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的夜市摊, 似乎成了另一个“酒吧”。
    不需要闪烁的灯、也不需要躁动的音乐，几盘凉菜、一瓶冰啤酒就能够带来和酒吧里一样的乐趣, 唯一缺少的，可能就是舞台上能调动荷尔蒙分泌的表演。
    “再来一份凉拌菜，只要藕片和面筋。”
    “你的多放辣椒的炒两掺来啦~”
    “猪耳朵还有吗？再给我切半个。”
    “好的，露比帮我再接点凉水。”
    “马上来~”
    因为沈瑶的夜市摊主打的是外卖，没想着跟y＆m酒吧抢生意，所以大多数经过的食客都会选择买一些凉菜去酒吧吃，只有少部分点了主食的人, 才会坐在外面的折叠椅上喝酒聊天, 享受着和酒吧不同的氛围。
    这正是沈瑶所想象的画面，接待两三食客、制作四五佳肴，时不时参与一些他们的话题，听听有趣的八卦，好像生活的节奏都变得慢了下来。
    刺啦~！
    当米饭倒在铁板上时, 声音似乎比铁锅更加酥响。
    用铲子把炒过的腊肉和玉米粒和米饭快速混合, 可以清楚听到金属碰撞时干脆利落的声响, 与此同时, 另外一边的锅子也没闲着，高温使得贴在锅壁上的鸡蛋快速凝固, 但中间混有葱花的部分还是果冻状。
    前后摇晃着锅子，在颠锅的同时用锅铲一点点推着蛋皮，那一汪蛋液就这么变成了一只椭圆形的“球”，调小火温, 给金黄的蛋皮烤上一层虎纹，所有的香味在这个过程中都被包裹在了里面。
    对待铁板上的炒饭是粗鲁的，但对待锅里的鸡蛋又是温柔的, 最后将两者结合，便成了这么一道江湖气十足的蛋包饭。
    “你做的是中餐？”
    “天啊，你这简直像是在做一件艺术品。”
    夜晚的街道行人不多，但这阵阵的饭香却能吸引到不少经过的脚步，哪怕晚上已经吃饱了，没有消费的欲望，也会忍不住多闻两口这实在的香气。
    这是他们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
    虽然没有米其林餐厅那么精致、高档，可这最家常的味道才更符合大家的口味。
    沈瑶在炒饭的时候，露比也没有闲着，熟练地给他们分发着“沈”奇小馆的宣传单。
    “我们在唐人街有一家自己的店，有空可以来尝尝更多的中式美味。离得远也可以选择电话订餐，我们有专业的外送服务，保证一小时内可以送到！”
    蛋包饭做好了，出锅后，沈瑶又在盘子的边缘加了一些酸豆角，这样吃起来会更加爽口。
    完整的蛋包静静地放在炒饭上面，在盘子放下时，它甚至还会像水球一样轻轻震晃。
    “这个，怎么吃？”
    第一次见到蛋包饭，握着刀叉的男人有些手足无措。
    沈瑶用手指上下比划道：“你可以把蛋划开，这样每一口炒饭都能吃到鸡蛋的味道。”
    餐刀压在鸡蛋上，轻轻一下，蛋包就留下了一条平整的切痕，一股热浪从内里汹涌而出，是浓郁的鸡蛋香。
    里面的鸡蛋液没有完全凝固，是和果冻一样的质地，顺着蛋皮优雅地流下去，完美包裹住了小山丘一样的炒饭。
    赶紧挖一大勺送进嘴里……
    “这米饭？这鸡蛋！这肉丁？！”
    此时此刻，男人好像失去了描述的能力，一次次地咀嚼着嘴里的饭粒，他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来形容这种口感。
    本以为炒米皮的味道已经足够惊艳了，没想到这蛋包饭竟然更胜一筹！
    “味道是怎么样的？”
    “好吃吗？和普通的米饭有什么不一样？”
    见他嘴里那口炒米嚼了许久都不舍得咽下，旁边的人急切地问道。
    米饭粒粒分明，外头微微有点焦脆感，咬下去里面还是弹的，酱油的咸鲜带着一丝丝甜，完美裹着每一粒米。
    外面的那层鸡蛋皮焦香、里面的鸡蛋冻滑嫩，配上咸香又有嚼头的火腿丁，还有葱花解腻提味……所有食材的味道谁也不抢戏，全被那股热乎乎的“锅气”统领着，在嘴里混合成一种扎实又丰富的满足感。
    “好吃，”咽下去半天，男人才总结出这么一句话，“像是一颗颗珍珠在嘴里爆开，里面藏着田园最和谐美好的味道，好吃，真的很好吃！”
    男人的描述有点抽象，听得人云里雾里的。
    还不等他们追问，紧接着他就又舀起一大勺塞满了自己的嘴。
    “喂，你的语言能力有点差劲啊。”
    “你确定你的描述是真的好吃吗？”
    男人朝他们翻了个白眼，“你们好奇就自己点一份啊？总是问我干嘛。”
    真是搞笑，他是来喝酒吃饭的，又不是专业的美食点评家，要那么画面感强的语言能力有什么用？
    再说了，这种“锅气”是语言没办法形容的，只有舌尖才能够体会它的美好。
    “我来一份这个饭。”
    “还有我。”
    沈瑶简单地把锅子清理了一遍，随后慢悠悠拿起那杯冰啤酒喝了一口：“可能要等一会了，刷锅的水还没送来。不如先买点凉菜尝尝？”
