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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李逸神色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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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02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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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逸神色稍缓,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若太初魔主一时心软,只作薄惩,此前种种布置便成泡影。
    故在魔主动手前,李逸已暗推波澜,令诸多势力先行踏入那所谓轮迴之门。
    自然,若能尽数剷除更为痛快。
    但这与他早先筹谋之路已然相悖。
    比起严惩魔主麾下,他更想將那溃烂的疮疤明明白白摊在对方面前,让魔主亲手触见、亲耳听闻——唯有如此,方能令其真正知晓,今时之势,魔道已难容此等污浊。
    晨雾如纱,漫过山河殿阁。
    乾元大殿门外,一面锦旗迎风轻扬,旗上“轮迴转世厅”
    五字赫然醒目。
    旗下设著一张雕龙画虎的五彩长案,案后则是一把凤鸣石琢成的逍遥椅。
    李逸斜倚椅中,双目半闔,隨著椅身轻轻摇晃,似在聆听晨风低语。
    风里带著草木清气,也拂来几分难以言明的寧和。
    这面旗已立了有些时日,可真正前来应劫轮迴者,却寥寥无几。
    虽说“太古三教会谈”
    之际,不少魔道门人曾自愿登名,但那多半是因会谈间剑拔弩张之势,兼有“九洲仙派”
    在旁推波助澜。
    会谈一散,许多人的心便动摇起来。
    何况此后仙魔两教关係日紧,轮迴之规迟迟未定,前途混沌未明。
    原本愿入轮迴者,皆生了观望之意,想且待风云分明再做打算。
    谁知这一“待”,竟等来一个惊雷般的消息——太初魔主座下数十亲信,已被尽数送上轮迴转轮!
    此事如石入静潭,瞬息激起千层浪。
    上下议论鼎沸,有人称快,更多人则將目光投向幕后执棋之人:李逸。”以权泄愤”
    “挟私报復”
    种种指责纷至沓来,甚至有人直赴天宫,欲请圣人重审轮迴之议。
    然而天宫九门紧闭,外人难入半步。
    一时间教中人心惶惶,各自惴惴。
    李逸却对那些私语嘈切浑不在意,只日復一日躺在天极宫门外的长椅中,静候愿者上榜。
    这般光景,一晃便是数月。
    神榜上的名姓,不过添了数十而已。
    这份差事实在是清閒得过分。
    平日里从早到晚,连个人影都难得瞧见。
    他便將大把的光阴用来琢磨手头那两件稀世灵器——灭魔刃与暗影镰,细细地將自身精元炼入其中,刻下独属於他的印记。
    得了这两件得力臂助,先前捉襟见肘的窘况顿时缓解不少。
    再加上袖里乾坤锁、撼岳锤、朱霞弓、玄羽箭几样宝物傍身,一身手段可谓今非昔比。
    唯独那口品相不俗的“梵天钟”,至今仍被冷落在角落,覆著一层薄灰。
    原是想抽空拾掇一番,可总被旁的琐事岔开——说到底,炼製那两件顶级灵器耗费的心力实在太过惊人。
    或许改日该寻那位通玄子道友瞧瞧,看他有无妙法能修一修这钟……
    正神游天外之际,一缕似曾相识的幽香悄然而至。
    隨即,一道风华绝代的身影自半空翩然降下,落在他身侧,语带薄嗔:“怎的又在此处偷閒?”
    李逸先是一怔,隨即舒展眉眼,扯出个戏謔的笑来:“你这扮相,倒真是惟妙惟肖。”
    “什么惟妙惟肖!我句句属实!”
    那人影转过身,语气已透出不耐。
    李逸抬手揉了揉额角,嘆道:“梵天火,快些变回来罢。
    若叫你师公瞧见你幻成她的模样,怕是一顿好打躲不掉。”
    “我哪里露了破绽?”
