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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王子腾必保你站上木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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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06 1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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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远不但见过乌铁牌,还和它的主人共处一室过。
    和他同屋的那个又黑又瘦、总是不说话的孩童,他叫他“哑巴”。
    在孤童堆里,不知道名字很正常。
    哑巴三日前饿死了。
    断气前,还死死攥著胸前一块黑乎乎的铁牌。
    是张远和王子腾一起,把他抬到后院破墙外草草埋了的。
    埋的时候,张远瞥见那块牌子从哑巴破衣领口滑落出来,乌沉沉的,在月光下没什么光泽,样子跟他俩描述的一模一样!
    原来,哑巴就是那个张校尉的独子!
    张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青竹帮绑架了他,又让他活活饿死……
    而现在,县尉要剿灭青竹帮,要找的也正是他!
    巨大的危机感与一个疯狂的念头,同时在张远心中翻腾。
    他不再犹豫,迅速从灶台下爬出,又抓了几个冷馒头塞进怀里,然后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饭堂。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那破屋,而是绕到后院那堵倒塌了大半的土墙外。
    月光惨白,照著一个小小的土包。
    张远用断剑当铲子,飞快地刨开鬆软的泥土,很快就露出了哑巴那瘦小的、已经开始腐败的尸身。
    浓烈的腐臭味让他差点吐出来。
    但他强忍著,颤抖著手,从哑巴脖子上扯下了那块冰冷、沉重、带著泥土和死亡气息的乌铁牌。
    回到破落小院,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榻上,张远的心依旧无法平静。
    冰凉的乌铁牌紧紧握在手心,那触感仿佛带著哑巴最后的不甘。
    他低头,借著屋顶破洞漏下的月光,仔细端详这决定命运的铁牌。
    乌沉沉的,毫无光泽,入手冰凉沉重。
    正面一个狰狞的虎头浮雕,线条粗獷;翻过来,背面果然刻著一个笔画古朴的“张”字。
    生路,唯一的生路……
    张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抹掉牌子上的泥土,將繫著铁牌的粗绳套在了自己脖子上,把乌铁牌塞进了破烂衣襟的最里面,紧紧贴著胸口。
    冰冷的铁牌很快被他的体温焐热,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极度疲惫和巨大的精神衝击下,张远终於昏昏沉沉地睡去。
    睡梦中,他仿佛看到那个沉默的哑巴孩童,站在一片迷雾里。
    不再是那副面黄肌瘦的样子,而是穿著乾净的衣裳,静静地看著他,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说:“替我……活下去……”
    紧接著,迷雾变幻,那个身形灵动的江湖剑客身影再次浮现。
    长剑在他手中翻飞,挑、刺、点、拖、带……
    剑光如练,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將某种力量烙印进张远的骨髓深处。
    第二天,孤竹堂试炼开始。
    破旧的青竹帮驻地,中央空地被清理出来,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高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诱人的、久违的荤腥香气。
    几大桶热气腾腾的肉汤,几盆油光发亮的酱肉就摆在台边。
    旁边还有几坛开了封、酒香四溢的浊酒。
    帮眾们正围坐一旁,大快朵颐,呼喝声不绝。
    剩下的肉汤酒菜也分给参加试炼的孤童,帮眾里有人扯著嗓子喊:“都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拼命!”
    另有人拍著酒罈接口:“对,要壮胆的,这酒也给娃子们灌两口!”
    话音未落,几十个饿狠了的孤童已像小狼般扑上去,爭抢撕扯著油亮的肉块,舀起浑浊肉汤猛灌,更有胆大的抓起酒碗就往嘴里倒。
    王子腾蹲在张远旁边,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冒著热气的肉块和翻滚著油花的肉汤,喉结上下滚动,口水几乎要流出来。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下意识就要起身。
    “別吃!”
    “我们好久没沾荤腥,肠肚受不住肉菜,还有那酒,喝多了腿软脚飘,摔河里都来不及喊救命!”
    张远猛地扯住王子腾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
    他將昨晚偷藏、此刻已变得又冷又硬的两个馒头飞快地塞进王子腾手里。
    “吃这个。”
    王子腾一愣,脸上露出困惑和不舍,看看馒头,又看看远处的肉菜,最终还是狠狠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他用力咬了一口冷馒头,艰难地咀嚼著。
    “嘿,王子腾,傻了吧?有肉不吃啃馒头?”旁边一个健硕的孩童嗤笑道,手里抓著一块刚分到的肥肉,吃得满嘴流油。
    其他几个抢到酒肉的孩童也跟著鬨笑起来。
    王子腾瞪了那人一眼,含糊不清地大声道:“你懂个屁!老子饿得肚皮贴脊梁骨,肠子都薄了!突然塞这些大油大荤进去,信不信立马绞肠痧、跑肚拉稀,待会儿別说打架,蹲坑都来不及!还有那马尿——”
    他指著几个面黄肌瘦、正偷偷抿酒的孩童,声音拔得更高:“瞅瞅你们那身板!半碗黄汤灌下去,保管晕头转向腿打飘!这试炼可是在河上木桩,一脚踩空栽进河里,连扑腾都省了,直接餵王八!”
