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令他心潮起伏的,是眼前这浓烈到极致的天地气息——这分明指向极遥远的往昔,甚至可能是洪荒初开的岁月!
换言之,他此番不仅寻对了地方,更撞准了时代!
他凝神感应隨身之宝。
果然,唯有“乾坤如意袋”
“混天雷锤”
“骨链”
与“玄墨灵箭”
这四件后天地器仍可催动,其余先天神兵皆似蒙上薄雾,朦朧不清。
这跡象表明,此方世界中尚存有与它们同源之物。
明晰自身状况后,余元散开神念,欲寻一二通灵之物探问此间情形。
虽有生灵已启灵智,却皆对此讳莫如深。
今夕何年、此处何地、红云所指何意——无一能答。
略作试探未得回音,余元便不再耽搁,化作一道金芒纵身远逝。
时间於他,此刻分外珍贵。
依照混沌钟所传感应,他在此界至多只能停留三十分钟。
时光紧迫,他必须把握每一刻,儘快弄清自己身处哪个年代、何方地界,並儘可能多地掌握周遭的情报。
不过片刻,余元便望见远处巍峨的山峦之上,浮动著七彩流转的雾气。”有宝气!”
他眸中一亮,当即放出神识朝山中扫去。
他並非见宝便走不动路,只因天材地宝现世,往往引来眾多修为高深之辈。
果然,神识所及之处,在一处僻静山谷中,他看见几名身高丈余、披著简陋兽皮、体格异常魁梧的巨汉,正围成一圈缓缓收拢,神情戒备至极。
——是巫族!
一见那粗獷原始的装扮,这两个字便跳入余元脑海。
令他意外的是,被这群巨人般的巫族战士围在中间的,並非什么凶兽,而竟是一株植物。
那植物不过数尺高,通体流转著淡淡的金芒,叶片宽大肥厚,宛如展开的巨扇,隨风轻摇间,散出清幽香气。
叶丛 托著一枚巨大的花苞,大如石磨,色泽绚烂,光晕柔和,周遭紫气縈绕,祥辉隱隱。
显然,方才所见的七彩霞光,正是自这奇异的花苞中透出。
这恐怕是一株灵根,而那些巫族壮汉,便是衝著它而来。
余元此刻却无暇细看这奇景。
为防被人以画像之术追踪,也为了更快探明此地形势,他运转变化之术,身形陡然拔高膨壮,身上道袍亦幻化成粗陋的兽皮外褂。
准备停当,他如鹰隼般俯衝而下,径直落在眾巫族壮汉面前。
突然出现的身影令全神贯注的眾人微微一惊,隨即又放鬆下来。
为首那名巨汉疑惑地打量余元:“你是哪一部的战士?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语气里带著几分诧异。
“我乃地母部大巫,名唤磐大磐!”
余元朗声自报。
“此处是何地?紫霄宫已开讲几次?妖族的天庭可曾建立?你们可知红云老祖?”
那巫族头领听罢,並未回答,只冷冷瞥他一眼:“我便是地母部的磐。
但我从未听说,地母部还有另一个与我同姓『磐』的大巫。”
“哦?”
余元心中微讶,细看那头领面貌,果然与记忆中那位“磐大磐”
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显年轻精悍。
年轻版的“磐”
此时冷哼道:“看来你是用了变化之术,想扮作我族中人,骗我们离开,好独吞这灵根?休想!此物已归我巫族所有!”
他转头喝道:“动手,將它连根挖出!”
“是!”
一眾巫族战士应声扑上,手中石斧、骨棒等粗獷巫器齐齐扬起。
就在这一剎那,灵根之上金辉大盛,一圈光华荡漾开来。
光晕 ,迸发出一道令天地微颤的气息。
“嗤——”
一道流金般的光气自灵根顶端激射而出,凌空一旋,向四周扫去。
电光石火间,正衝上前的那群巫族壮汉爆发出悽厉吼叫,接连倒地,鲜血喷涌。
余元眼中异芒闪动,这才看清——那道金辉之中,竟是一柄小巧的飞剑,通体明灿如金晶。
这灵根……
花苞里竟藏著一柄飞剑!
不过一念之间,十余名巫族战士已大半倒在血泊之中,或首级分离,或身躯断截,场面惨烈至极。
担任指挥的石板人在剑锋下节节败退,身上顷刻间绽开数个血洞。
看来这年轻形態的石板实力有限,在余元看来不过寻常金仙水准。
如此说来——
余元心中飞快推演。
初次相遇时,对方已是妖族中驍勇的战將,那时妖庭初立未久。
那么眼下,当是紫霄宫开讲道法之时!
心念电转间,那柄黄金小剑已疾射向石板人眉心。
余元陡然前掠,一掌击在剑身之上。
他尚有诸多疑惑待解,不能任由这群人殞命於此。
“錚!”
金剑应声倒飞,仿佛感知到余元深不可测的修为,剑芒流转间倏然远遁,朝著谷中那株灵根蓓蕾飘去。
瞬息没入花苞,层层花瓣再度合拢。
余元並未阻拦,任其离去。
他只想问清几件事,无意捲入纷爭。
此刻谷中仅剩五六名未负伤的妖汉,余者或死或伤,景象悽然。
石板人侥倖存活,忍痛环顾这片狼藉,一边催促同伴救治伤者,一边朝余元深深俯首:“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先答我先前所问。”
余元无意寒暄,语气疏淡却不容置疑。
石板人急忙应道:“我等迁来此地不久,此前这山唤作『武夷』。
紫霄宫讲道次数我实不知,只听闻不少高人前去听讲。
至於其他……道友还问了什么?”
“妖庭可已建立?可曾听闻红云老祖?”
石板人摇头:“从未听说什么妖庭。
倒是红云老祖……前几日確曾遇见过。”
余元眸光骤凝:“你確定?”