    话音未落,梵天火身形轻晃,已然恢復本相。
    方才那倾国倾城的姿容如潮水褪去,眼前浮现的是一张莹润娇俏的小脸,眸如清泉,通透澄亮。
    她身著金缕霞衣,头綰飞云冠,腰肢柔韧似初生柳条,双腿笔直修长,周身曲线起伏玲瓏。
    华美宫装隨动作漾开涟漪,广袖轻扬时,宛如碎金般的光点簌簌飘洒,璀璨夺目。
    李逸默默移开了视线。
    此刻她正微鼓著脸,眸中带著几分不解与气恼:“我这『天罡化形』之术,不止形貌,连声息、气味乃至周身气韵皆可模仿。
    你究竟如何一眼识破?”
    李逸无奈一笑:“我与你熟稔至此,便如共著一件衣衫长大。
    纵使你化作一条犬,我亦能立时认出。”
    灵动的少女眨了眨眼,恍然点头:“倒也是。”
    可她隨即眸光一转,佯怒道:“你才要变狗呢!”
    “变狗又如何?”
    李逸已抬手作势要敲她额头,嘴上却换了说教的腔调,“你若真想精研变化之道,便该多习练诸般形態,因时因地,隨机而化。
    昔日我在昊天界探秘时,曾遇一位玄仙,他为躲避数名夺宝真仙的围堵,竟化作一截树影藏匿,果真瞒天过海。”
    “当真?”
    少女半信半疑,身子歪向一旁的太师椅,几乎偎到李逸臂侧,好奇追问,“那后来呢?”
    李逸正色道:“后来他撞见一个化作恶犬的大能,被一口吞了。”
    梵天火愣了片刻,才琢磨过味儿来,登时齜牙:“那我可要咬你了!”
    “请便。
    只记得变狗时,牙口得锋利些。”
    “汪!”
    一番笑闹过后,緋衣少女整了整微乱的裙裾,目光落向殿门高悬的锦幡,忽然轻“啊”
    一声,似是驀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你方才说,让长耳、定光之流籤押封神榜?”
    她倏地转过头,眸光灼灼地钉在余元脸上,语气里透著鲜明的恼意,“依我看,这些叛徒就该立刻革除仙籍、打入轮迴,永世不得超生才是!”
    余元轻轻挑了挑眉:“何不乾脆一点,让他们形神俱灭?”
    “形神俱灭?”
    红霞仙子蹙起眉心,眼中浮起一丝困惑。
    余元仍悠悠躺在榻上,身子隨著摇椅轻晃,声调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这些人早已证得仙道,真灵不昧。
    纵使轮迴百世,他们终究会忆起前尘,重踏修行之路——到那时,凭旧日恩怨,只怕会掀起更多祸端。
    所以最乾净利落的法子,便是將真灵彻底抹去,从此天地间再无此號人物。”
    流霞默然片刻,摇了摇头,低嘆一声:“我明白了……师尊终究不忍下此狠手,才將他们送上封神榜,借天庭律法永生永世约束其行。
    比起轮迴转世,这或许反倒算是一条生路。”
    余元微微頷首。
    如今天庭虽未成气候,可一旦封神完毕,天规律令便將日渐森严。
    风雨时序、昼夜更迭,皆须依规而行;稍有差池,便是千刀戮体、雷火焚魂之刑。
    更何况,此番封神所涉的,又岂止正道仙真?三界六道运转,也需有对立之力维繫平衡。
    想通此节,流霞终是幽幽一嘆,身化一抹綺丽云霞返回洞府去了。
    余元望著她离去时那隱约寂寥的背影,並未出言宽慰。
    知道得愈多,便离单纯快活愈远。
    若可以,他寧愿这位自幼相伴的师姐,永远不必懂得这些。
    封神杀劫已近在眼前。
    倘若大势不改,通天教主百年之內便有道统倾覆之危,那位师姐亦將香魂陨落,化作封神榜上一缕受制於天条的幽魂,从此言行举止皆需顺应天道规则。
    留给余元的时间不多了。
    他心中早推演过无数破局之法,最直接的一种便是以力证道,超脱三界五行,届时连天道也难加干涉。
    可古往今来,走通这条路的,一个也无。
    於是他將目光投向了鸿蒙紫气。
    碧游宫典籍中有载:此气乃太初之机所化,蕴藏诸般法则本源。
    昔年道祖合道之后,將其赐予座下数位 ,称为“成圣之基”。
    在余元看来,这便如同迈入圣境的唯一门券——欲成天道圣人,非有紫气不可。
    否则为何冥河老祖效仿道祖壮举,功德广大,却始终未能踏出那一步?
