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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拜將,黑云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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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12 0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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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
    这不是寻常的秋风。
    捲积云隨著高压风快速流转,猎猎作响狂风自下午起已经颳了数个时辰。
    从骄阳刮到黄昏,一刻都没停过。
    张方和“白戈”一坐一立,两双眼睛死死的对视著,像是要穿过血肉,直抵灵魂的最深处。
    这狂风像是从幽冥地狱来的,裹著望乡台的尘土,一路上八百里黄沙,阴风惨惨,能看到的只有无数血红彼岸花,无亲无故,花开不见叶,叶落不见花,只能向前。
    两人的衣袍被吹得鼓起,张方坐著沉浸在了这些畜生搭建的炼狱之中,只听见“白戈”怒吼:“这特末的怎么能是服从於道!”
    接著死死的盯著张方:
    “神仙!你现在搅黄了他的计划,猜猜他会怎么做?”
    似是带著黄泉海的霜气,这话有一股子渗到骨头缝里的寂寥。
    落日在西天掛著,此刻只剩下半轮。
    红得像血。
    是刚从心口飞溅出来的,还带著余温的血。
    可再热的血,遇上这秋风,转眼就凉透了。
    “在此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张方闭目长息,重新睁开了双眼看向“白戈”。
    秋日本就短。
    將落的太阳,更短。
    “白戈”不过低头摸了摸腰间小囊里的木块,它就又沉下去了一分。
    逝去的不止是时间,还有无数的记忆,无穷无尽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事情,逝去的是他们的生命,谁都留不住它。
    “好。”“白戈”收敛了愤怒的表情,他明白了张方不看演技,双手搭在大腿上蹲了下来,静静的平视著张方,等待著最后的……结局。
    风更紧了。
    刮在二人脸上,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疼得很清楚。
    可疼,总好过朝不保夕的日子,好过被贵人们隨意一个念头压垮的人们,二人抓著与生俱来的或是艰苦奋斗来的自由,他们什么都抓不住。
    天很高。
    高天渺远得发空。
    没有云,没有雁,小院外不知为何也听不见走动的亲卫搬运粮食的声音,这里没有一丝活气。
    从许宅往远看——地很阔。
    阔得发慌。
    只是己经没有了人家,没有了灯火,像是两人连脚下的路,都快被地府黄沙埋了半截。
    天底下,只剩下风。
    只剩下落日。
    只剩下对视的二人。
    “我以前看过列子,里面有句话我认为很有道理『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隱匿者有殃。』”张方已经熄了前方將这“白戈”收下的念头,只是想知道这些事,他是怎么知道的?又故意诱导自己所为何故?
    最后一丝残阳,终於被风卷得乾乾净净。
    天,一下子就黑了。
    “余尝闻智伯帅韩、魏以攻赵,围晋阳而灌之,城不浸者三版。
    絺疵谓智伯曰:『韩、魏必反矣。』
    智伯曰:『子何以知之?』
    疵曰:『以人事知之。夫从韩、魏而攻赵,赵亡,难必及韩、魏矣。今约胜赵而三分其地,城降有日,而二子无喜志,有忧色,是非反而何?』”
    风还在吹。
    今夜还很长。
    这入骨的寂寥,也还长。
    “明日,智伯以疵之言告二子。二子出,疵入曰:『主何以臣之言告二子也?』
    智伯曰:『子何以知之?』
    对曰:『臣见其视臣端而趋疾,知臣得其情故也。』
    智伯不悛。疵请使於齐。”
    “白戈”不动声色,慢慢讲起了六卿乱晋的往事。
    两人虽没明说,但都知道了一个清楚疑点,一个故意岔开问题。
    “我不是智伯,你同样不是絺疵……”张方顿了顿,又说道:“絺疵见微知著,他不像你深知內情,而从人情事理推断,智伯联合韩魏攻赵,赵一灭亡,灾祸必然轮到韩魏,力量是动態流通的,此消彼长,不用说什么大话,强大的国家一定要兼併弱小的国家,就像聪明人一定会欺骗愚蠢的人一样。
    虽然现在约定灭赵后三分其地,但晋阳城破在即,韩魏两君却没有喜悦神色,反而面带忧虑,这不是要反叛又是什么?他这是结合已有事实推断出来的,不像你……你知道太多细节了……”
    “智伯不悛,疵请使於齐。神仙这样疑人,不怕有志之士纷纷弃你而去吗?”“白戈”似笑非笑,像是没有看到他身上的危机,依旧和他无关似的问询张方。
    “非也……”张方自然不能放任他占有舆论的高地,哪怕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辩道:“第二天,智伯把絺疵的话告诉了韩、魏二人。两人出去后,絺疵进殿说:『君主为什么把我的话告诉他们?』
    智伯惊讶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絺疵答:『我看见他们盯著我细看,又快步离开,这是知道我看穿他们心思的缘故。』
    智伯不悔改。絺疵便请求出使齐国,避祸离去。”张方语气更急,站了起来,双手搭在蹲下的“白戈”肩膀上。
    “絺疵出走是因为智伯不纳忠言,不听不信轻视他,君视臣如草芥,臣自然视君如寇讎。现在你不信我,只是挑唆我与卫家火併,又进谗言,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是他一家做出来的?一点风险都不说!
    莫非你以为我是智伯?所以才这样轻视我!”
    “白戈”下拜,避开了张方的眼睛,诚恳的说道:“只是试试君子是否明事理,又是否能识人。此事太过重大,一点不明,满盘皆输,届时我与君皆身死族灭也!”
    见张方鬆开了抓著他肩膀的手,跪倒在张方面前:“现在吾己知君!君可知吾?君子若恼我……杀了我便是!”
