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本想藉此天地仙神共聚之盛会,彰显东瀛道术渊深、神道玄妙,更盼能引一些仙家转向东瀛之道,未料刚刚有些反响,便遭到通元、天庭两派合力压制。
早前通元与天庭之间尚显疏离,可东瀛神道一现,这两方竟迅速联手施压。
压制——
本就是实力与气魄最直接的彰显。
玉清將这一切收在眼底,心中暗嘆。
在天庭大战之前,三大宗派虽偶有摩擦,表面仍维持著“黄泉归海,万法同心”
的和气假象,彼此尚存几分礼数。
唯独对逐渐偏离玄宗正统的东瀛道学,三方的压制却出奇一致。
可量劫一旦开启,一切便不同了:
生死自主,各凭机缘。
你助我登仙台,我渡你入涅槃。
最终玄门两大势力相爭不下,反让蛰伏暗处的东瀛道学趁势而起,將双方精英逐一吸纳,尽收人才资源於麾下。
自然,在量劫未启的此刻,局面尚未那般激烈彻底。
只见药师神色端凝,徐步走至场中,朝南岳仙翁与赵公子拱手:“两位前辈似乎对东海长生宝阁所持之道颇有误解。
在下愿在此与眾位论道明理,使东华三道玄机得以澄明,不知二位可愿赐教?”
话音方落,玉清心念微动。
眼中掠过一丝锐色——
高座之上,天帝轻蹙眉头,指尖在案几上拂过。
一旁通晓神意的仙人即刻朗声宣道:“天帝有旨,宣天蓬真人进殿。”
旋即一道魁梧身影疾步踏入殿中。
来人金甲映辉,头戴紫晶冠,浓眉炯目,气象巍然。
他刚入殿便躬身抱拳:“叩见天帝,拜贺天后。”
“免礼。”
天帝略抬眼帘,语气平淡:“听闻嫦娥仙子推却了蟠桃盛会的舞宴?”
天蓬匆匆躬身答道:“上尊容稟——小神已再三劝说,更借陛下与娘娘威名晓以利害,那位终於应允在盛会上演剑。
此外……另有一桩要紧事,须即刻奏呈陛下与娘娘知晓。”
见他差事办得妥当,天帝唇角微扬:“讲。
还有何事?”
天蓬正色道:“不敢隱瞒。
近日西天教眾屡屡宣扬彼方极乐净土之妙,依臣浅见,若任其蔓延,恐將动摇天庭招贤纳俊的大计。”
天帝闻言抬眼:“哦?竟有此事?”
他目光倏然穿透虚空,落向云霞深处的瑶池仙苑。
眼前虽是一片祥和美景,底下却似暗流涌动。
西天所传,怕非无根之风。
一念及此,胸中慍意渐生——恰似一家鼎盛商行为延揽才俊,耗费千金、遍访名山,终於將几位顶尖人物邀至堂前,正要设宴说合之际,隔壁字號竟抢先一步派说客登门,大谈他家如何前程似锦。
这般行径,与明抢何异?著实欺人太甚!
纵使他贵为万神之主,便是个寻常修仙家族的掌事,遇此情形也难免震怒。
可天帝沉默片刻,终究只轻拂袍袖:“朕知晓了。
你且退下,去忙別务罢。”
天蓬眉头微蹙,掩不住面上讶色。
他原以为陛下闻讯必会勃然动怒,亲往瑶池问罪。
然窥探上意並非臣子本分,这道理他尚懂得。
虽满腹疑云,他仍按下心绪,再度深深一揖,悄声退离殿阁。
刚要转身,天帝却温和唤住他:“且慢。
朕偶然听闻,你早年曾隨人间一位隱士修习武艺——可有此事?”
