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压得极低极软,像是怕惊飞了枝头的蝴蝶,温言细语地哄骗道:
“哎哟喂,我的好兄弟李军,你瞧瞧你这脾气,怎么火爆得像点了捻子的炮仗,一点就炸?
姐这次来,真的是为了一件火烧眉毛的大事。你看这天寒地冻的,咱们进屋去说,成不成?
在外头站著多冷啊,別吹坏了身子骨。”
李军斜眼瞥著秦淮茹这副装腔作势、惺惺作態的姿態,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弧度。
他故意侧过身,用宽阔厚实的脊背死死堵住门框,摆明了没有任何让她踏进门槛的意思。语气生硬且充满了警告:“甭废话了!免谈!”
“你一个挺著老大肚子的孕妇,大摇大摆闯进我一个单身汉的屋里,这像什么话?
传出去指不定多少人嚼舌根。万一你脚底下一滑,磕了碰了,或者有个头疼脑热,到时候百口莫辩,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更不想惹一身骚。
有什么屁话,你就在这儿说,长话短说,说完立马消失,別耽误老子吃饭!”
看著李军那张冷若冰霜、毫无波澜的脸,听著这番斩钉截铁、不留半分情面的逐客令,秦淮茹明显愣住了。
原本掛在脸上的假笑瞬间僵硬,显得格外尷尬难看。
她显然没料到,李军竟会如此铁石心肠,丝毫不顾及她这个“长辈”的脸面,
甚至完全不顾及所谓的邻里情分,这让她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堪与羞愤。
然而,这股子不悦仅仅在她心头停留了须臾片刻,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转念一想,李军今年才刚满十五岁,
说到底,不过是个半大的毛孩子,涉世未深,脑子里除了书本就是玩闹,哪里懂得男女之间那些齷齪的弯弯绕绕,更不明白女人的好处和人情世故背后的利益交换。
她在心里暗暗盘算,等日后李军长大了,懂事了,尝到了甜头,明白了女人的妙处,绝对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对自己冷言冷语。
说不定到时候,他还得反过来巴结討好自己。毕竟,自己这副身段和样貌,在这个大院子里也是数得上號的“风景”。
想到这儿,秦淮茹心里的那点难堪和不悦,就像被一阵风吹散的浮云,渐渐消散得无影无踪。
脸上又重新堆砌起那种惯有的、让人看了不由心生怜惜的柔和神情。
她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襟,调整好呼吸和情绪,再次换上一副泫然欲泣、可怜巴巴的模样,对著李军开启了新一轮的“情感攻势”。
声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哀求,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拉扯对方的同情心:“李军,你听姐说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姐家里最近实在是到了山穷水尽、揭不开锅的地步,
一家老小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眼看就要活活饿死人了。”
“我刚才老远就闻到你家厨房飘出来的那股子肉香,那味儿直往鼻子里钻,馋得人心里直痒痒,五臟六腑都在打鼓。
我就寻思著,咱们好歹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街坊邻居,远亲不如近邻嘛。
你能不能行行好,发发慈悲,先匀给姐一小块肉救救急?就指甲盖那么大一点点,解解燃眉之急就行。
咱们邻里之间互相帮衬著点,这不就是做人做事的道理吗?”
“你今天帮了姐这个忙,就等於在咱院里积了一份天大的功德。
以后你要是有个马高鐙短、需要用钱用物的时候,姐也一定二话不说,拼了这条命去帮你。
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风水轮流转,这才是长久之道,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军听完秦淮茹这番冠冕堂皇、看似有理有据实则厚顏无耻的“高论”,先是觉得荒诞不经,荒谬至极,紧接著一股无名火直衝脑门,气得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他算是彻底看透了,这秦淮茹的脸皮,简直比那歷经沧桑的老北京城墙还要厚上三分,
竟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这么无耻又贪婪的话来。
狂笑过后,李军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方才那点戏謔的神色瞬间蒸发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寒彻骨髓、冰冷刺骨的冷漠。
他目光如刀,直视著秦淮茹那张变幻莫测的脸,字正腔圆、掷地有声地大喝一声:“滚!”
