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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杨栋眼皮一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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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02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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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栋眼皮一掀,作势要脱鞋抽他,王玉英忙起身挡在安邦前头,一把抢过鞋扔在地上。”还闹什么脾气?哪有跟自家人较真的理。
    这事我做主了,安邦就跟军子去。
    总不能眼见亲弟弟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这话掷地有声,全是长嫂的担当。”……哥。”
    杨栋见媳妇真动了气,肩膀塌下来,闷闷应了一声。
    虽不甘愿,却也无从反驳。
    他重重磕了磕烟锅,抬头环视眾人:“既然你嫂子发了话,那就这么定。
    但我丑话说前头,安邦要是去,得自己爭气。”
    “军子,你跟二叔交个底,这事办起来吃力不?若太为难,千万別硬扛。”
    杨栋语气缓下来,透著长辈的关切。
    杨俊笑意温润:“二叔放心,我心里有数。
    不瞒您说,莫说安邦哥一个,就算您和二婶想一道进城,我也能安排得稳稳噹噹。
    您信不信我?”
    “信,怎会不信。”
    杨栋脸上终於露了笑意,摇摇头,“我跟你二婶就算了,家里这一摊子,离了人转不动。”
    他是见识过杨俊本事的——当初刘光齐那份工便是明证。
    安邦的事交给他,杨栋踏实。
    至於他们老两口,守著根就是。
    纵然日子再清苦,杨栋和秦秀芝也决不会离开这片祖辈扎根的土地。
    祖父尚在,任何要他搬离的劝说怕都是徒劳。
    “军子兄弟,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了。”
    杨安邦与赵红梅连声道谢,眼中满是感激。
    杨俊摆摆手:“这话就见外了。
    其实早该找你们商量了,早些进城,便能早些领上工资,时间金贵,耽误不得。”
    “是这个理。”
    杨安邦刚想接话,却见父亲杨栋眼神一沉,立刻噤了声。
    几人接著商量起杨安邦进城生活的安排。
    吃上商品粮,意味著得先有个城镇户口,而落户的关键,在於一份正式的工作。
    因此,眼下最要紧的,是弄到工作证明。”二叔,明天我去镇上掛个电话。
    厂里应该能开出证明,先把邦哥的户口转过去。”
    杨俊提议道。
    “非得跑镇上?村头小卖部门口就有电话,你跟大眼说一声,过来打不就得了?”
    杨栋问道。
    杨俊却摇头:“这电话还是別在村里打。
    邦哥的事,咱们先悄悄办妥,別走漏风声。”
    “对对,瞧我这糊涂脑子,差点误事。”
    杨栋连忙拍了下额头。
    要是让村里人知道杨安邦要进城做工,门槛怕是要被踏破,到时麻烦就多了。
    “都听好了,这事谁都不许往外说。
    要是谁嘴上没把门,可別怪我……”
    杨栋板起脸,把规矩说得清清楚楚。
    秦秀芝挨了训,脸上微微一热,却不敢辩驳,只默默点了点头。
    商量完正事,一家人又说了些家常閒话。
    將近十点,眾人才陆续散去休息。
    男人们留下守夜,妇女和孩子则回屋上炕睡了。
    次日,二月初四,天还没透亮,杨俊就被尿意憋醒了。
    他不愿去外头的茅厕,便轻轻推醒还在睡的伊秋水,两人悄悄出了门。
    “哥,等等我。”
    刚迈出院门,杨梅就从后头追了上来,脸颊泛红,挽住伊秋水的手臂,一起往外走。
    杨俊看在眼里,心里暗笑:这丫头……
    自从家里修了像样的厕所,她便再不肯去村里的公厕了。
    看来二叔家那股气味,她是真受不了。
    杨俊发动车子开出村子,行了约摸两三里地,一脚剎停在路边。
    “你俩往那边去,我往这儿。”
    说完,他便匆匆朝路旁走去。
    约莫十分钟后,一身轻鬆的杨俊回到车上,揉了揉肚子笑道:
    “带你们去吃顿早点,怎么样?”
