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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往后,他就是张青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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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06 1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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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尉林申是位面容刚毅的中年人。
    看著眼前瘦小却眼神沉静的孩子,又看了看他手中紧握的乌铁牌,林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痛惜,也有期待。
    “张校尉满门忠烈,天日可表。青阳贤侄,”县尉的声音带著勉励,“望你继承父志,光耀门楣。但有所需,无论是钱財用度,还是寻医问药,县衙必倾力为你备办。”
    他转向陈文渊。
    “陈参赞,张家遗孤之事,便有劳你妥善安置了。”
    陈文渊应下,带著张远离开县衙。
    穿过几条略显萧索的街道,最终在一座掛著“张府”牌匾的老宅前停下。
    朱漆大门斑驳褪色,铜环蒙尘。
    推开沉重的门扉,发出“吱呀”的呻吟。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大的庭院,碎石铺就的小径缝隙里钻出枯黄的杂草,几株老树在深秋的风中抖落著残叶,更添几分淒凉。
    正堂之上,“忠烈传家”的匾额却擦拭得光洁如新,在夕阳余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与庭院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头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僕,拄著拐杖,颤巍巍地从偏房迎出。
    他浑浊的老眼在看到张远,瞬间被巨大的悲慟和难以置信的激动淹没。
    他踉蹌几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张远面前,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沙哑:
    “小……小少爷!老奴……老奴张顾,见过小少爷!天可怜见!天可怜见啊!老奴守在这空宅七年,总算……总算等到大人唯一的骨血归来!”
    他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抓住张远破旧却乾净的衣角,仿佛抓住张家最后的一线生机,仰起涕泪纵横的脸,泣不成声:
    “张家……张家往后重兴的大任,都在……都在小少爷您的肩上了啊!”
    张远低头看著跪伏在地、悲声痛哭的老僕,又抬眼望向庭院深处那隨风轻摆、早已褪色却依旧悬掛著的素白丧幡。
    怀中紧贴胸口的乌铁牌,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沉甸甸地烙在他的心上。
    阶前几片枯叶被冷风捲起,打著旋儿飘向昏暗的內堂,如同无数未竟的誓言与沉重的期望,在这残阳暮色中盘旋不去。
    往后,他就是张青阳。
    御虏校尉张振山唯一血脉。
    不管怎么说,有了这身份,他能在这乱世安稳活下去。
    想到被孤竹堂残部带走的王子腾,张远低嘆一声。
    陈文渊看著眼前瘦小却眼神沉静的张远,沉吟片刻,开口道:“青阳,你既已归家,课业亦不可荒废。自下月起,每旬初五、十五、廿五,巳时初刻,你需至我府上修习经义文章,不得有误。”
    “此乃根基,不可轻忽。”张远点头应下:“是,老师,学生记下了。”
    陈文渊又继续安排道:“至於武道修行,你根基尚浅,气血亦需调养。丰明县城东的『磐石武道馆』,馆主与我有些交情,根基扎实,教授严谨。”
    “我已替你安排妥当,等家中安顿好,你便持此名帖前去。”
    他递过一张素简名帖。
    “每日午后,去馆中习练两个时辰。馆中自有药浴、膳食补充气血。记住,武道一途,贵在持之以恆,更需稳扎稳打。”
    这便是陈文渊的谋划。
    让张远这几年深居简出,一面在陈家修文,一面在武道馆习武。
    县城之中,少与外界接触,更不与张家旧识过多往来。
    待过几年,孩童身形抽长,样貌变化,便是以前曾见过张青阳几面的人,也难以分辨真偽了。
    交代完毕,陈文渊便起身告辞。
    张顾拄著拐杖,恭敬地將陈参赞送至门外。
    待陈文渊走远,张顾才颤巍巍地引著张远回到庭院中。“小少爷,老奴带您看看这宅子,虽说空置多年,但老奴日日清扫,不敢怠慢。”
    老僕絮絮叨叨,领著张远一处处走过。
    他指著庭院角落一棵虬枝盘结的老梅树:“这是老太爷当年亲手所植,练拳时便爱对著它吐纳……”
    又指向一处铺著青石板、被磨得光滑的角落:“老爷小时候便是在这里打熬筋骨,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那汗水能把石板浸湿……后来老爷从军,每次归家,也总爱在此处演练拳法……”
