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至圣人境界,或执掌时序法则之大能,则可预见更多可能,並依其心念构筑所想之世。”
“此刻,你可懂了?”
李明听罢,当即会意。
他早已遍阅有关时间法则的典籍,对此自有认知。
然而他也深知,倘若自身不作改变,那么所见之未来,或许便是註定成真之路。
不过金莲真母淡然之態,也令他感到无须在此多言。
纵然三清道门如今各立门户,往日同源之谊未绝;即便私下有所较量,亦须共守三脉根基,面上更是如此。
故而他只頷首,未再追问。
“ 明白了。”
见他悟彻,金莲真母面露欣然,望著他道:“你尚有一问可提。
此时还想知晓什么?”
李明沉吟片刻,抬眼问道:“能否將这次提问的机会,换作借用『四象神图』?”
金莲真母略感意外:“你平日不是一心钻研阵法么?怎么忽然转了念头?”
“正是。”
李明頷首肯定。
真母眼中浮起讚许:“阵法一脉原是你家传之长,你身为门中砥柱,理当在此道上多下功夫。”
李明连忙称是。
真母似乎早已习惯他这般心不在焉的模样,亦不再多言。
只见她指尖轻划,半空中便浮现出一幅朦朧的阵纹轮廓。
“仔细参悟罢。
若有不解,隨时来问。”
接过那捲四象阵图,李明心中已有计较——借这阵势网罗,再以元屠、阿鼻为引,幽冥深渊里那条“大鱼”,此番定难脱鉤。
微不可闻的轻响盪开,眾仙所乘的灵韵舟已悄然融进浩瀚星流。
渡越平稳如履平地,视野骤然从无尽幽暗转为苍翠接天的巍峨仙山——灵山,南境赫赫有名的圣地。
远望处,峰峦似刃,青松如戟,山涛起伏直至云海深处。
半山间雾涛翻涌,一只玄青巨鹰破云而出,舒展的翎羽在晨光中流淌著金暉。
山脚生机蓬勃,碧江自嶙峋谷壑间奔涌而出,水绕翠峰,峰抱清流,儼然一幅酣畅淋漓的泼彩长卷。
天穹被山脉裁出曲折界线,七色虹霓晕染著縹緲仙靄。
清冽气息拂过白泠周身。
她先於四位同修俯身一礼,隨即没入这片仙境。
青丘狐族各部早已散入各处洞天,此刻返归故地反显多余,不如来灵山寻那位公子嘱託留意的那位云游散仙。
未过多久,她忽然蹙起眉心。
前方雾中赫然显出一面巨幡,悬於四五丈高的宝塔之顶,幡面正赤背玄,遥望可见千缕黑气盘旋,百道寒烟翻腾;近观则见旗面流光隱转,阴阳二气暗蕴其中。
警兆乍起,她不假思索化作百道银芒四散飞遁。
“还想走?”
沉喝声中,幡前现出一道瘦削身影,手握四九玄铜杵凌空一振——
霎时天地晦暗,浓浊雾靄裹挟著刺骨寒烟如潮扑至,顷刻缠上大半银芒。
昏蒙天地间,唯剩一缕皎洁流光在黑雾与寒气中灵巧穿梭。
那正是白泠真身。
她早已认出,那瘦削修士正是昔日同渡星海的仙侣之一。
“道友何故袭我?”
清音划破长空。
天际传来淡漠回应:“奉尊上之命例行擒拿。
不必多问,束手就缚可免皮肉之苦。”
剑芒乍现即隱,只余一声轻嘆迴荡在风里。
漆黑雾海深处,忽有一束月华垂落,映亮周遭縈绕的幽暗与寒烟。
朦朧光晕中,竟悄然步出一位白衣少女,云鬢染翠,黛眉入鬢,一双冷眸淡淡望来。
原欲催动九幽幡的苍影道士呼吸一滯,连指诀都忘了变换。
那少女静立光影交界之处,身形纤弱却令周遭流动的时空恍若凝固。
“为何寻我?”
