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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我也挺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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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02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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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挺想出去转转的,但要是真去了,父亲说不定会亲自来抓我回去。”
    提到这事,郭天明顿时泄了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没精打采地垂下头。
    杨俊拿起电话吩咐道:“姜秘书,请二车间的刘师傅过来一趟。”
    他转向郭天明,温和地笑了笑:“这行当你还不熟,找个经验丰富的师傅带你入门比较稳妥。”
    说完,他將杯中残茶倒尽,重新沏上一杯推到郭天明面前,示意他隨意些,自己则埋头处理起桌上成叠的文件。
    “对了姐,我还没问呢——我到底被分到哪个部门啊?”
    郭天明像是忽然想起这桩事,懒洋洋地开口问道。
    听他这么问,杨俊嘴角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心中暗忖:
    这小傢伙,到现在才想起问自己的去向?也好,暂且不告诉他实情,让他亲自尝尝期望越高、落空时滋味越涩的体会吧。
    “你自己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杨俊抬眼问道。
    郭天明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凑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语气雀跃:“真能自己选的话……我想去医疗科!”
    “哦?为什么?”
    杨俊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这孩子会挑採购或安保这类相对轻鬆的岗位,没料到竟选了最为繁杂的医疗科——那里几十號医护人员,每日应对厂区上下千余名职工及其家属的各种病痛,忙得脚不沾地。
    “你看啊,姐你不就在医疗科当领导吗?有自家姐姐照应,日子肯定舒坦。
    再说……”
    郭天明冲她眨了眨眼,笑得意味深长,“医疗科里女同志也多嘛。”
    杨俊哭笑不得,抬手揉了揉额角:“你才多大?十八岁的小毛孩,心思倒活络起来了。”
    她轻哼一声,正色道:“別瞎琢磨了。
    你的岗位,你父亲早就安排好了。”
    “我爸给我定了哪儿?”
    郭天明急忙追问。
    “等你师傅来了就知道。”
    杨俊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通报声。
    她起身朝门口示意:“刘师傅,请进。”
    隨即向走进来的男子引见:“这位是刘大海师傅。
    大海,这是郭天明。”
    “姐,你、你该不会真要我去……”
    郭天明哭丧著脸,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是你父亲的意思。
    你真有什么想法,下班后自己找他商量去。”
    杨俊语气平静,转头对刘师傅交代,“刘师傅,这孩子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听见郭天明喊杨俊“姐姐”,刘大海顿时明白了二人的关係,当即拍著胸脯保证:“杨主任放心,我一定把他带在身边,绝不让他乱跑。”
    “您办事,我向来放心。”
    杨俊微笑回应。
    得了这句肯定,刘大海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心里暗暗盘算:若能藉此机会与杨家结下善缘,往后的路或许能走得更顺当些。
    他示意郭天明跟上,后者却步履沉重。
    早晨出门时那股兴奋劲儿早已烟消云散——他特意换上崭新的中山装,连父亲鞋柜里的厚底皮鞋都擦得鋥亮,满心以为能坐在某间办公室里轻鬆度日,谁料竟要被带进车间干体力活。
    见年轻人磨磨蹭蹭,刘大海索性伸手拉住他胳膊往外带。
    別看刘师傅年纪不轻,力气却大得惊人。
    身为七级锻工,终日与铁锤为伴,拎起郭天明简直像提一只小鸡崽,轻轻鬆鬆就把人带出了门。
    午休时分,杨俊顺路去叫郭天明一同到食堂吃饭。
    身为长姐,即便有心让弟弟歷练,在生活上却不愿让他受委屈,至少饮食不能马虎。
    走进二车间时,她远远看见郭天明正抡著大锤,在通红的金属块前挥汗如雨。
    刘大海和另一位老师傅站在一旁监督指导。
    杨俊没有立刻上前,只静静站在角落看了一会儿。
    既然把人交给了刘师傅,她便不该过多干涉。
    此刻让郭天明挥动铁锤,自有其深意。
    郭天明的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全神贯注地挥动铁锤砸向砧板上的金属块,每一记重击都像在宣泄胸中那股无处可去的闷气。
    那身原本崭新的衣裳早已布满斑斑点点的油污,鞋面上也蒙了一层灰。
    这个本该讲究体面的年轻人,此刻瞧著竟有几分狼狈。
    二爷转过头,目光落在杨俊身上,沉默地看了片刻,又移向仍在挥汗如雨的郭天明。
    直到那块暗红的金属渐渐褪成青黑色,他才出声喊停。
    “行了,歇口气,吃了午饭再说。”
    郭天明如蒙大赦,立刻扔下锤子,揉著酸胀的手腕,脸上写满了倦怠。
    这时杨俊朝他招了招手。
    “姐,你帮我说说情行不行?换个岗位吧,不打铁干什么都成……”
    一见杨俊,郭天明像抓住了浮木,语气里满是哀求。
    “別找我,这是你父亲定下的规矩。
    真想改,今晚自己跟他提。”
    杨俊心里虽有些不忍,嘴上却拒绝得乾脆。