话音落下时,天帝双目凝注而来,那目光澄明如镜,仿佛能照见一切因果根底。
天蓬微微一怔,隨即肃容答道:“陛下明察。
臣年少时確蒙玄都道祖点拨过几日,只是道祖並未传授衣钵。”
“嗯。”
天帝略一点头,语气平淡如常:“朕欲敕封你为北斗天柱首辅,执掌南极驱邪司,兼领天河镇守之职。
你可愿意?”
天蓬眸中驀地绽出光彩,当即长揖及地:“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甚好。”
天帝頷首微笑,“待蟠桃会后便行册封仪典罢。”
“谢陛下隆恩!”
天蓬再拜而退。
待其身影消失,侍立一旁的紫微星君轻声问道:“此番西天与我天界相爭,陛下似乎成竹在胸,莫非已有应对之策?”
天帝摇头轻笑:“阐教两宗既已主动出面,何须朕再费心?”
言至此,他忽生感慨:“也唯有这等关头,那些高高在上的大教,方能真为我所用。”
灵霄圣境浮岛之上,瑶池仙居之侧。
药师佛提议论道的言语,引得眾仙神纷纷侧目。
论道乃古修之法,旨在交流切磋,共参玄机。
由此衍生的辩难、 等诸般形式,皆是以言辞阐释大道,使听者信服己见。
往来问答之间,不仅互鉴智慧,更能激盪灵思,共促修为。
面对药师佛含笑相邀,赵通天朗声一笑:“大道坦荡,愈辩愈明——在下正想向尊者討教一番。”
南极仙翁面无波澜,径直朝前走去,平静应道:“我所持之道,在於梳理乾坤纲常,参悟天命真义。
既然道友有意与我论道辩理,我岂有推辞之理?”
“如此甚好。”
药师神情端肃,衣袖轻轻一扬,虚空中便幻化出两方光晕凝聚的坐席。”二位,请入座。”
南极仙翁与赵通天皆未多礼,各自择席而坐。
仙岛上的诸天仙神此时皆已聚拢而来,目光灼灼地注视著三人。
药师率先开口:“还请两位道友莫对我极乐园之境有所误判。
容我先阐明本意,二位意下如何?”
南极仙翁微微頷首:“可。”
值此情境之下,无人敢轻举妄动,生怕损及彼此顏面,坏了和气。
加之此番乃是天庭所设蟠桃盛会,三界仙真神祇齐聚於此,一举一动皆在眾目睽睽之中。
龙吉此时亦觉察事態严峻,当即向席间的“灵符仙翁”
屈身请罪,自称年幼失察,举止欠妥,向眾仙致歉。
然而“灵符仙翁”
並未接受她的歉意,只向天帝与天后略一拱手,便默然退回座中。
他安然 ,神色淡泊,仿佛万事与己无关,这般超然姿態令在场诸神暗自慨嘆。
天后娥眉微蹙,察觉周遭神祇投来的目光中带著若有似无的玩味。
她心中不豫,转而直视身旁的小公主龙吉,肃然道:“你身为天家帝女,却在群仙面前失仪,损了天族礼统。
为示惩戒,命你即刻前往南赡部洲凤凰山,入『青鸞战宫』修习。
未得詔令,不得回返天宫。
望你静思己过,潜心修持。”
龙吉驀然抬头:“……母后?”
她隨即望向不远处端坐的天帝,见父亲亦以目光温言安抚,一时怔然,终是低首应道:“儿臣知错,甘愿领罚。”
说罢,她转身离去,背影透著几分落寞。
经此一事,原本欢洽祥和的蟠桃宴霎时凝出几分寒意。
天帝环顾四周,缓声道:“小女骄纵,致生此番窘况。
诸位仙友不必掛怀。”
席间眾神纷纷摇头摆手,出声宽慰。
“陛下处事磊落,正是吾辈当敬仰之高风,何来尷尬之说?”
“正是!陛下公正严明,统领三界,臣等心悦诚服!”
一番言语往来,宴间气氛稍復和缓。
天帝本不欲再提此事,正欲转言別议,却听得下首传来一道难掩激动之声:
“总算到了!”
