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就说她给明月赎身的消息不会传得这么快。
明月楼的头牌被赎走,除了那些喜欢逛烟花之地的人,一般人不会在意这个事,听说了也不会放心上。
“你真去明月楼了?”楚云梨面色一言难尽,“昨天是第一回 ,还是之前就去过?”
“去过好几次了。”刘姗儿张口就来,“你去得,我去不得吗?”
她一脸的理直气壮,不过目光游移,楚云梨怀疑她说去过好几次是假的。
刘姗儿再次追问:“是不是你把头牌带回来了?”
“那是我儿子。”楚云梨直言,“上一回,我是想去痛打落水狗,刚好遇上了周永安而已。”
并不是闲着无聊去逛花楼。
黄妙娘不会去那种地方,楚云梨做任何事都有目的,要消遣,也不是去花楼。
刘姗儿做梦都没想到黄妙娘和明月之间有这种渊源,一时呆住,道:“姓许的可真不是个东西,那好歹也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乡下都养着那么多孩子了,怎么就容不下你儿子?”
“那就是个疯子,不过披着一层斯文的皮罢了。”楚云梨侧头看她,“还有别的事吗?”
刘姗儿:“……”
她感觉自己和黄妙娘有相似的经历,两人之间应该特别有话聊,很明显,黄妙娘不是这么想的。
“咱们就不能谈谈天,说说地?”
“我很忙。”楚云梨直言,“孩子多了,想要让他们以后日子过得从容些,我得抓紧多赚银子。”
刘姗儿也生了俩孩子,大的女儿十三岁,小的儿子八岁……其实两人的境遇真的有相似之处。
刘家人大概是看出来了小夫妻俩的不靠谱,早已将一双儿女接回了府中,帮刘珊儿教导着。
刘姗儿平时只需要吃吃喝喝,怎么高兴就怎么过,哪怕是休了周永平,也并不觉得对孩子有多大的影响。
包括周永平自己,常年没在孩子身边,对孩子也没多深的感情,哪怕是请求夫妻和好,也从不拿孩子说事。
孩子从小就离了夫妻俩的身边,并不会离不开亲爹或者是离不开亲娘。
刘姗儿听到这话,满脸不以为然:“儿孙自有儿孙福,人生短短几十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替别人操心那么多,累不累?”
楚云梨一脸认真:“我甘之如饴。”
刘姗儿:“……”
“照你这么说,以后你都不会去明月楼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刘姗儿目光一转,起身告辞,兴致勃勃地去了明月楼,她特意选白天去,不是为寻欢,而是想去瞧瞧那个姓许的。
*
孔氏要改嫁。
不光是孔氏,许海柏乡下的那几个女人都在这段时间内找到了下家,而且没有告知许二贵。
许家人如今借助在亲戚的厢房里,几个女人连出嫁的屋子都没有,干脆也懒得讲究,收拾了行李,直接登了新婆家的门。
至于那些孩子,全都给许二贵留下了。
一家子上上下下十好几口子,亲戚家天天都在吵。
包括许大贵一家和许三贵一家,同样是借住在亲戚家,其中许三贵的亲戚做事要更绝些,这天一家人吵着吵着,其中一人叫许三贵滚。
人到中年,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许三贵平时就不太好意思面对旁人异样的目光,被人指着鼻子骂滚,哪里还忍得住?
他转身就走!
他媳妇追了出来,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这就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寄人篱下,哪有不受气的?
不想受气,这跑出来住哪?
“太丢人了,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许三贵抱着头蹲在路边,“你去叫上儿子和儿媳,我们今天就走。”
去哪儿?