她轻声问道,话音似碎玉投泉。
苍影听得那声音询问,当即应了一声。
话到嘴边却又顿住,心底莫名生出几分踌躇。
恰在这一剎,那道如水般的目光再度轻轻拂来。
只一瞬之间,苍影恍若觉得某个沉睡了千万载的魂灵骤然甦醒。
心口突突直跳,血脉奔涌,一股强烈难言的悸动在胸膛里翻腾。
白衣少女双眉微凝,唇间似含著一缕淡得化不开的愁绪。
这神情却像一枚细石,直直坠入他心湖深处,漾开圈圈涟漪。
“你不愿说?”
她轻声问道。
眸中那抹幽怨犹如细针,刺得他心头一紧。
望著她神思渺渺的模样,一股酸涩毫无徵兆地瀰漫开来。
苍影忙开口解释:“岂敢不愿!乃是仙门尊长定灵大师交代,欲请你作炼丹之引……妖狐安敢乱人心神!”
话音未落,他猛然醒悟,惊怒交加之下,急运清心法诀稳住灵台,同时手诀一变,阴幽九煞旗应声而起,卷出森森寒烟。
可眼前哪还有白衣仙子的身影?方才所见竟如泡影般消散无痕。
原来只是一道幻术凝成的虚像,真魂早已遁走。
“可恨!修为竟至如斯境地?”
惊惧与恼怒齐齐涌上,他迅速放出神念四方搜寻,指诀连变,试图推演其踪跡。
而白凉自服食星源果后,距仙阶不过咫尺,道境修为本在苍影之上,更兼灵净之体已臻化境,若存心隱匿,又如何能寻得半分痕跡?
片刻之后,搜寻无果,苍影只得收回九煞旗,翻掌捏碎一枚传讯珠。
虚空中即刻有话音清晰响起:
“事了否?”
“未……未曾,她道行深不可测,更通晓一门……”
“如此说来,你非但失手,还透露了根底?”
“……是。”
“连这等小事都办不妥,当真无用至极!”
那被唤作耳灵光仙的声音厉斥一顿,稍缓后又道:“那狐妖绝不能留。
你即刻前往附近福地探查,隨时报我。
无论如何,不可任其逃离峨眉地界。”
苍影匆匆应下。
待那声音消逝,他便化作一道灰濛濛的光痕,疾射向远空。
待他离去不久,半空里悄然浮现一道素白身影。
女子手中托著一枚莹润宝珠,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圣尊金莲女仙离去后,余元便取过那角阵图细观。
阵图实乃一阵中枢纽,纵是仅通晓皮毛之人,凭此亦可布下庞杂大阵;若遇精擅阵道的高手,更能將阵图炼作灵宝,挥手即成阵法。
金莲女仙显然属后者。
这一角阵图已被她炼为神器,內含万象,一旦催动便可展开遮天蔽地、熔炼万物的四象绝阵,足以搅乱乾坤,顛倒生死轮迴。
余元略加催动检视,確信其威能足堪大用后,便离了乾阳宫,径直往圣岛边缘的一座小岛飞去。
此岛恰在圣岛边际,位置僻静。
余元稍作布置,隨即取出元杀与阿摩两件神兵。
二器此刻器魂沉眠,宛若陷入深睡的生灵,无声无息,亦无法催动。
他趁此將神魂缓缓浸入器中,细细清点其中所蕴的先天禁制。
每器之中,皆伏有三十八重先天禁制。
这便意味著:两件皆是臻於极境的上品先天灵宝。
隨著他神魂的深入触碰,元杀与阿摩逐渐泛起赤黑交叠的血色光晕,器身亦开始微微震颤。
同一时刻,幽冥血海深处,邪神殿內。
冥河老祖骤然睁开了久闭的双目。
他已许久未曾感应到那两件与本源相伴的神兵了。
——莫非那缕神魂印记,並未被抹去?