天帝循声望去,只见“云中子”
驾云而至,正落在阐教眾人所在之处。
出声者乃是阐教金仙“金道行”。
金道行侧目睨视云中子,面上儘是讥誚与愤懣:“你助他取得天音钟,自己又得了什么?莫非是遭人利用而不自知?”
“道行”
对此詰问似早有预料。
他眼眸微眯,嗓音低沉:“云兄莫忘,吾等所为,看似替人奔走,实亦是为阐教长远计。
岂可因私心而曲解事实?”
“然而——”
云中子仍觉难以置信。
他抬眼望向道行的面容,剎那间恍然明悟:即便眾人看似同为一事奔波,各人所求之道、所守之义、所循之法,实则迥然不同。
不待他言尽,云中子已微微蹙眉,自袖中取出一枚剔透如冰晶的玉简,淡然一笑:“此番余元道友邀我前去,非但为我择礼,更赠此物。”
“竟是何宝?”
天尊面露欣喜,目光落在那枚冰晶玉简之上。
水晶剔透无瑕,內蕴流光宛转,似將浩瀚星河与粲然华彩尽收其中。
旁侧忽传来一声讶异的低呼,盖过了四周的喧囂。
发声者是位久负盛名的老仙尊,早在古纪年间便常往来於妖域。
他这话引得周围私语纷纷。
“確是『灵石玉简』无疑。”
“且是一枚完全成熟的玉简。”
“不想时隔数元纪,竟能再见此等珍物。”
“传闻只需一枚,便能让法力在元界时光中跃升一大截,功效犹胜那『神果』数倍!”
“如此稀世之宝,余元仙友竟捨得赠出?莫非他並不在意那些灵果?”
“难怪方才品鑑神果时,他未尝这玉简——未曾亲身体验其妙处者,谁能轻易拒绝这般造化?”
嫦后心中微动。
听闻这番低语,天尊也面露讶色,不觉侧首望向南极先生,欲从他那里寻得一丝印证。
须知在场仙眾皆出自元始天宫时代,彼时仙庭已倾,灵石玉简亦绝跡多年,唯南海观音与南极先生或知其详。
只见南极先生轻轻頷首,看向对面那人,眼中掠过惊异:“此物是余元赠予你的吧?”
云中子点头应下,神色却肃然:“在下本仅藉此物略表心意,请诸位道友莫再妄测余元仙友用意。
他的情谊,非旁人所能度量。”
天庭眾仙一时寂然。
难道多年同门之谊,反倒不值一提了么?见诸神目光皆被那灵石玉简吸引,热议其效力远胜灵果,太白尊君轻咳两声,转而提及其他:
“月宫仙子既已应允献舞助兴,为何迟迟未至?玉猪仙君可速去查看。”
话音方落,云中子似忽然想起什么,合掌稟道:“陛下,途中贫道偶遇广寒宫嫦娥仙子,她称有要事缠身,暂无法前来。”
此言一出,满座神祇皆嘆惋出声。
“等候多时,竟是不来了?”
“究竟何事?这未免……”
“唉,空盼一场,竟是这般结果……”
在座皆是超脱三界的存在。
“嫦娥因何不能至?其中缘由究竟为何?”
“这……”
白云仙翁稍作迟疑,终究未改实话:“贫道只知她携道友余元同返月界,其余並不清楚。”
“她回了月界?”
这话如冷泉泻地,席间眾仙顿时陷入一片沉思遥想之中。
三界宿缘与传说,但凡牵扯情愫或秘事,总引人遐思联翩。
偏偏……
这般佳事,又落入了“余元”
之怀。
皎洁月辉明灭不定,仙輦在星空间徐行,仿佛凌波穿渡银河。
嫦娥对面 著修真者余元。
他神色寧淡,目光细细落在眼前这位“三界殊色”
之上。
更新于 2026-04-02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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