    不得不说，啤酒这东西确实有点意思。
    平常喝的时候苦哈哈的，可在这样一个吹着凉风的夏夜，却能尝到这冰凉泡沫里那股淡淡的麦香。
    每隔半个小时，乔纳森就会送一桶刷锅水来，一桶刷锅水可以清洗五次炒锅，也就是说半个小时里沈瑶只会炒五次饭。
    其实沈瑶完全可以让乔纳森送得频率快一点，只是她不想让自己那么累，这才用刷锅水当作借口，让自己可以多休息放松一下。
    “来，我敬你一个。”
    后面的另一桌男人主动拿起杯子，“敬这美好的中餐、美好的夜晚、美好的小姐们！”
    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跟着端起了手里的啤酒，一起跟着敬了沈瑶和露比一杯。
    “干杯~！”
    沈瑶发现布鲁克林的氛围是一种极致的放松，简直和曼哈顿是完全颠倒的两个世界。
    在这里可以理所当然地“慢”下来，充分享受着人生的乐趣。
    “嘿，哥们，你也知道我刚分手，所以想来安慰我吧。”
    一把搂住强尼，坐在路灯下的男人幽怨地叹了一口气。
    他今天是一个人来喝酒的，本来想去y＆m酒吧里放纵一下，但还是被这诱人的饭香留在了路边，即使没有桌椅也没关系，坐在路肩上照样可以吃好喝好。
    这也是布鲁克林的特色。
    强尼本来是叼着一次性盘子准备丢去垃圾桶，顺便多舔舔盘子上的油香，被男人这么一拦，它索性就坐在了他的旁边。
    “你说，她为什么不爱我啊？”男人靠在强尼的头上，自言自语道。
    强尼闭紧了嘴巴，眼睛不由得看向了他手边的那一盘炒米线。
    它其实是可以偷吃的，但身为一只有家教的狗狗，他选择有尊严的吃。
    “她真的爱过我吗？兄弟？”
    强尼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一边一脸真诚地盯着他看，一边吞咽着口水疯狂暗示。
    男人的眼神里闪过一道惊喜，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将自己那盘没吃完的炒米线捧到它面前，男人向强尼问道：“爱过你就叫一声，没爱过你就叫两声，好吗？”
    woof！
    强尼肯定地回应道。
    在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后，男人无比惊喜地说：“真的吗？”
    woof！
    还是只有一声回应。
    “谢谢你兄弟！”
    男人擦去眼角的泪，像是侍奉神灵一样把自己的盘子递到强尼的嘴边，“吃吧，快吃吧！”
    得到男人的允许后，强尼也不客气了，张大嘴巴就是一口，直接把小半盘都吃进嘴里。
    见它“吧唧吧唧”地嚼着，男人不禁又问道：“那你说，她会不会后悔跟我分手？后悔的话叫一声，不后悔叫两声。”
    把嘴里那一口香喷喷的炒米线咽下去，强尼舔了舔嘴巴，试图明白他在说什么话。
    woof！woof！
    听到强尼的答案后，男人更高兴了！
    虽然这个答案是从一只拉布拉多的口中得到的，可他就是认为这是上天给他的答案，并且坚信强尼不会骗自己，自己和前女友之间是还有机会的。
    “太好了！多吃点，别客气，继续吃！”
    是因为酒精激发了自身的潜力吗？
    男人好像找到了一种让“神明”给自己答案的方式。
    大口地吃着盘子里剩下的炒米线，强尼好像也找到了一种让自己填饱肚子的方法。
    吸溜吸溜~
    看强尼舔舐着盘子里剩下的油，男人不禁又问：“最后一个问题，兄弟，你觉得我应该去主动找她吗？叫一声是找，叫两声是不找。”
    强尼：……
    强尼没有回答。
    “嗯？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我还应该再去求她复合吗？”
    强尼依旧保持着沉默。
    舔着嘴唇上的油，没吃饱的强尼打了哈欠，没有要理他的意思，而是看向了推车上的那口铁锅，似乎是在跟他说：你得再给我买一盘，我才能告诉你答案。
    男人读懂了它的意思，于是站起身向沈瑶说道：“老板，再来一份炒米线。”
    woof！
    男人：“两份，再来两份炒米线！”
    看看一脸兴奋的男人，再看看吐着舌头傻笑的强尼，沈瑶更加确信“布鲁克林神人辈出”这句话了……
    正好，乔纳森把新的一桶水给送来了。
    把锅烧热后浇一勺凉水，锅里的油渍和酱料的味道一下子就融进了那一团水雾里，用裹着海绵布的刷子蹭一蹭，炒锅就这么洗干净了。
    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