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知这两件兵器內封存著多少重禁制,但从其逸散的能量波动判断,至少也是中品以上的灵宝。
“真是难得一见的珍物!”
“双杖皆锋锐无儔,杀伐之气浑然天成,堪称完美。”
即便对身外之物素无执念,余元仍忍不住连声讚嘆。
“孽徒!本座分身所持之神器,岂容你肆意评点!”
金杖內残魂勃然大怒。
“瞧瞧,”
余元咂了咂嘴,笑吟吟道,“老祖这就有些小气了,方才不是说要共赏宝物么?”
“你当真对本座的法器存有覬覦之心?!”
话音未落,山谷上方骤然洞开一道漆黑巨门,暗流裹挟著恐怖气息席捲四野,在虚空中盪开层层阴森涟漪。
黑色巨门深处翻涌著阴魂,四周血色瀰漫,汝玄的神情骤然沉凝。
此乃“恶鬼门神”
之术的根源,据传是黄魔祖魔所修秘法,能分化万千。
昔年汝玄曾目睹此法吞灭一方天地,將万物炼为己用,自此成为邪道竞逐之宝。
眼前光景,恰印证了它的凶名。
“果真是欺世之徒!”
汝玄心底暗斥,决意定要將其收取,免得那森寒气息继续蔓延。
煞气如幽魂盘绕,这般邪力若侵入仙体,便会蚀尽精元神魂。
“如今可觉畏惧?”
冥河古魔的声音自阿鼻魔剑中传来,“可惜迟了。
本王已锚定你的方位,休想借时空穿梭遁走。”
闻得此言,元虚之魂眉间掠过一丝凝重。
感知周遭混沌魔钟的波动后,他確认有一股强横意志封锁了千里空间,使此域坚固难破。
冥河古魔果然非虚——即便真身尚镇地狱深渊,仅一缕神念竟可操纵时空法则至此。
元虚之魂並未慌乱,只默然自“乾坤如意袋”
中召出“逐日战车”。
驾前龙首乙早已就位,对外界变故有所预料,心中略有成算。
但瞥见镜影中景象时,他仍骤然色变:那道浑身浴血、紧握仙剑的身影竟是元虚之魂自身;而天顶高悬的巍然神影,更令情势危如累卵。
“向东疾行,否则此地便是你葬身之处!”
低声的命令却重如雷霆。
龙首乙应声而动,双手攥紧韁绳。
战车落地即驰,九道龙魂凝形现世,如浴火重生的巨兽通体燃起金焰,宛如飞星破空。
一声“驾”
喝之下,九龙齐驱,宫车流星般划过苍穹,直向远际驰去。
九尊邪神本已蓄势扑杀,眼前却只剩一道奔逝的车影。
时空恍若凝滯,任凭追赶亦似徒劳。
混沌之域广阔无垠,而逐日之车竟可昼夜横渡,其速几近癲狂。
那些修为不浅的邪灵虽强,却难追战车之迅,纵是此界五行神灵亦望尘莫及。
此刻他们反成了元虚之魂掌中依仗。
除非冥河古魔本尊归返血河,或能追至渺远尽头;余者诸法,皆难脱其掌控。
“教主可是惊得无言了?”
阿元含笑道。
“狂妄小辈!”
冥河祖魔怒啸,“本尊必將你剥皮抽骨、摄魂炼心,永镇血湖不得超生!”
“火气倒旺。”
阿元轻抿嘴唇,语气温和,“大怒伤身,教主何不平心静气?且宽心,元屠、阿鼻二剑既为你伴驾之宝,我自会好生保管。”
见对方语塞,冥河祖魔怒意更盛:“狡黠恶徒!”
殿宇隨其怒喝震颤不休,声浪迴荡难息。
祖魔愤极,一时再难成言。
“这般张狂,你当真无所忌惮?”
面对冥河祖魔的滯怒,阿元神色静如深潭:“既无法將我击溃,亦不能擒获追逐,莫非教主还想涉此险海,赌一线渺茫之机?”