    “好呀!”
    两个姑娘眼睛一亮,齐声应道。
    因为昨夜已经小心安抚了伊秋水,让她没再提起上回的事,杨俊这会儿可不敢直接从自己那隱秘之处往外掏东西了。
    车子开了四十五分钟,他们到了一个叫蟠龙镇的地方。
    说是镇子,其实不过是个大些的集场,每月固定几天有集市。
    杨俊他们运气不错,今天恰逢大集。
    天还没大亮,十里八乡的人便急匆匆赶来。
    路旁支起一个个临时摊子,各色早点吃食琳琅满目。
    但转了一圈后,杨俊察觉到,赶集的人虽多,大多却面容憔悴,袖著手,眼睛不住地瞟向路边的摊位。
    这集市看似热闹,实则更像一种半地下的交易。
    许多事情不便明麵摊开,得私下里商量。
    路边不少人並非单独行动,多是父子、夫妻或相熟的邻里结伴而来。
    一人照看摊子,一人张罗货物。
    一旦价钱谈拢,便领著人到一旁取货。
    还有些人静静蹲在边上,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东西——
    有的捏著几根麦秸,有的握著一截树枝,也有人端著一碗清水。
    杨俊和两个姑娘寻了个摊子坐下,要了三十个包子、六根油条和三碗小米粥,踏实填饱了肚子。
    三人宛如饿鬼上身般爭抢著食物,昨夜那顿匆忙的晚饭谁也没能尽兴,此刻无人言语,只埋头吞咽。
    杨俊没閒著,在一旁静静打量路上往来不绝的人影。
    细细分辨片刻,他瞧出了些门道:手里捏著麦秸的,是要卖小麦或白面;攥著玉米秆的,意味著有苞谷棒子或玉米面出手;而那些面前摆一碗清水的,则是卖米酒的。
    杨俊瞧了半晌,觉得颇有意思,便转头向伊秋水二人低语几句,自己朝一个握著麦秸的汉子走去。
    “我想买点白面。”
    他压低声音对那中年汉子说道。
    对方是个四十来岁的高原汉子,肤色黝黑,一身风霜痕跡。
    他瞥见杨俊身上整齐的中山装,眼神里顿时浮起警惕,嘴唇动了动却没接话。
    杨俊看出他的顾忌,紧接著补了一句:“刚才我看见你卖给一个小姑娘,她拎走的白面少说也有十来斤。”
    汉子一听,目光陡然转冷。
    杨俊立刻解释:“我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说,我是诚心要买的。”
    “真要白面?”
    汉子仍带著怀疑打量他。
    “真要。
    你有多少?”
    杨俊心里嘀咕:这年头,白面可不算寻常东西。
    他早就吃腻了那些黑乎乎的窝头,想趁这机会换些精细粮,也好备办些丧事上要用的食材。
    “两百斤,有吗?”
    他伸出两根手指。
    那汉子脸上竟透出些窘迫的红:“我……家里统共就一百二十斤。”
    杨俊听了不禁皱眉。
    就这么些?
    听那口气,还以为能有不少。
    他却不知,白面在这时节本就稀罕,寻常人家存个几斤已是珍贵。
    这高原汉子能攒下一百二十斤,已算底气十足。
    “我全要了,现在就带走。”
    他不再犹豫。
    “咱们话说在前头,不要票,只收现钱。”
    汉子一把抓住杨俊的手腕,语气坚决。
    “放心。”
    这种交易,自然是现钱来得乾脆。
    杨俊让汉子稍等,转身回去叫伊秋水和杨梅。
    出来时,看见两人手里各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想必是怕夜里又饿著,连明天的乾粮都提前备好了。
    杨俊看得哭笑不得,摇摇头,示意汉子带路。
    那汉子见杨俊带著两个姑娘同行,神色这才鬆缓些,引著他们往巷子深处走去。
    三轮车拐过几个弯,钻进一条僻静窄巷,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停下。
    巷里聚著好些人,各自守著面前成堆的物什,低声交谈。
    汉子领杨俊走到一个青年面前,拍拍地上两只鼓胀的麻袋:“麵粉都在这儿,整整一百二十斤。
    要过秤么?”
