帖、送喜帖、祭告祖先……桩桩件件都得亲自经手。
当初杨俊结婚时,曾去父亲杨贵坟前烧纸告祭,仪式简单,不过是贴张红纸、磕头稟告。
如今杨梅出嫁虽是从女儿变成媳妇,这告祖的规矩却一样不能少——在她看来,人生大事总得让先人知道。
果然,伊秋水把丁秋楠请来了。
丁秋楠拎著一包点心,像是刚从外头买回来。
她笑盈盈地朝王玉英招呼:“婶子,给您添麻烦了。”
王玉英解下围裙,擦了擦手:“来了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住得这么近,有事说一声就行。”
丁秋楠一边寒暄,一边顺手把点心搁在杨槐跟前——她清楚王玉英的脾气,要是客气推让反而麻烦,不如直接放下。
小杨槐看见油纸包,立刻来了精神。
奈何一双胖手捣鼓半天,怎么也解不开那系得紧紧的草绳。
他乾脆抱起点心,从小凳上溜下来,噔噔噔跑到杨俊跟前。
“大哥,点心!”
这孩子跟杨俊最亲。
每次杨俊回家,兜里总少不了给他带的零嘴儿。
几个姐姐却常逗他,不是抢他吃的,就是像老四那样拿玩具骗他的零食,总惹得他哇哇大哭。
“別给他吃,一会儿又不好好吃饭了。”
王玉英见杨俊要拆包,立刻瞪了过来。
“就尝一小块,不碍事。”
杨俊见母亲起身要来收走,忙抬手拦了拦。
这下可急坏了小杨槐。
他抱住王玉英的腿,仰头直喊:“大哥——”
那绳结系得死紧,连杨俊一时也没扯开。
情急之下,他曲起中指对准纸包一捅,戳出个窟窿,指尖一勾便挑出块糕点。
“你就惯著他吧。”
王玉英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终究还是把点心收了回去。
眾人瞧见这一幕,都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杨槐总算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甜点,生怕被王玉英收回去,便悄悄挪到杨俊背后,一小口一小口珍惜地吃完,这才安心坐回凳子上。
果然不出王玉英所料。
杨槐吃过甜食后,吃饭的心思就淡了,坐在凳子上动来动去,像是椅面长了刺,眼睛总往那还剩一点的点心袋子上瞟。
杨俊看在眼里。
这些日子,他確实觉出自己有些惯著杨槐了。
这孩子近来常没来由闹脾气,偶尔王玉英没看住,他就溜到胡同口那家小卖部门口。
站在玻璃柜檯前,两眼直勾勾盯著里头五花八门的零嘴儿。
杨俊心里明白,再这么下去,杨槐难保不走他四堂哥的老路。
他琢磨著,往后得少给孩子带零嘴,可家里其他人也不能亏著。
不如多买些实在的,肉包子、炸油饼、麻球这些,既能解馋,又能顶一顿饭。
饭后,杨俊拿了包烟走到屋外。
他心里盘算著明天的大事——得请二叔、三大爷和柱子他们过来,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伊秋水和丁秋楠回了自己屋,一同收拾打扫。
杨俊先去找了三大爷,穿过中院时叫上了柱子,再到后院请了二叔,一行人聚到他屋里说起婚事。
其实也没什么可多商量的,不过是走个过场。
即便只是形式,也该郑重对待,好烟好茶备上,尽到礼数。
几人抽菸喝茶间,很快就把婚宴的事定了下来,接著又聊了些琐碎细节。
正说著,中院忽然传来“哗啦”
一阵碎响,像是玻璃砸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著是几声惊叫。
杨俊隱约听见伊秋水的声音,心头一紧,立刻起身冲了出去。
只见中院已经围了不少人,都聚在丁秋楠家门口。
伊秋水和丁秋楠脸色发白,盯著地上散落的碎玻璃。
窗根底下,竟躺著一只死老鼠。
更新于 2026-04-02 15:18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