    说到此处,张顾脸上满是追忆的荣光。
    他领著张远穿过迴廊,走到一处厢房前,声音低了些:“这里,是大少爷的屋子……”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更深的痛楚,仿佛被什么哽住了喉咙,后面关於大少爷如何的话,终究没能再说下去。
    老人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默默地將房门推开一条缝,让张远看了一眼里面蒙尘的摆设,便又轻轻合上。
    最后,张顾带著张远来到了书房。
    书房陈设简朴,书架上书籍不多,也落了些灰尘,唯有一副悬掛在木架上的厚重黑甲,虽陈旧却擦拭得光洁,泛著幽冷的玄铁光泽,格外引人注目。
    张顾没有立刻介绍那副鎧甲,而是走到一张书案前,吃力地从抽屉深处捧出一个油布包裹。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
    “小少爷,”张顾將包裹捧到张远面前,声音带著郑重,“这是张家这些年攒下的家业,主要是城外几个庄子的地契。”
    “老奴替老爷保管了这些年,如今小少爷您回来了,理应交由小少爷掌管。”
    张远看著那地契,平静地开口:“顾爷,这些產业,本就是你在掌管打点,我初来乍到,对经营田庄、收租纳粮等事一窍不通,贸然接手,反倒坏事。”
    “还是劳烦顾爷您继续掌管著吧。该怎么做,你比我清楚。”
    张顾看著张远稚嫩却沉稳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默默地將地契重新包好收好,才又絮叨起来:
    “唉,小少爷您说的是。只是……只是这份家业,如今也是艰难。”
    “老爷当年啊,朝廷的赏赐下来,大头都拿去置办了田地,图个长久安稳。”
    “那些浮財、金银,老爷都拿去接济那些战死同袍的家眷和遗孤了,说不能让兄弟们流血又流泪,家里老小没了依靠。”
    他指著那叠地契:“这些地契,大多都在城外张庄、李庄、王庄那几个地方。小少爷您也知道,前些日子那场滔天的大水……”
    张顾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沉痛。
    “那几个庄子,地势都低,大水漫过去,田地全淹了,至今还泡在水里。庄上的百姓,死伤……十之七八啊!”
    “剩下的也多是妇孺老弱,流离失所……唉,今年,只怕是……一粒租子也收不上来了。”
    张远默默听著,这情形与他之前的猜测相差无几。
    张顾顿了顿,又继续道:“老爷尽忠之后……唉,世態炎凉啊。以前那些攀附著咱们张家、走动得勤的家族和人,大多都散了,生怕沾上晦气,或是觉得张家没了顶樑柱,没了价值。”
    “倒是老爷军中几位过命的同袍兄弟,还时常有些书信往来,托人送来些银钱接济,这份情谊,老奴都替老爷记著帐册里呢。”
    “还有就是……”张顾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屑和鄙夷,“那位住在城南的『表舅老爷』王全福。哼,什么表舅老爷!八竿子打不著的远房,硬攀附上来的。”
    “老爷在时,他仗著张家名头,在城里做些米粮、布匹生意,倒是让他钻营著发了不少小財。”
    “老爷不在后,还假惺惺来拜祭过,后来便再无音讯,听说生意倒是越做越大了。”
    张远將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中:残破的產业、离散的故旧、尚存情谊的同袍、以及那个趋炎附势的“表舅老爷”。
    张顾见张远只是静听,没有更多吩咐,便也识趣地告退:“小少爷您先歇著,老奴去给您准备晚饭。”
    说完,便拄著拐杖,佝僂著身子,慢慢退出了书房。
    空荡荡的书房里,只剩下张远一人。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斜斜地照在书房一隅。
    那里,一副厚重的玄铁黑甲静静架在木架上,甲叶上残留著暗淡的划痕和洗刷不去的乌黑印记,透著一股沙场的肃杀与沉重。
    这是张振山留下的战甲。
    张远不由自主地走近,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冷的铁甲。
    “嗡——”
    就在指尖触及甲叶的瞬间,脑海深处猛地一震!
    无数纷乱的画面碎片般涌现,如同洪流般衝击著他的意识。
    画面中,一个身形魁梧、面容模糊却气势如山的中年战將,正赤裸上身,在漫天风沙或肃杀军营中演练拳法!
    那拳法刚猛无儔,大开大闔。
    每一拳击出,都带著沉闷的破风声,仿佛能崩裂山石;每一次踏步,地面都似在微微震颤。
    招式古朴厚重,没有花哨的技巧,却蕴含著一种一往无前、以力破巧的霸道意志!
    “吼——!”
    恍惚间,张远仿佛听到了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兽吼,那是拳意所化的莽牛咆哮!
    【叮!】
    【检测到传承影像:莽牛拳(凡阶上品·炼体拳法)】
    【消耗寿元,可推演或提升境界。】
    【推演莽牛拳至『大成』境界,需消耗寿元:十年。】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淬了冰的针,狠狠扎在张远的心头。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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