阿元掌中那对名为元屠与阿鼻的兵刃骤然凝滯,仿佛也预感到某种逼近的凶险。
他眉峰一扬,毫不迟疑地將早已扣在指间的一枚传音珠捏为齏粉。
珠粉如尘,隨风旋聚,化出一幅绝代女子的虚像。
一双凤目深邃如渊,目光落在他脸上,惊疑不定。
“何事?”
阿元尚未来得及应答,周身空间陡然一沉,仿佛苍穹压顶。
惊雷撕裂长夜,天地霎时昏蒙,日月俱失其辉。
他倏然环顾——日轮车下血浪翻涌成海,赤色雾靄团团浮荡,將四方染作緋红。
“神尊……这、这是何故?”
车上的敖乙浑身战慄,话音抖得不成句,“我们莫非……坠入了那传说中的幽冥血湖?”
“猜得不错。”
阿元声音平静,“可惜,无赏。”
话音未落,他袖中乾坤袋一张,已將敖乙连同日轮车尽数摄入。
此处既然已是绝地,他反定下心神,抬目细看这片凶名昭著的血色深渊。
原本猩红泛光的海面下,巨大骸骨散布於幽暗的海床,森然刺目。
忽有一阵怒啸自高空轰然碾下,震得血潮逆涌。
天穹之上,金芒骤绽。
一轮骄阳般的法相凌空显现,光晕环护天地,宛若神祇临世,冰冷目光垂落眾生。
金影流转,威仪煌煌,似能勘破亘古光阴,照见凡尘诸相。
王轩端坐云巔,周身金甲流光,手中重剑如山亦如羽。
金髮披散若垂日,瞳中星辉灼灼。”既涉禁忌,便承其命。”
声如金铁交鸣,斩钉截铁。
隨他语落,数十道金光如天柱垂落,直贯大地。
金影翻腾似潮,顷刻铺满战场,光晕交织间,竟幻化出一座巍峨流动的黄金宫闕。
王轩立於殿心,如神化身,静候来者。
其身后,无数强横身影渐次浮现。
或披古甲目光如刃,或曳法袍灵波四溢,亦有身缠秘纹者,周流玄奥气息。
眾人皆默然肃立,於此试炼之境,或证大道,或赴终途。
奇异的力场自金宫深处瀰漫,勾连过往、今朝与未来。
空气中交融著金属的凛冽与魔法的幽微,每一次呼吸都吞吐著宇宙深处的秘能。
这是王轩为勇者铺就的超越之途——无论成败,皆向死而生。
冥河大仙自决意寻余元一战起,便知此行变数横生。
可他万万未曾料到,截教应势而来的速度,竟快至如斯地步。
简直像是早已张网等待。
实则冥河多虑了。
眾宝贤得以瞬息匯聚,唯一缘由,是余元捏碎传音灵珠的那一剎,恰逢通天大圣自天庭返还山门,正欲謁见教主。
彼时他浑不知外事,只觉胸中一股鬱愤陡然冲霄。
尤其太清尊者那句“岂当我截教无人?”
如尖锥刺入他孤高傲骨。
剎那间,积年深埋的怨屈与耻恨,似锁链崩断,轰然暴起。
他是谁?
冥河大仙。
开天闢地之初便存世的本源古神。
昔年元始大教於紫霄宫布道时,他早已踏足真准之境。
血海冥修万劫,无论道行法宝,他自问不逊於任何人。
纵使在妖掌天庭、巫主大地的洪荒年代,他亦是少数超然物外、自成一方天地的圣尊。
血浪翻涌之际,太清门人面色骤然一沉。
分明是他们前来问罪,为何那血海之主冥河,怒焰反倒更为炽烈?侍立旁侧的金母眼见冥河率先发难,素手轻扬,一座縈绕著四象灵辉的宝塔已悬於虚空。
她姿容端丽,气度雍华,看似柔婉的形容之下,却隱含著山河浩荡之力,神威顷刻笼罩整片幽冥。
这正是那位心怀苍生、以天道视角俯察寰宇的至圣仙尊。
一顶玲瓏金冠在她指间浮沉流转,四方圣兽虚影环绕显化:青龙鳞泛青碧,白虎毛绽银芒,朱雀羽曳流火,玄龟甲负幽光。
自上古纪元,四象便镇守天地四极,此刻每道虚影皆蕴著浩瀚古远的道韵,攻守浑然,威能莫测。
奔涌而至的无边血潮,撞上四象圣辉拱卫的金冠,竟似撞上无形壁垒,轰然倒卷而回。
金母並未立时反击,挡下这一击后,眸光清冷如霜,直指冥河:“吾徒余元,而今何在?”