    缘由再清楚不过:自道祖合道后,未得鸿蒙紫气者,便再无法获天道认可,成就圣位。
    正思量间,余元心神忽地一盪,一口残破小钟自中宫跃出,五色光华流转,发出清越鸣响。
    自那次穿越未竟、休养两月后,这口小破钟的元气已渐渐恢復。
    也是从那之后,余元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当神游至不合心意的世界,便立即断开通路,重返现实。
    此法確实减轻了对小钟的耗损。
    如今一次穿梭,只需两三日的温养便能復原。
    验证可行后,余元近来便时常动用这般“瞬穿”
    之能。
    每回行动,只要察觉並非心中所向的终点,杨翔便果断收住穿梭的势头,折返最初的真实。
    这般节奏,对那口小破钟而言,简直是天赐的福音——劳逸相济,恰似工作与休憩的完美协奏。
    表面看来,或许像极了才歇片刻又得匆匆赶工的疲惫身影,可於它,这反倒成了最自在的步调。
    每完成一次“使命”,它只需耗费片刻光阴,便能换取数日的清閒。
    倘若换一种视角——假使它始终处在隨时待命的状態,突然被要求不间断地劳作,那它大概会觉得自己遭了厄运。
    但这些都不重要,杨翔从未让它为此费神。
    將杂念悉数挥散后,他嫻熟地引动那“穿梭时空”
    之力,再度启程。
    叮——
    时空钟鸣器微微一颤,漾开一缕混沌而绚烂的光晕,將他周身包裹。
    仿佛只是眨眼之间,那把閒適椅上的身影便已消失,踏入渺茫无边的宇宙深空。
    这一次的跃动带著某种熟稔的韵律,如同故友重逢,暗示著他已能从容来去。
    当杨翔从狭窄的时空裂隙中脱身,伴隨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他的视野骤然开阔——一片苍茫而深邃的天地在眼前展开。
    古老的气息拂面而来,其间隱约渗著一丝凛冽的凶意。
    此地生机之浓郁,竟让杨翔呼吸为之一窒。
    那澎湃的生命灵气如潮涌来,比东海仙家棲居之所还要充沛数十倍,几乎凝作流动的液態。
    他举目四望,震撼於这片原始而壮丽的景象:蛟蛇腾空、巨龙盘踞山巔;金翅猛禽撕裂长天,彩蝶翩然掠过云霞。
    脚下所立,乃是一座青翠峰峦之顶,群山环抱如屏。
    半山腰处白云匯聚,宛如云海翻腾;远山则泛著莹莹宝光,灵藤古木交织丛生。
    这方天地仿佛蕴藏著无限可能。
    杨翔曾在碧玉殿的古籍中读过,自混沌初分、天地始成,世间便流淌著极为稠厚的灵韵。
    只因早年三族爭主、诸力相衝,乃至西方圣脉遭损,大陆碎块飘零,渐次化成三千宇宙。
    而洪荒灵脉始终未绝,默默滋养著万千世界。
    那场远古之爭亦令原始界气运大伤,天地元力日渐稀薄。
    后又歷经巫妖之劫,天柱倾塌、苍穹西北而斜、大地东南而陷,四象紊乱,元力流失更剧。
    待到余元所在的年代,天地间的元力已近枯竭。
    眾仙神只得於仙岛名山间开闢洞天,聚拢方圆百万里的微薄灵机,以供修行。
    余元身为至高界境之人,並未將元力稀薄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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