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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良宴(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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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06 1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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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书卷掷案之声在堂中响彻。
    三个丈八汉子局促心虚站在下头。
    孟翚先搓手开口:“那个……其实……”
    舌头打结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看着沉面坐在案后的少年双手一摊:“左右事情我们已经干了。”
    “世子要杀要剐,干脆给个痛快话吧!”
    萧容面不改色冷笑。
    “你们既如此悍不畏死,还躲躲藏藏,乔装改扮成这副模样作甚,直接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去,还愁没人杀你们剐你们么?”
    公孙羽倾身行一礼,恳切请罪:“今日是我们错了,还请世子消消气,莫与我们一般计较。”
    萧容眸中冷意不减。
    “我消什么气,你们又何错之有,有人可大义凛然,迫不及待引颈就戮呢。”
    “倒是我多管闲事,坏了你们一腔忠心。”
    这小世子这张嘴,骂起人来不带脏字,比脏字威力更大,完全承袭了萧王。
    孟翚心知理亏,哼哼回了句:“倒也没那么迫不及待……”
    公孙羽和章冉齐齐瞪他一眼,接着又紧忙作揖请罪。
    “我们实是太急着见到秦钟,才出此下策。”
    “是我们考虑不周,险些暴露身份,辜负世子一番苦心。”
    萧容便问:“你们这番周折辛苦,结果如何?”
    三人顿如锯嘴的葫芦,齐齐沉默。
    萧容已明白答案。
    沉思片刻,罕见没有冷嘲热讽,只淡淡吩咐莫冬:“送他们回去。”
    “没我的命令,不许他们出院一步。”
    公孙羽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实在无言可辩,只能先行告退。
    “这小世子并未真的为难咱们,你作甚这副表情?”
    出了议事堂,孟翚看着公孙羽问。
    “倒是这秦钟鬼迷心窍,着实可恶。”
    公孙羽摇头叹气。
    “正因未责怪,问题才大,你没瞧见,对于秦钟之事,世子的反应平静得有些过分么。”
    “这说明,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信任过王爷,也没有信任过燕北。”
    “是啊。”形势出乎意料,章冉也心焦得厉害。
    “如此,咱们更百口莫辩了。”
    等三人退下,萧容起身去宗祠去见萧皓。
    这两日萧皓一直住在萧王府宗祠旁的屋子里,帮着镇压被萧容关押在宗祠里的主事。
    这个时辰,萧皓已经歇下,听到动静,立刻披衣而起,问:“容容,出了何事?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萧容行过礼,简单说了情况,最后道:“叔祖,京中只怕很快就要有大变。”
    “一旦崔道桓发动兵变,只怕萧王府亦未必是安全之地,我想让叔祖带着族中一部分子弟和白鹿书院的夫子学生,先撤入避祸的密道里。”
    世家大族都建有逃生密道,萧氏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若非万不得已情况,很少会启用罢了。
    萧皓断然拒绝:“这怎么行,叔祖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崔氏若真敢围攻萧王府,叔祖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再说,叔祖又怎么可能丢下你,独自逃生,你把叔祖当成什么了?”
    “此话你再敢提,休怪叔祖跟你不客气!”
    萧皓含着怒意道。
    “你思虑周全,启用密道是稳妥的,这样,你带着他们撤入密道,叔祖在外面守着。叔祖人虽老了,可真正见过这京中的腥风血雨,叔祖比你更清楚如何应付。”
    “叔祖是一族之长,在这件事上,叔祖比你更有决定权。”
    萧皓不容置喙。
    萧容摇头。
    “叔祖既不肯退,身为晚辈,我又岂能置叔祖于不顾。”
    “既如此,我与叔祖共进退便是,但密道也要启用。”
    萧皓神色稍缓。
    “未雨绸缪总是好事,那就先让部分子弟和白鹿书院的学生们撤进去,咱们再相机行事。只是撤退之事事关重大,也须有个稳妥的人维持秩序——”
    萧皓本想让族中另一辈分较高者担任,萧容直接道:“让萧玉霖负责吧。”
    萧皓却有疑虑。
    “容容,此事你可要想清楚了。”
    萧容眸光平静,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我知叔祖担心什么,叔祖放心,萧玉霖是个聪明人,会分清轻重,不让三房重蹈覆辙的。”
    自然,还有另一层考量,萧容没有说出。
    不确定因素太多,若寿山营战事最终失利,奚融又无法拿下京都,萧氏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萧玉霖到底还算是一个勉强可托付之人。
    至于他,选择留在外面不仅是因为萧氏世子的身份,更因他要和奚融在一起,共进退。
    他不能把奚融一个人留在外面。
    “你既如此说,叔祖尊重你的决定便是,明日一早,叔祖便带人去查看密道情况。”
    拿定主意,萧皓也不再犹豫。
    ——
    “秦钟今日喝了不少酒,方才带着家主送给他的两名舞姬一起回别院了。”
    崔道桓一身燕居道服,坐在凉亭里饮茶,下首坐着崔燮、崔铖和两名尚书省官员,崔九站在亭外禀报着情况。
    “她们怎么说?”