冥河老祖心中微觉诧异。
元屠与阿鼻二剑,先前坠入悠长梦境,断绝了与他的一切感应,仿佛被人抹去先天烙印,化为他人掌中玩物。
每念及此,他便心神难寧。
不料今日,那两缕熟悉的气机竟再度浮现——这是何故?
莫非双剑尚未真正易主,又或是有人试图炼化却终究未能功成?不论背后有何曲折,此刻它们依旧属於他冥河!此念一生,老祖心神稍定。
机不可失。
他凝神聚念,一边感应圣境中漂泊的元屠、阿鼻,一边分出一道神念撕裂虚空,向圣境之外探去。
远处礁岛之上,余元的身影清晰可见,身旁正是那两柄震颤不休的宝剑。
元屠、阿鼻感知旧主气息,顿时赤光大放,挣扎欲飞。
老祖心头一振。
虽不知这年轻道人如何携剑现身圣境之外,但眼下確是夺回至宝的良机。
他毫不犹豫,將分出的神念灌入双剑之中,欲引它们破空回归幽冥血海。
就在神念即將触及剑身之际,半空中驀然浮现一道朦朧阵图。
四道巍峨巨影自天穹垂落,笼罩整座礁岛——
青鳞盘绕的苍龙,银辉流转的白虎,烈焰织羽的朱雀,玄纹沉凝的灵龟。
四象圣尊法相显现,原始道韵瀰漫八方,瞬息封绝四方虚空。
叮!叮!
元屠、阿鼻所化赤虹左衝右突,皆被阵壁弹回。
血神宫內,冥河老祖面色一沉——他与双剑的联结,竟被彻底斩断。
那大阵封天锁地,连他投出的那缕神念亦遭隔绝。
“好个小辈!”
老祖怒意升腾,以神念驭使双剑,悍然撞向四象阵图。
圣尊虚影一阵摇曳,却仅此而已。
终究只是一缕神念降临,欲破圣人亲传的四象大阵,无异於痴人说梦。
余元更不会予他半分机会。
阵图运转,空间层层收束,將两柄仙剑逼至绝境,再无遁逃之隙。
冥河老祖怒极,驭剑直攻余元——
血煞如潮,元屠剑气席捲四野;
阿鼻剑锋凌空疾刺,一点寒芒直取眉心,死意森然。
“来得好!”
余元不惊反喜,掣出金锤迎击。
剑锤相交,錚鸣不绝。
那一道道斩魂裂魄的攻势,在老祖手中本是杀伐大术;
於余元而言,却成了淬炼肉身、磨礪元神的机缘。
更不必说,眼见灵台中道韵数据节节攀升,实在畅快难言。
至此,冥河老祖方才惊醒:
“孽障!安敢以本祖为磨刀之石?!”
——
血海圣殿深处,老祖恨怒交织,又隱生痛惜。
联结既断,神念湮灭,那唤作余元的小辈定然已將双剑彻底掌控。
相伴万古的证道之宝,竟被一个修行不过千载的后辈强夺……
此恨难消,他恨不能亲入洪荒,將那小儿挫骨扬灰。
却也只得止於念想——圣人道场,岂容血海染指?欲杀圣徒,更是虚妄。
殿中血雾翻涌,久久未平。
她长嘆一声,胸中翻涌著难以排遣的鬱结——这实在是个棘手的难题!
永夜与昼光交替流转,仿佛编织著无形的命运之网。
她的神魂在虚空中摇曳,如同被寒霜打湿的柳絮,悄无声息地沉入时光的洪流深处。
【魂力本源遭受侵蚀:
体魄韧性提升,
血脉潜能激发,
心神耐性增强】
【魂魄根基承受衝击:
劲力增长,
灵觉智慧加深,
气运福缘衰减】
连绵不绝的剧烈震盪,宛若疾风暴雨,屡次將她推至毁灭的悬崖,又在破碎的边缘催生出顽强的復甦。
这正是她淬炼心志的熔炉!
她从未奢求能够掌控那两枚高悬的星辰——它们的光辉太过夺目,亦太过遥远。
更新于 2026-04-02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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