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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洗净手他取出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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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02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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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净手,他取出一只白瓷大碗,轻手轻脚剥开蕉皮,露出嫩白的蕉肉,刀起刀落切得匀称。
    也不避著杨俊盯看的目光,他捏起一块就送进嘴里,眯著眼嚼了嚼:“嗯,香!还是老滋味。”
    那副陶醉的模样,惹得旁边几个年轻人直咽口水。
    杨俊抱著胳膊站在一侧,嘴角动了动,心里嘀咕:这老小子真吃过香蕉?我咋那么不信呢。
    就在杨俊走神的工夫,傻柱手速极快——蘸淀粉前,又摸走一块塞进了嘴里。
    “绵软,清甜,回味足啊。”
    他咂咂嘴,说得有滋有味。
    杨俊暗自咬牙,后悔没盯紧些,差点又让他多偷一口。
    这下裹了淀粉、拖了蛋清,总没法偷吃了吧?
    傻柱却不在意,熟练地將蕉块在糊浆里滚匀,动作麻利。
    锅已烧热,凉油滑入,待油温升到五六成,裹好浆的蕉块便滑了进去。
    油锅里滋啦作响,蕉块很快浮起,泛出漂亮的金黄色,不出片刻就能捞起。
    这时候,傻柱的手又探了过去,含糊道:“我尝尝熟透没。”
    杨俊简直没眼看。
    本以为裹上浆他就歇了心思,哪知道炸完了还能找藉口再尝一块。
    脸皮是真厚,吃个香蕉还得炸熟才肯罢休?
    傻柱重新开火,另起一锅加了半碗清水、半碗白糖,慢火熬起糖浆。
    这一步是关键,火不能大,大了易焦;也不能太小,不然糖稀熬不稠。
    他凝神盯著锅底,只见糖水先滚起大泡,渐渐变成细密的小泡,顏色也从清透转为琥珀般的金红,质地开始黏稠。
    时候到了。
    他將炸好的蕉块倒进糖浆里,快速翻炒几下便离火起锅。
    出锅前又撒上一把白芝麻,一盘亮晶晶、香喷喷的拔丝香蕉就算成了。
    怕傻柱再下手,杨俊抢先一步要去端盘子。
    谁知傻柱手更快,勺子一挑就扯起一块——“噌”!
    糖丝隨著他的动作拉出老长,在两人之间闪著琥珀色的光。
    “哎呦喂!烫著我了柱爷!”
    傻柱嚷著,赶紧把勺子往水槽边送,就著凉水冲手指。
    刚离锅的糖浆,烫著才是常理。
    “把別的菜也端上来吧。”
    杨俊笑著摇摇头,端起那盘拔丝香蕉转身往外走。
    傻柱应了声,擦乾手回头——桌上那盘香蕉竟已没了踪影。
    再一抬眼,只见门外马华正鼓著腮帮子,嘴里显然嚼著什么。
    傻柱顿时火冒三丈:
    “马华!今晚你留堂刷锅!”
    通往包间的走廊上。
    趁四周无人,杨俊迅速將盘中那块糖色最亮、模样最俊的拔丝香蕉轻轻拨进袖里暗袋。
    推开包间门,伊秋水已坐在里边,身旁还有丁秋楠。
    丁秋楠会来,杨俊並不意外。
    自打上回街头那场 里一同扛过事、拼过命,两人便走得近了,如今已是能说体己话的知己。
    “趁热吃。”
    他將盘子搁在桌 ,顺手夹起一块递过去。
    傻柱这手拔丝香蕉確实做得漂亮。
    糖壳晶亮,咬开酥脆,內里蕉肉软糯。
    拉出的长丝绵延不断,伊秋水和丁秋楠笑著用筷子去挑,杨俊也站起身,跟著去接那缕缕甜丝。
    “这该怎么下口才好?”
    丁秋楠对著那缕缕纤长的糖丝犯了难。
    “得顺著丝的方向,竖著咬。”
    杨俊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话才说完,小腿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脚。
    “真是要竖著咬。”
    杨俊瞥了伊秋水一眼,索性拿起筷子示范起来,“你看,要是横著咬,糖丝容易缠在嘴边,一不小心就会烫著。”
    伊秋水扭过头来,悄悄对他挥了挥拳头。
    丁秋楠似懂非懂,学著样子微微启唇,用门牙轻轻磕了一下。
    “咔”
    的一声脆响。
    外层糖壳应声而裂,入口酥脆,甜香漫开。
    “真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这香蕉拔丝平时可不容易吃到。”
    杨俊忍不住接了一句。
    伊秋水立刻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別多话。
    “这是香蕉?我从来没吃过。”
    丁秋楠好奇地问。
    “是南方水果,在咱们这儿確实少见。”
    伊秋水轻声解释。
    这时包厢里又上了菜,两荤一素:一盆燉得烂熟的羊排,一盘亮晶晶的糖醋里脊,还有一碟酸辣土豆丝。
    望著满桌的菜,丁秋楠有些过意不去,脸颊微红道:
    “下次……等你们有空了,我请你们吃饭吧。”
    “你钱够用吗?”
    杨俊抬起头。
    “还、还好。”
    她声音轻轻的。
    “那干嘛破费?”
    丁秋楠抿嘴笑了笑:“副主任帮过我那么多,我一直想表示一下心意,就怕你们工作太忙,约不上。”
    “你帮我什么了?我怎么不记得。”
    杨俊扒著饭,一脸茫然。
    丁秋楠提起升副科长、分福利房和上次街上那件事,杨俊都说跟自己没关係。”那上次拦住许大茂那次呢?”
