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一边客气地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地將老太太扶到沙发上坐下,还顺手给她递过一个靠垫。
“唉,家门不幸啊!”聋老太太刚一坐下,就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了正题,“我听说你们厂里的易中海,被保卫科给扣下来了?我老婆子平日没少受他们两口子的照顾,这不,就想著拼上我这把老骨头,来问问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杨厂长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神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心里不由得暗暗叫苦。
他心里清楚,这老太太仗著那点八竿子都打不著的远亲关係,这些年可没少给他添麻烦!
说实在的,他和这聋老太太那点所谓的“亲戚关係”,往上数七八代都已经出了五服,放在过去,就连同一张酒桌都坐不到一起去。
以前两家根本就没有任何来往,直到他当上了轧钢厂的厂长,老太太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来了他的消息,就软磨硬泡地找上门来,
硬说两家沾亲带故,还搬出了一大堆他听都没听过的祖宗辈分,非要认下这门亲。
最后他被老太太缠得实在没办法,只能勉强认下了这门可有可无的亲戚。
可这门亲一认下来,麻烦就跟著源源不断地来了!
先是傻柱的转正事宜,后来又是贾东旭的考级问题,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他看在这点若有若无的关係上,才给行的方便?
要不是顾及著这点薄情分,当初易中海私吞李军父亲抚恤金那件事,他也不会帮著他遮掩过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远的就不说了,就说傻柱——要不是仗著老太太和他这层关係,一个普通的厨子,怎么可能在轧钢厂里横行霸道、称王称霸?早就被厂里那些不好惹的刺头揍得找不著北了!
杨厂长瞥了一眼端坐在沙发上,神色依旧平静的老太太,暗自轻轻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沉了下来:“老太太,易中海这件事……您就別再打听了!
他这次犯的错,性质非常恶劣!真要严格按照厂里的规矩严肃追究起来,就算是枪毙都不为过!要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他扭送到公安局去了!”
聋老太太一听事情竟然这么严重,刚想开口求情,就被杨厂长抬手打断了。
“老太太!易中海这件事,我会儘量帮您压下去,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住他!但是……”杨厂长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十分坚决,“
咱俩之间的这份情分,到此就算两清了!往后,您就別再过来找我了!”
“什么?!”
聋老太太顿时就急了,身子猛地一挺,差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杨厂长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攀上的“靠山”啊!这些年,靠著这层关係,她不仅给自己谋了不少好处,还给院里的人帮了不少忙,她怎么可能捨得就这么断了这层关係!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这层关係早晚有一天会有用完的时候——毕竟这些年,她给杨厂长添的麻烦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听著杨厂长那毫无温度、近乎决绝的话语,聋老太太原本挺直的腰板一下子就垮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魂魄,有气无力地说道:“唉……我知道了!小杨啊……以后,老婆子我再也不来麻烦你了……”
说完,她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一大妈过来搀扶自己,然后颤颤巍巍地朝著办公室门外挪去,脚步显得格外沉重。
送走聋老太太一行人后,杨厂长疲惫地跌坐在自己的办公椅里,脸上满是倦容。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那几份口供,又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遍,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看完之后,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眉头紧紧地皱著,神色十分凝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保卫科的电话,让保卫科长立刻来他的办公室一趟,商量一下这件事该如何收场。
没过多久,保卫科长就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神色显得十分轻鬆。
杨厂长一见到他,连忙站起身来,破例亲手给保卫科长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厂长!您这么急著叫我过来,想必是为了易中海他们三个人的事吧?”保卫科长接过热茶,开门见山地问道,脸上依旧带著笑容。
“是啊!”杨厂长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沉重,“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不要再扩大影响了,咱们就在厂里內部解决,千万不要对外声张!不然的话,泄密这件事可大可小,真要是闹大了,上边追究下来,你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谁也脱不了干係!”
“没问题!我这就回去把易中海他们给放了,一定尽全力把这件事的影响控制到最小范围。”
“对了……咱们要不要在全厂范围內发通报,对他们进行公开批评啊?”
“算了!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把这件事捂住,千万不能让事態再扩大了。”
“要是真搞了全厂通报,那不就等於敲锣打鼓地把这件事告诉厂里所有人吗?”
“到时候上面的领导要是追究下来,你和我两个人,谁都跑不掉,都得跟著吃大亏、倒大霉。”
“好嘞厂长!我马上就去办放人这件事,绝不耽误!”
“等等!”杨厂长突然开口叫住了他,语气严肃起来,“人可以放,但这几个人,已经不適合继续留在原来的车间工作了!”
“万一哪天他们再捅出什么娄子,到时候咱们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就按我说的办,直接把他们调离一线生產岗位,换个地方安置!”
“好的厂长,您放心。”
“那依您的意思,把这几个人安排到哪个岗位才比较合適呢?”
杨厂长皱著眉头,略微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易中海和刘海忠两个人年纪都大了,身体的体力早就跟不上一线的高强度工作了,就把他们安排到后勤保洁部去吧。”
“至於那个贾东旭,他还年轻,本性也没坏到骨子里去,就把他打发到翻砂车间去。”
“让他在那种苦地方好好磨炼磨炼性子,多受点苦头,也能长点记性。”
“明白您的意思了厂长!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
保卫科长连忙答应下来,脚步轻快地转身就要走。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心里满是得意。
这回总算是把这件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也没辜负赵孟私下里塞给他的那笔“辛苦费”。
……
保卫科长一回到自己的保卫科,就立刻招呼手下的人,把关押了整整一夜的易中海、刘海忠和贾东旭三个人带了过来。
看著眼前这三个人鼻青脸肿、浑身狼狈不堪的模样,保卫科长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声音,当眾宣布了厂里对他们的处分决定。
易中海和刘海忠听完处分决定后,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脸上满是不甘和屈辱。
但两人在心里仔细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低头沉默,没敢有半句反驳。
只有贾东旭,当场就炸了锅,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失去了理智,呼天抢地地撒起泼来。
他哭喊著,说什么也不肯去翻砂车间,態度十分坚决。
保卫科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著贾东旭厉声喝道:“贾东旭!你给我闭嘴!老实一点!”
“厂里没有直接把你送去派出所蹲局子,已经是法外开恩,对你最大的照顾了,你还敢在这里挑三拣四、胡搅蛮缠?”
贾东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拉著保卫科长的衣角苦苦哀求道:“科长,您就行行好,饶了我这一次吧!”
“咱们轧钢厂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啊,那翻砂车间就是全厂公认的最苦、最累、最危险的地方,简直就是个『阎王殿』啊!”
“您这不是明摆著把我往死路上逼吗?让我去那种地方,跟要我的命没什么区別啊!”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保卫科长彻底失去了耐心,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愿意去,就立刻给我滚到翻砂车间报到;不愿意去,就直接捲铺盖滚出轧钢厂,没人留你!”
“你现在是戴罪之身,是犯了错的阶下囚,还敢在这里跟我討价还价?”
“没把你送进公安局,已经算是便宜你了,居然还敢在这里闹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无法无天!”
被保卫科长这么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贾东旭的气焰瞬间就被浇灭了,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来,再也不敢吭声,也不敢再撒泼闹事。
一旁的易中海和刘海忠静静地站在边上,冷眼旁观著这一切,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模样。
更新于 2026-04-02 1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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