相较於与冥河爭斗,她显然更关切 的踪跡。
冥河老祖闻言,怒极反吼:“本祖更欲知晓他下落!”
“何必故作姿態!”
一旁公明神君沉声斥道:“我等早以溯光镜亲眼得见,是你將他诱入血海深处。
说!你將余元道友如何了?”
如何?此问犹如火上浇油,冥河胸中鬱愤几乎炸裂。
或许这问题该顛倒过来:你那好徒儿究竟將本祖如何了才是!但话至唇边,又被他死死咽回。
若教人知晓他这尊先天大能,竟连伴生至宝都护不住,反被一小辈夺去数件珍奇,顏面何存?今后洪荒眾仙又將如何看待他所创的阿修罗一族?那些信奉修罗道统的修士,岂非尽成笑谈?
此刻他恨不能立毙余元,但眼下首务,须是將这三名道门强敌逼出血海疆域。
冥河目中血芒暴涨,仰首长啸:“尔等三人即刻退出血海,本祖可网开一面!若再滯留,便教你们仙骨神魂尽化血海养料!”
啸音未落,多宝道人、金母与公明皆是神色一变。
位列截教首徒的多宝眸光转寒:“冥河道友,你究竟欲將道门情面置於何地?”
“尔等欺人太甚!”
冥河厉喝声中,漫天血光自其周身迸发,凝作亿万血色剑影,自深渊血浪中冲天而起,割裂虚空,裹挟著斩灭生灵的凶煞之气,朝三人覆压而下!
便在此时,一缕清越之音,於茫茫血海上空悠然盪开。
其声澄澈幽远,似蕴无尽迴响。
多宝道人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件形制古拙的乐器,状若苍藤编就的简器。
他指尖轻抚,便有浑朴如太古先民歌咏的律韵流淌而出。
道道苍青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层层漾开,光晕之中,隱约可见幽莲幻影徐徐舒展,莲叶虚渺,却將逼至眼前的血色剑潮悄然盪开几分。
錚、錚、錚——
琴音如波,在冥海之主的耳畔层层盪开,直抵神魂深处。
那是一曲战歌,高昂处似鹰击长空,低回时如潜蛟伏渊。
清越中蕴著金石之坚,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凝聚著不屈的意志。
空中,无数赤色灵剑骤然凝滯,隨即齐齐调转锋芒,剑尖所向,正是冥海之主所在!
冥海之主目睹此景,胸中怒意如火山喷发,厉声喝道:“何人在弄弦?尔等名门大宗,便只会依仗外物逞威么?本尊倒要看看,你们能护住那命牌几时!”
怒吼声中,他周身幽光大盛,那尊庞大的冥海之魂轰然崩散,化作万千游弋的碧绿幽影,如一场席捲天地的狂风,向著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与此同时,下方墨色海面翻腾,无数血色虚影自冥水中升腾而起,似嗅到血腥的游鱼,齐刷刷扑向场中三人。
“是冥魂驱役!”
赵公子目光一凝,立刻辨出来袭之物。
他周身光华流转,纯净圣洁的光芒透体而出,化作一道凝实的光罩,將三人牢牢护在其中。
汹涌的冥魂如黑色潮水般扑至,瞬间將光罩吞没。
剎那间,三人仿佛坠入无光幽域,只听得四周鬼哭呼啸,无数虚影前赴后继,疯狂衝击著那层看似纤薄却屹立不倒的光明壁垒。
赵公明神色平静,二十四颗深湛宝珠环绕身周缓缓旋转,洒落清辉。
更新于 2026-04-02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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