    崔道桓老神在在问。
    崔九笑了笑:“她们说,这秦将军一日三餐,吃得极多极好,闲暇时便是看看兵书,练练拳脚,看起来颇为怡然自得,只是人有些无趣,不怎么会和女子交往,只让她们在旁唱两支小曲,并不让她们近身伺候。”
    “有回那幺娘要近前为秦钟宽衣解带,吓得这秦将军连手中酒盏都丢了,直红着脸说放肆,将幺娘训斥了一顿。”
    众人听了都是一笑。
    其中一名尚书省官员道:“这也正常,听说燕王不娶妻不生子,一心扑在兵事上,对麾下将领约束也极严,燕北大将来京述职,没一个敢踏足烟花之地,营中大将都以打光棍为荣。这秦钟如此,也委实情有可原,且他越是如此,越证明在尚书令面前没有遮掩。只是世上男人哪儿有不爱往石榴裙里钻的,秦钟再不解风情,不也将舞姬悉数笑纳收下了么。”
    崔道桓点头。
    “他若不收,本相反而不放心。”
    崔九接着禀:“不过幺娘说,今日秦钟回到别院,十分开怀,直言活了半生,头次如此畅快,还拉着幺娘又舞了一套剑。”
    方才官员又笑:“这幺娘是尚书令精心培养出来的,看来这秦钟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呀。”
    崔九:“奴才接着去见了秦钟,秦钟让奴才转告家主,他谢家主隆重招待,给他如此面子,他愿与家主共举事,为燕王复仇。”
    “秦钟说,他想先去寿山营,助张清芳一臂之力,助家主将京畿防线拿下,他的副将李龙可以带着一部分兵马留在京都,听从家主指挥。”
    风扬起垂帘。
    崔道桓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本相等的便是他这句话,你再去一趟别院,告诉秦钟,明日一早,本相与他一道赶赴寿山营。”
    “本相要亲眼看着,银龙骑溃不成军,萧景明亲手建起的基业毁于一旦!”
    众人跟着起身。
    尚书省官员道:“可惜中书省那群人不识时务,竟不肯背叛萧王,跟随相爷。尤其那个杜子芳,竟敢拒绝相爷命令,不开兵部兵器库。”
    崔道桓浑不在意一笑。
    “待事成之日,自有他们的去处,本相正愁中书省没有空缺呢。至于兵器库,让崔铖亲自去。”
    两名尚书省官员面上俱露出喜色,尚书省自然好,可哪里及中书省统领诸部,风光无二,为朝廷机枢。过往萧王把持中书,他们连进去的机会都没有。
    ——
    皇帝于剧咳中惊醒。
    铜漏无声流动,值夜太医忙奔至榻前,为皇帝诊脉。
    皇帝苍白面孔上毫无血色,因为剧咳,涌起一股异样的红,摆了摆手,让太医退到一边,目光急迫看向张福。
    “奴才在。”
    张福忙膝行过去。
    “萧、萧王府……”
    皇帝口中断断续续溢出几个微弱字节。
    两名太医面面相觑,这种时候,陛下缘何会提及萧王府。
    皇帝语调还在继续:
    “派御骑过去……护着……护着容容……”
    御骑,是驻守在内宫城的皇帝亲卫,御前侍卫,只负责保护皇帝一人安危。
    这两日宫城外守卫调动声响不小,虽然宫城内外一应事都如平常一般有条不紊进行者,但几乎所有人都嗅到了风声鹤唳的气息。
    两个太医已经出不了宫,这两日也是忐忑惊惧守在殿中,此刻见陛下身体已经如此境况,宫城已经危在旦夕,崔氏就差把逼宫二字昭告天下,陛下挂记的竟然不是魏王、晋王或其他妃嫔,而是远在宫城外的萧王世子的安危,如何不惊诧。
    张福也惊讶了下,垂眼恭顺回道:“陛下放心,萧王世子那里自有银龙骑护着,御骑怎可离了陛下,陛下还是安心养病,保护龙体为宜。”
    皇帝霍然看向张福,接着无力垂下手。
    “请齐老太傅过来。”
    “朕要听齐老太傅讲书。”
    张福恭顺应是,起身去传令。
    ——
    秦钟往寿山营进发的消息于次日一早传入萧王府。
    公孙羽三人闻言大惊,也再次随传信士兵一道赶往寿山,襄助银龙骑。
    秦钟前脚刚领着三千铁骑离京,禁军并连同剩下的两千铁骑合围了京都,关闭所有城门。
    不仅如此,禁军还堂而皇之封了三省六部衙署和京中重要官员府邸,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殿下,韩飞虎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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