    她对每个刚碰铁锤就叫苦的人都没什么耐心——尤其是郭天明这种自幼被惯坏了的。
    “姐,你就悄悄给我调一下,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郭天明还不死心。
    他根本不敢去父亲跟前提换活儿的事,只怕话一出口,就会被扔去更累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杨俊却斩钉截铁:“不行。”
    她放缓语气,接著说,“才抡了几下锤子就受不了?去看看车间里那些比你小的学徒,谁不是一声不吭熬过来的?没吃过苦,哪懂日子是怎么过的?你从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现在受这点累,不算冤枉。”
    一路上,她絮絮叨叨地数落著,郭天明只能闷头跟在她身后,脸上挤著苦笑,却半句话也接不上。
    走进食堂,郭天明立刻凑到伊秋水身边诉苦。
    “你瞧,手心都磨肿了,疼得厉害。”
    伊秋水心疼地托起他的手,轻轻朝泛红的掌心吹气。
    她抬眼瞥了瞥杨俊,眼神里带著埋怨:“你別怪他,这都是上头的安排,有意见找领导说去。”
    杨俊见状,忙在一旁搭话:“你怎么不跟车间的老师傅打个招呼?他们兴许能照应你些。”
    “我早说过了,师傅也只让我搬搬大锤,没派重活。
    是这孩子自己非要逞强,我也劝不住。”
    杨俊无奈地摊了摊手。
    伊秋水瞪她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头对郭天明柔声道:“吃完饭跟我去医务室,让护士给你上点药。”
    杨 手指叩了叩桌面,提醒道:“我可提醒你,这茧子非得磨出来不可,等皮厚了自然就不疼了。
    现在娇气,往后更受罪。”
    伊秋水听了也明白——这话在理。
    有些苦必须硬扛,茧子长不出来,往后只会更难受;贴了胶布反而拖慢恢復。
    三人於是默默吃饭。
    郭天明双手发抖,连筷子都握不稳,只能撕著馒头往嘴里送。
    伊秋水看不下去,不停往他碗里夹菜。
    饭后走出小隔间,杨俊瞥见傻柱在角落拼命朝她招手。
    她示意伊秋水先带郭天明离开,自己转身走向傻柱。
    “军子,秋叶她爹来了。”
    傻柱压低声音说。
    杨俊有些意外:“来了就请他过来,你直接带他去我办公室。”
    傻柱却面露尷尬,抓了抓后脑勺:“上回那事……我怕保卫科不让我进楼。”
    杨俊想起上次傻柱硬闯办公楼的情形——被保卫科训斥、记过、扣工资,弄得他好一阵在院里抬不起头。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件事显然给傻柱留了阴影。
    看著他那副模样,杨俊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哟,咱们『四合院战神』也有怕的时候?”
    傻柱最要面子,一听这话顿时梗起脖子:“我怕?要不是秋叶怀著孩子,我怕闹大了耽误事,就那几个软脚虾,还不够我活动筋骨的!”
    “我不信。”
    杨俊轻轻摇头,眼里闪著揶揄的光。
    傻柱闻言,那颗本就乱糟糟的脑袋顿时腾起一股火气,他瞧著杨俊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眼里全是憋屈:“你说变味儿就变味儿,合著是专程来消遣我傻柱的不是?”
    “哪儿的话……我这不是想给你这『四合院战神』再镀层金嘛……”
    杨俊慢悠悠接话,噎得傻柱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没吐出半个字。
    见他这副將信將疑的神情,杨俊终於笑出了声:“得啦,不逗你了。
    快去请你岳父进来吧。”
    不多时,冉教授被引了进来。
    杨俊顺手沏了杯茶递过去——至於傻柱那份,他压根没打算准备。
    傻柱瞅了瞅岳父手里冒热气的茶杯,又扭头瞪向杨俊,眼神里透著无奈。
    杨俊只当没看见,自顾自拖了把椅子在冉教授对面坐下,閒谈般问起几个建筑行当的问题。
    一番交谈下来,杨俊暗自惊嘆。
    这位冉教授腹中確有乾坤,尤其对东西方建筑设计的见解既独到又前瞻,不少想法甚至让他听了心头一震。
    正说著,彭程也到了。
    杨俊顺势將打算请冉教授担任职工公寓项目总工程师的念头说了出来,转头问道:“程组长,你看怎么样?”
    彭程略一思索便点头:“我看成。
    眼下咱们確实缺个能统揽全局的人。
    有冉教授掌舵,工人宿舍的工程质量和进度肯定稳当。”
    盖这么一大片职工宿舍不是小事,確实需要懂行的人从头盯到尾。
    那种全凭老师傅手艺人经验办事的年头已经过去了。
    不过请动冉教授这样国內外都叫得上號的人物,似乎有些大材小用。
    “这关係到轧钢厂千百户工人的安身之所,质量上半点马虎不得。”
    杨俊神色肃然,特意叮嘱了一句。
    他自然存著些私心,但这么大一摊工程,也確实需要个压得住场的老资歷坐镇。
    彭程是杨俊一手提拔上来的,虽猜到事情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仍立刻应承下来:“我这就回去擬合同,儘量今天就把事情敲定。”
    杨俊又转向冉教授:“教授,麻烦您和程组长把手续走一走,儘快把担子挑起来。”
    “杨主任,太感谢了……”
    冉教授急忙起身,双手握住杨俊的手,眼眶微微发红,喉咙哽了哽,一时竟说不出更多话。
    这事对冉家而言非同小可,既解了燃眉之急,往后生计与前途也都见了亮光。
    送他们出门时,杨俊望著冉秋叶父亲清瘦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本想將一家人都安排妥当,或许是不愿再多添麻烦,最终只来了冉父一人。
    这些天,杨俊大多留在自己办公室,不怎么过问车间里的事务。
    自打那天起,那桩要紧差事便全权交到了李怀德手里。
    据他偶尔听到的风声,李怀德这几日异常卖力,几乎將厂里所有八级技工和工程师都聚在了一起,埋头钻研那套六號、七號机器的图纸。
    这笔订单对厂子至关重要,不光牵扯创匯任务,更关係到轧钢厂往后好几年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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