    杨俊解开袋口瞧了一眼,里头是雪白细腻的麵粉,看成色该是上等的七十粉。
    “不用称了,你说价钱。”
    “一毛一斤,一共十二块。”
    中年汉子报出数来。
    杨俊心里清楚,这价比市面贵了三分,但既是好麵粉,也值得。
    他掏出钱包点好钱递过去。
    正要转身时,瞥见那青年脚边还搁著一只小篮,上头盖著麦秸。
    “篮里是什么?”
    他隨口问。
    汉子眼睛一亮,掀开麦秸:“自家攒的土鸡蛋,炒葱香得很!”
    一听是土鸡蛋,杨俊心头一动。
    他尝过这种鸡蛋的滋味,蛋黄浓香,蛋白紧实,吃过一次就忘不掉。
    如今鸡蛋都是供销社统收统调,镇上根本买不著,乡下人攒的这些小个儿土蛋,十个才凑够一斤,按个卖约莫五分五一个。
    杨俊开口道:“这些我全要了,连竹篮一併计价。”
    中年汉子闻言顿时喜上眉梢:“篮里共八十枚鸡蛋,四块八毛钱,这篮子是我亲手编的,您给两毛就行,凑整五块钱。”
    听了报价,杨俊暗自思忖:单枚鸡蛋作价五毛確比市价略高,寻常市集上约摸四毛上下,但眼下物资紧俏,卖家要这个数倒也公道。
    他没多犹豫,点头应了下来。
    中年汉子將钞票仔细折好塞进內袋,脸上掩不住笑意——本以为今日买卖艰难,不料遇上个阔气主顾。
    若按零敲碎打地卖,这筐鸡蛋不知还要守到几时。
    四周围观的人见这情形,纷纷凑上前来,举著各色货物向杨俊示意。”同志,瞧瞧这羊腿!”
    “我家有十二斤粉条!”
    “这儿是三十斤晋祠好米!”
    杨俊笑著环顾,除却些实在用不上的,但凡能入口的食材他都收了些。
    末了一算,竟置办下一百二十斤精白面、二百二十枚鸡蛋、四十二斤羊肉、十八斤高粱酒、四十五斤晋祠大米、二十五斤红薯粉条,另有四斤辣椒、八斤猪肉並十余样杂货。
    所有花费拢共不过两百出头,实在算不得贵。
    有些物资本不必买,可他见乡亲们目光殷切,终究不忍推却。
    久违的畅快採买令他心头一热,扬声道:“大爷婶子们,劳驾帮把手,把东西都抬到村口罢?”
    三人领著满载的货品来到村头,伊秋水和杨梅帮著將东西一样样搬上货车。
    望著车厢里堆得满满的吃食,眾人心里都莫名踏实了几分。
    杨俊驾车返回镇子,在邮局往轧钢厂掛了通电话。
    他让保卫科的王二娃以单位名义开张证明,加急寄来。
    又问了几句厂里近况,得知一切如常后便掛了线,径直开车回村。
    见杨俊运回这许多物资,村民们都看得愣了神。
    城里人的阔绰实在叫人眼热。
    大米是整袋扛下来的,羊腿是整条提著的,就连土酿的高粱酒也是沉甸甸一整坛。
    瞧著乡亲们眼巴巴盯著那些好东西搬进窑洞,脖子伸得老长,喉结不住上下滚动,王玉英只好从里屋出来,捧出一大袋瓜子分给大家解馋。
    这瓜子原是杨俊从隨身空间取出哄弟弟杨槐的,没成想倒先拿来招待了乡亲。
    墙角堆成小山的货品让二叔一家看得眼睛发直,尤其是杨安邦那两个半大孩子,接过瓜子便急急塞进嘴里含著——家里从未这样宽裕过,好些吃食他们连见都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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