“绝无错认。”
石板人神色郑重,“日前我等往兽王谷求取灵药,正是在谷外逢著他。”
余元眼中慧光微动,细细捕捉著话语中每一点关乎洪荒初秘的痕跡。
二人言谈未休,异变已生。
剎那之间,万里晴空忽现七色祥云,如华盖垂天,將整座山谷温柔笼罩。
谷底同时涌出无数琉璃宝莲,绽放亿万綺丽霞光。
原本濒死的巫族战士伤势尽愈,残躯断肢竟重生完好;更有甚者,那些已气息断绝的尸身陡然坐起,茫然摸索著自己散落的头颅。
眼疾手快的巫兵连忙將头颅捧回原处,死者便这般“甦醒”
过来。
起死回生,血肉重塑——如此神跡撼动了在场每一人,连静立旁的余元亦心潮暗涌。
这是先天灵宝初现世?抑或是先天之灵化形而出?
无论何种,这般景象都堪称超乎常理。
他凝目望向谷中那株神秘灵植。
只见巨硕花苞徐徐舒展,数百花瓣纷落如雨,核心处迸发出灼灼金辉,耀得眾人难以直视。
唯有余元,清晰看见光中诞出一缕纯阳清气所聚的娇小神影。
她容顏含笑,肌若初雪,唇似柔樱,四肢纤长玲瓏,身量不过幼童。
一袭淡金霓裳曳地,青丝缀满细花,鬢边更斜簪一柄精巧的金羽小剑。
看似年仅六七岁,周身却流转著浑然天成的尊贵气韵。
望见那如画眉目的剎那——
余元瞳孔骤缩。
太像了。
尤其那双眼眸中洞穿万象的湛然神光,竟与他师尊金灵圣母一般无二!
李逸心中清楚,师尊金灵圣母身侧始终伴有一柄轻灵的金色小剑——那便是隨她修行多年的灵宝“飞金剑”。
此刻先天辛金之气聚而成形,得名“金灵”
……看来並未有误。
他目光微动,记忆中那位东方圣主,应是先天庚金精气所化。
庚金属阳,刚健肃杀,如未经锤炼的天然金石;辛金属阴,清润柔韧,似经雕琢的精致器皿。
二者本源虽同,修为却判若云泥——东方圣主早在混沌初分时便已化形,歷万劫修行,道行深不可测;而眼前的金灵圣母方才初凝形质,纵根基相类,其间差距已如天渊。
天地机缘本就有限,先得者占儘先机,后来者往往连余泽也难以触及。
李逸暗自轻嘆:若师尊亦在混沌之初化形,纵未必能证至圣之位,或许也可为一方道祖。
只是洪荒初辟时危机四伏,劫难重重,反倒更易夭折於大道未成之际。
正思索间,那初化形体的金灵忽地抬眼望来,眸中透出警惕之色。
她灵智早启,通晓化形之理——自天道显化以来,洪荒眾生欲脱去本形,皆需歷经天劫考验。
多以雷霆降罚,渡得过便得真形,渡不过则重归混沌;亦有极少数须渡红尘劫,此劫源於天地异动引来的外敌,凶险更胜雷劫。
此刻在她眼中,隨手掷出飞金剑的李逸,儼然便是这般突如其来的“劫”。
李逸却不知她心中所虑,只凝视著师尊初化之形,心绪浮动。
他还记得自己化形初睁眼时,所见第一人便是金灵圣母;而今竟亲见她化形之刻,又成了她眼中所映现的“第一人”。
这般因果交错,实在玄妙难言。
忽然一阵长笑破空而来:
“不想今日机缘天降,竟让本君遇著先天辛金化形的精灵!”
天色骤然昏沉,狂风捲地而起。
一道金虹自云层垂落,现出一位金甲青年,眉宇凛然,气度卓然,正俯视著下方山谷。
他目光扫过,嘴角扬起:
“尔等巫族不修元神,纵得先天金精之体,又如何炼化?——罢了,今日合该为本君道途再添一阶。”
此刻尚非魔境显现之时,亦无魔神与巫族之爭,故而眼前这群巫族之影只令他心生警惕与讶异,却未起杀意。
他反倒率先开口,姿態从容。
话音未落,他眼中驀地掠过一丝瞭然明光。
“诸位可是在寻那身怀异能的精灵所在?若真如此,你我正可同道而行,各取所需。”
未待对方应答,他身形骤变,化作一团足以笼罩整座山谷的深紫旋风,直朝那“金精灵”
扑卷而去。
金精灵神色微凝,发间一抹金色饰芒倏地化作流电,疾射向前。
但有人比那青年动作更快——余元巨拳已出,拳风如锤,將那呼啸的旋风一击震散,气流四迸。
轰鸣炸响,余元那一击力道万钧,竟如破甲重锥般贯入风暴核心。
那金甲男子被掌劲迎面击中,全然不及躲避。
剎那间,他只觉得一股滔天巨力如洪流奔袭,整个人被不可抗拒之势拽起,倒飞数千丈,直至重重撞上后方巍峨石壁。
山岩轰然震颤,他的身躯深陷石中,尘石纷落。
金光却於此时倏然折转,绕过正与青年对峙的余元,如一线利刃划空而过,径直没入岩壁深处。
余元转身回望,那金精灵已飘然后撤数步,手中流星剑再度出鞘,环身飞旋,化作一道银光流转的护障。
比起先前,她眼中波澜已静了许多。
紇干朝她扬手一笑:“有我在此,无人能伤你分毫。”
“哼。”
被称为“金灵”
的女子唇角微抿,嗓音如山涧冻泉,清冽中透著寒意。
“我自己的事,自己了结。
不劳费心。”
更新于 2026-04-02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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