    丁秋楠有点赌气地追问,杨俊却只是含糊带过。
    眼看气氛微妙,伊秋水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过去的事不提了。
    你的心意我们领了,等有空了一定告诉你。
    別跟他较劲。”
    说著向杨俊递了个警告的眼神。
    想到丁秋楠连干部房的首付都凑不齐,杨俊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暗暗想著,在这个世界里,能帮一点是一点——赶走崔大可、拦下许大茂,无非是希望她往后能过得顺遂些。
    对丁秋楠,他只剩一片纯粹的心疼,做的那些事也不过是替她省点钱、铺段路。
    丁秋楠听了伊秋水的劝,气消了些,眼里反而浮起些许期待。”丁医生,你要是还没找对象,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杨俊闻言,隨口接道:“那人还真不错,长相端正,前途也好。”
    又压低声音添了一句:“在轧钢厂给副厂长开车,说白了就是领导司机。”
    这话把两人都逗笑了。
    杨俊那调侃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反而让人听得进去。
    丁秋楠好不容易止住笑,坐直身子问:“你说的司机……是姓马?驹子?”
    “对,叫马志平,我们都叫他驹子。”
    伊秋水在一旁细声补充。
    “是,马驹子——光听名字就像拉车的。”
    杨俊无奈地看著她俩。
    话头扯到“拉车”,气氛似乎往低处走了走。
    但其实杨俊心里另有盘算:驹子车开得稳当,人也踏实,將来发展不会差,配已是副科长的丁秋楠並不委屈。”他可是副厂长的司机,你想想。”
    他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丁秋楠听出杨俊话里的分量,静了静才回答:“那我……考虑考虑。”
    她希望多了解一些再做决定,毕竟在崔大可的阴影里熬了那么久,她实在怕了。
    她再也不想遇到第二个崔大可。
    若是那人也和崔大可一样不堪,她寧愿一辈子独自过下去。
    ……
    李怀德的办公室烟雾繚绕。
    耿直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
    “我看这回不如先按兵不动。”
    耿直吐出一口烟圈,眼底掠过一丝思量。
    李怀德凝视著对面那位鬢髮苍苍的老者,心中不禁涌起岁月倥傯之嘆。
    他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曾经锐不可当的勇气似乎已被流光磨去稜角,此刻坐在这里的耿直,与记忆中那个果敢决绝的身影已判若两人。
    三十年风雨兼程,多少险局都是这人单枪匹马闯过来的,如今这位惯於独撑危局的老將,竟显出了罕见的踌躇。
    “此事若成,酬金足够你安度余生。”
    李怀德唇角掛著温和的弧度,话音里藏著精妙的鉤子。
    耿直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雾:“不是不愿接,是这次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我脊背发凉,总觉得要出事。”
    “老耿,你多虑了。”
    李副厂长向前倾了倾身,“你只需记牢图纸上的构造和数字,別的都由我来安排。”
    可耿直依旧摇头:“李副厂长,別逼我。
    这些年来我从没这样怕过——那种被人盯上的寒意,像影子似的甩不掉。”
    李怀德的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这是上头的决定,我改不了。
    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这件事必须由你来做。”
    “威胁我?”
    耿直眯起了眼睛。
    “你可以这么理解。”
    李怀德坦然承认。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去大喇叭胡同三十二號,左边第三户人家看看。”
    李怀德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仿佛这句话早已备在舌尖。
    耿直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你怎么知道他们的住处?”
    李怀德轻轻笑了:“小时候我们都放过风箏。
    只要线还在手里,飞得再远也能收回来。”
    “卑鄙!”
    耿直的手指微微发颤,发梢几乎要竖起来,“你竟用这种手段!”
    “卑鄙?”
    李怀德苦笑著摇头,“这个词用在我们这种人身上不合適。
    你我都一样,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別人掌心里。
    早该明白的,踏进这行那天起,就別想有退路。”
    耿直沉默了。
    李怀德说得对,这条路走到最后,註定没有平凡的归途。
    他这些年的谨小慎微、处处遮掩,原来全是徒劳。
    原以为將家人藏得足够隱蔽,却不料自己每步棋都落在別人眼里。
    此刻,深深的疲惫从骨髓里渗出来,他真想拋下一切转身离开。
    可是逃得掉吗?他的命脉早已不在自己手中。
    “只要我办成这件事,你们就放过他们?”
    他终於鬆了口。
    李怀德脸上绽开满意的笑容:“何止放过。
    图纸和数据到手,我不但保你家人平安,还会给你一笔钱,天涯海角隨你去。”
    那笑容里藏著空洞的许诺。
    李怀德知道,这样的承诺他给过太多次,最终都成了镜花水月。
    一次次食言让他早已放弃挣脱掌控的奢望。
    “明天技术组全体开会,图纸会从保卫科调出来。
    以你的记性,看几眼应该就能印在脑子里,没问题吧?”
    “委屈你这个工程师做了这么多年初级技工。
    等这件事成了,好日子都在后头。”
    李怀德的笑容勾勒出虚妄的远景。
    “好,我信你这一次。”
    耿直站起身,“若你言而无信,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
    李怀德望著那略显佝僂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讥誚。
    瞧,我说过的。
    一旦踏进来,便是绝路。
    次日清晨,杨俊刚踏进办公室,就察觉到屋里多了位不速之客。
    “杨姐,我今天来报到。”
    郭天明起身露出明朗的笑容。
    若不是姜秘书开门,寻常人根本进不了这间屋子。
    “怎么不多休息几天?这么急著来上班。”
    杨俊笑著问道,显然早已知晓內情。
    少年脸上洋溢著单纯的快乐,显然对高层的真实意图一无所知——倘若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此刻的笑容恐怕早已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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