许三贵也不知道去哪儿,这村子偏僻,离城里那么远,如今他们在这村子里没有房又没有地,只有一群看笑话的熟人,那还不如就此离开。
无论去哪儿,都比留在村子里要好。
许三贵一家出去讨口子了,一路从村里到城里,走得特别艰难。进城后听说无房无地的人可以自卖自身,去大户人家还能吃香喝辣。
下人没那么好做,奈何许三贵没做过下人,听那人吹嘘一通宰相门前七品官,背靠大树好乘凉的话后,兴致勃勃拖着全家去卖了身,当时是得了一笔银子,但一家人也就此被分开了。
儿媳妇做了奶娘,儿子做了车夫,女儿做了丫鬟,许三贵夫妻俩年纪大了,被嫌弃了一通,然后让人送到了矿山去。
楚云梨又让人盯着许家人的行踪,但是许家人在乡下时,她没让人盯太紧。
那个劝许三贵自卖自身的人本就有意隐瞒一家子进城的痕迹,等到楚云梨得知消息,全家上下都已有了着落。
她当然不会多管闲事去过问。
许三贵当时自卖自身时还让人给村里人带了口信,让大房的几个亲侄子去投奔他……没有地了,除非走狗屎运重新变为庄户,否则就只能是做佃户或者下人。
佃户帮地主种地,一年到头忙下来只能糊口,许三贵过了十多年的好日子,自认为吃不了那份苦,去大户人家……虽然避免不了在主子面前受委屈,走出来也有头有脸得人尊重,还能穿绫罗绸缎,整日吃香喝辣。
想得很好,结果却落到了矿洞里。
许大贵三个儿子,上回带进城的是长子,如今他一死,许家房子田宅都没了,三个儿子都跟着妻子去了岳家暂住。
兄弟三人有着落,不太想进城,而且,大房的父子几人可见识过大户人家的高姿态,他们在黄妙娘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兄弟几人都没想进城,直接就打消了纠缠黄妙娘的念头,只有当初定好的做城里女婿的许志平心有不甘。
许志高从母亲那里离开后,又回了一趟乡下,眼看母亲嫁人,他拦都拦不住,深觉母亲对父亲感情不深。
可再没感情,好歹母亲得了父亲这么多年的庇佑和照顾,如今父亲一出事,转头就改嫁,未免太过于薄情。
许志高觉得母亲放弃得太快……父亲那头还没有结论呢,她先改嫁了。
万一黄妙娘念着多年夫妻情分上又饶了父亲这一回,夫妻俩能和好呢?
这都是说不准的。
孔氏觉得儿子不理解自己,在她看来,那些富贵人家可不是好相与的,她之前隐瞒自己的身份多年,跟在许海柏后面花了黄家不少银子……黄家如果讲道理,自然是只收拾许海柏一人。
如果不讲道理,肯定会迁怒她们。
孔氏这些年一个人独守空房,盼年盼月地才能见上许海柏一面,她如果不是念着孩子,如果不是念着许海柏拿回来的那些银子,早就改嫁了。
如今许海柏出事,给了她改嫁的借口。
“娘是个女子,也想找个依靠,你爹那些年只是给了我钱财,没给我依靠。你不知道娘一个人独守空房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孔氏见儿子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满是谴责之意,深觉话不投机,摆摆手道:“你没在我身边长大,咱们母子之间情分不深,当年我把你换进城里,就是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生你一场,还为你如此费心,我并不贪图你的回报……总之,我一定要改嫁,随便你怎么想,也不管你接下来要怎么做……我让你跟着黄家人学了十几年的规矩礼仪和为人处事,已然尽了力。往后你的日子过成什么样,全看你学了多少本事!”
许志高听着这话,气到胸口起伏。
“你明明就是为了你自己才把我送进城……”
孔氏也来了火气:“不管我心底里是为了什么把你送进城,总归你一个爹娘都是乡下穷人的小子,得享了这么多年的富贵,这整个镇子周边几百户人家,读书的人不超过双手之数,我能让你不愁钱财地读了这么多年,已经对得起你!”
许志高哑口无言。
如今的许家,叫树倒猢狲散,倒下一个许海柏,所有的人都瞬间分散各自求生,他们宁愿下半辈子躲躲藏藏,尽量不被黄家人找到,也没想过去求得黄家人的原谅。
许志高也知道自己如今躲起来过安宁日子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不甘心,住惯了高屋大床,过惯了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的日子,昨天让他回来种地……他弯不下腰。
最后,许志高和许志平一起进门。
许志平此次进城,一是奢望着许海柏能信守承诺,帮他娶一个城里的姑娘做媳妇。若是不成,那就投奔三爷爷一家,去大户人家做个下人也不错。
许志高在发现自己的身世后,有刻意地积攒银子,上一回进城的穷困潦倒其实是装出来的,他并没有真正落魄到那种地步……不过也快了,手头的银子没来处,吃喝拉撒都要钱,哗哗往外流。最多一两个月,他就会落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隔房的堂兄弟二人进城以后,许志平立刻就想要去找大伯,许志高不以为然,他即便是不能求得母亲原谅,不能继续做黄家的外孙,也要在城里找个活计干着……如果黄家真要赶尽杀绝各种针对于他,那他就换一个地方过日子。
隔壁府城不行,那就隔两个府城,黄家人又不可能全天下的针对他。
而且,依着许志高对黄家人的了解,他们即便不会接纳他,应该也不会针对于他。
“先找个地方住下,你都不知道三爷爷说的那个宅子在何处,明天再说。”
许志平确实有点累:“可是城里的客栈很贵,咱们住下还得找地方吃饭,如果三爷爷真的已经有了落脚地,这银子就省下来了。”
更新于 2026-04-09 17:50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