    这番话又糙又狠。
    尤其点出“绞肠痧”、“跑肚拉稀”和“栽进河里餵王八”,让周围几个正撕咬肥肉的孤童手一哆嗦,脸色煞白,伸向酒碗的动作彻底僵住。
    不远处,负责教导孩童拳脚的何爷,一个面容精悍的中年汉子,目光扫过吵闹的孩童,尤其在王子腾和张远身上顿了顿。
    当他看到王子腾强忍著诱惑啃馒头,又听到他那番话时,眼神微微一动,缓缓放下了自己手中那碗纹丝未动的浑浊酒水,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高台上传来一声略带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咳嗽。
    一个身影在几个帮中头目簇拥下登台。
    此人约莫五十许岁,身形瘦削,穿著一身半旧的绸衫,鹰鉤鼻,眼窝深陷,眼神锐利如刀,透著股常年算计和狠厉的味道,正是青竹帮此处分舵的舵主徐长河。
    他目光阴鷙地扫视著台下乱鬨鬨的孩童,嘴角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肃静!”
    舵主的声音不高,却让场中瞬间安静下来。
    他指著河岸边一处用粗大圆木搭建、探入河面数丈的木台,朗声道:“规矩简单!看见那木台没有?那就是『孤竹桩』!”
    “守住它,到日落时分还在台上者,便是胜者!孤竹堂,今次只收十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孩童,带著一种令人心头髮凉的漠然:“其他人,今日之內,滚出青竹帮地界!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话音未落,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近百名孩童瞬间炸开了锅!
    生存的压力和对未来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人群像被驱赶的羊群,嗷嗷叫著,爭先恐后地朝著河岸边的木台方向狂奔而去,互相推搡、衝撞,场面一片混乱。
    “走!”
    王子腾反应极快,一把扯住张远的手臂,口中怒吼一声,如同发怒的小牛犊,用肩膀和身体的蛮力狠狠撞开挡在前面的几个孩童,拉著张远就朝木台方向猛衝。
    他牢记著张远的虚弱,几乎是半拖半拽著他在人群中开闢道路。
    高台旁边,一个临时搭建的凉棚下,几位青竹帮的头面人物正冷眼旁观。
    居中而坐的是一位约莫四十岁、身形挺拔如枪、面容冷峻的汉子,身著青竹纹饰的劲装,腰间悬著一柄无鞘长刀,正是孤竹堂堂主。
    “乱世求存,便是如此。一场大水,郡县交战不休,江湖更是风高浪急,人命贱如草芥。”
    舵主看著下面奔涌的人潮,声音平淡,仿佛在说著与己无关的事情。
    孤竹堂堂主微微頷首,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视著奔跑的孩童:“嗯。能在这等世道活下来的苗子,心性、体魄都不能差。”
    “徐舵主可知,前些时日那场淹没数县、吞噬无数生灵的大洪水?”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郡府密报,乃是上游两位『龙象境』大能交手,引动地脉水势失衡所致。”
    “仅仅是波及之力,便有如此天威!”
    听到他的话,其他人相互看看,面上露出感慨与惊嘆。
    世间修行,蜕凡三境不过夯实基础。
    后天炼皮,巔峰可双臂五百斤力气。
    先天锻骨,能力贯千斤,行如奔马,才算真正踏入武道门槛,可称一方好手。
    第三境宗师境,易筋炼气,凝罡炼煞,到高深处如同褪去凡尘肉身,是为蜕凡三境的最后一境。
    蜕凡三境之后,就是能引动天地之威的洞玄三境,金刚、龙象、洞明……
    那已是能摧城拔寨、开宗立派的陆地神仙人物!
    “我等先天之境,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也不过是强壮些的螻蚁罢了。”
    孤竹堂堂主自身便是先天境巔峰,在帮中已经算是顶尖强者。
    只是提及龙象境,他语气中既有嚮往,也深藏忌惮。
    他目光落在奋力前冲的王子腾身上:“那小子不错,有股子蛮力和狠劲,是块好料子。可惜……”
    他微微摇头,看到了王子腾死死拽著的、脚步虚浮的张远。
    “拖了个累赘。生死关头,重情重义未必是福。带个病秧子,想占住那孤竹桩,难。”
    此时,王子腾已拉著张远衝到了河边。
    通往河中心那座孤悬木台的唯一路径,是一座仅容两人並肩的狭窄木桥。
    然而此刻,桥头却被三个明显比普通孩童高壮一圈的少年死死堵住。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身材最为魁梧的少年看到王子腾衝过来,眼睛一亮,大声喊道:“王子腾!你力气大,跟我们联手!咱们几个抱成团,先把其他杂鱼清出去,一起占住木台进孤竹堂,如何?”
    他显然认可王子腾的实力。
    但另一个高颧骨的少年,立刻指著被王子腾护在身后、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的张远,尖声反对道:“联手可以!但他不能带!带了这么个风吹就倒的拖油瓶,我们全得被他害死!”
    他的眼神,充满了对张远这个“累赘”的鄙夷和不耐烦。
    三个壮硕少年堵在必经之路上,目光不善地盯著被王子腾护在身后的张远,木桥入口的气氛瞬间紧绷如弦。
    “子腾——”张远刚开口,就被王子腾出声打断。
    “別废话!”王子腾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他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堵路的三个壮硕少年,身体微沉,摆出何爷教导的基础拳架。
    “咱俩一起从青阳河被捞上来,算是同生,今日闯关,就是共死!我王子腾必保你站上木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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