“当初你们家贾东旭,是怎么当著全院老少爷们的面,指天发誓、赌咒发愿的?
你他妈是选择性失忆,还是压根就没把那誓言当回事?”
“他亲口说的,他们贾家就算是被活活饿死,也绝不会碰我李军的一针一线、一粒粮食,
只要敢开口借,那就是断子绝孙、不得好死!这话,整个院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总不能想抵赖吧!”
把这一通话甩出来,李军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去看秦淮茹,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他猛地一转身,“砰”的一声巨响,狠狠摔上了房门,那股子力道震得门框都嗡嗡作响。
隨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回桌边,重新抓起筷子,风捲残云般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肉,
任凭门外的人怎么叫囂,他自岿然不动,
彻底打定主意不再搭理那个还傻愣愣站在门口的秦淮茹。
秦淮茹呆呆地望著眼前这扇被暴力合上、无情隔绝了內外世界的木门,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彻底僵在了原地。
大脑里先是陷入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后,一股巨大的、混杂著委屈、羞愤与难堪的情绪,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眼眶一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她秦淮茹活了这么多年,在男人面前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
又何曾被如此毫不留情地呵斥、如此乾脆利落地拒之门外过?
她心里又气又闷,像堵了一团乱麻,真恨不得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鬼地方,从此不再受这份窝囊气。
可念头一转,想到家里那个刻薄的婆婆贾张氏,还有那个嗷嗷待哺的儿子棒梗,正眼巴巴地盼著她带肉回去。
若是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回去,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回去之后肯定要被扒掉一层皮,没好果子吃。
想到这一层,秦淮茹只能强行咽下喉咙口的腥甜,把那股子想要爆发的怒火死死压在心底,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尝试,再求一求李军。
兴许这小子心肠一软,看在同院邻居的份上,就会答应了呢。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尊严都压缩进肺腑里,再次抬起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敲了敲那扇紧闭的房门。
声音里带上明显的哽咽和哀求,听起来淒楚无比:“李军,你开开门,求你了!你听姐跟你好好说,別发火。
姐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实在是没办法,才厚著脸皮来求你开口的。”
“你是不知道,棒梗那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就为了吃口肉。
他还那么小,正是长身体、补脑子的时候,要是连点荤腥都沾不著,营养跟不上
把身子骨搞垮了,以后落下个病根可怎么办啊!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姐真的是被逼到绝路上了,万般无奈之下,才拉下这张老脸来跟你张这个嘴。求你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行行好,匀给我们哪怕一小块肉也好啊!”
她停顿了一下,喘匀了气,见屋里依旧毫无动静,连忙又换了一套说辞,试图换个角度打动对方,
继续苦苦哀求道:“要不……要不这样吧,就算姐是跟你『借』的,成不成?绝不让你吃亏!”
“等你东旭哥这个月发了工资,我一拿到钱,立马就把肉钱一分不少地还给你,连本带利,绝不拖欠。求你就答应姐这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屋內猛地爆发出李军怒不可遏、近乎咆哮的吼声,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字字刺耳,毫不留情:“秦淮茹!你给我听好了,赶紧滚!立刻!马上!”
“你一个大著肚子的女人,跑到我一个未婚小伙子的家门口死缠烂打、纠缠不休,像什么样子!传出去我都替你觉得臊得慌!”
“你自己不要脸也就算了,难道就不怕连累我也跟著丟人现眼,让你这泼妇的名声沾到我身上吗?真是个不知廉耻、臭不要脸的东西!”
听著屋里那声声入耳、句句诛心的辱骂,秦淮茹只觉得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十个耳光,
火辣辣地疼,又烫又麻,强烈的羞耻感瞬间淹没头顶,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李军这次是铁了心要把门关死,绝无半点商量的余地。
眼下自己再继续像个乞丐一样赖在这里,除了自取其辱、討人嫌弃,不会有任何结果。
无奈之下,她只好深深地低下头,把那份仅存的骄傲狠狠踩在脚下,双手侷促地端著那只早已空空荡荡的粗瓷碗,
像个打了败仗的逃兵,灰溜溜地转过身,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三挪地离开了李军的门口。
更新于 2026-04-02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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