    “白君误我甚深!”张方一脸正色,看著他说道:“兄弟们把脑袋系在裤腰上,愿意信赖我,支持我,才有了我张某人的今天。我的想法亦如君之所言,怎敢什么都不知道,就拿兄弟们的性命去冒险。”
    “白戈”一时无话,张方继续说:“我虽名微德薄,但手下左大全,刘多多,张德彪等,皆我之生死兄弟,万人敌也,只是一直可惜无善用之人,一直缺少先生这样的经纶济世之才啊。”
    “今日闻白君之言,才知大贤只在目前!方虽不才,位卑身鄙,愿白君不弃鄙贱,出手相助。方当拱听明诲。”言罢便朝“白戈”一个长鞠躬。
    “白戈”不禁落泪,哭道:“才知……才知道君这样看我……”
    “我如今一策未出,一计未施,怎敢蒙君如此大礼!”“白戈”连忙扶起张方,又说到:“还请君听我一番谋划,若行,泥厚只愿跟在君的身边,凭君安排,若不行,泥厚这颗脑袋,系在君这里……任君处置!”
    月上中天,一颗半盘的下弦月露了出来。
    张方將“白戈”扶到台阶上坐下,风很大,直接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到他身上。
    “请白君为我谋划!”
    “豪强私略民户之事,古已有之,到了我朝情况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
    “泰始五年正月癸巳,上敕:豪势不得侵役寡弱,私相置名。”
    “置名?”
    “就是私附户籍、隱佔为私属。”
    “这些大族敢联合在一起,给他们改户籍?”
    “早在我来的时候就听说过你,你是河间人吧?”
    “没错。”
    “就在你们何建国旁边的高阳国,咸寧三年时,高阳王司马睦私受逋逃七百余户。”
    “啊……这……”如此光明正大的仁口买卖,上下官吏,各地世家大族,甚至是一国之君都明目张胆的去做,让张方不由得想起了二战时期得国用火车一车车拉走送到集中营的吉卜赛人等被认为是不净血统的人,还有被穌联送去古拉格的……
    “魏氏给公卿已下租牛客户,数量各有等级。从此以后,百姓害怕官府沉重徭役,大多愿意依附豪强,有权势的家族动輒就有上百户依附人口。”
    卫登疯魔般的生育计划,平民被爭相掳掠,甚至为了活下去,只能委身於大族,甘愿当个奴僕。让张方心中实在五味杂陈,像是被一块巨石压在了胸上。
    弗兰西斯·高尔顿的?遗传基因:关於其法则和结果的探究?中曾经指出:“我以绝对的態度反对人人生来平等的藉口。”张方在进行不同族群环境下的心理发展阶段研究时,曾经关注过一个纳卒疯狂的人种计划。
    一九三三年五月,洗头佬掌控的德国政府开始了生命之源计划。得国正府向民眾號召提高种族储备,纯种的雅利安女人不仅可以不工作,而且无论结婚与否都鼓励生育,而如有雅利安女人墮胎则属於违法行为。
    “你的意思是民眾都是自愿为奴?是去他们那里过好日子的吗?”
    为了不激起反抗,对生育眾多的雅利安母亲发放津贴和勋章,而那些没有生育孩子的夫妇则遭到了全社会的舆论贬低。
    1934年1月,为了保证后代的优异,纳滋开始了给数以10万计的人实施了绝育手术,包括支女,精神病人,罪犯,穷人以及还有其他血统的得国人。
    “好日子是有的,但是对於谁来说就难以保证了,石崇每次宴请宾客,总让美人依次劝酒;若客人没把酒喝乾,就命家奴接连杀掉劝酒的美人。”
    一九三五年九月,洗头佬在纳滋党代会上通过了两项决议,其中明確规定到只有日耳曼民族和有日耳曼民族血统的人才是得国公民,而尤大人和吉卜赛人都属於贱民,严禁他们与日耳曼人通婚。
    “一次王导与王敦同赴石崇宴。王导向来不能喝酒,却勉强自己喝下,直到大醉。”
    关於?纽伦堡法律?中有关种族的规定,根据那一时期的种族识別科学,一个人的祖父母,外祖父母都是得国人。才能被视为是“得国血统”,可以用最纯正的四个白圆圈来代替。
    “轮到王敦时,他坚决不喝,以此来观望石崇的反应。石崇连杀三人,王敦依旧神色不变,仍不肯饮。
    王导责备他,王敦道:『他自己杀自家的人,与你何干!』”
    一个人的祖父母,外祖父母中有3~4位是尤大人,根据人数的不同,用黑色来代表尤大血统,用白色来代表日耳曼血统,当时的血统科学对其做出了严密的排列组合来確认通婚的范围。
    “所以那些美人?”
    “自然是来自于田客隶臣。”
    “那石崇毕竟是达官显贵,我所见之事也皆发生在司州,你確定其他地区也有吗?”
    “不仅有,反而风气更盛……泰始年间,太原地区的各个豪强家族,把匈奴等少数民族百姓当作自己的田客,多的一家就有数千人之多。”
    1936年吸姆来创办了第一所生命之源產院,又称生育农场。非婚非育的雅利安妇女可以在这里安全生下他们的孩子,当然前提必须得是金髮碧眼的,符合那只理想条件的妇女。
    这个生命之源產业也並非只在德国,在欧洲四处都被开办起来,秘密警察专门四处挑选纯种的雅利安妇女,以確保他们將来生的婴儿是纯种中的纯种人,以达到净化种族的目的。
    “我想知道只凭卫家一家之力,怎能开办起地跨数州的网络……”张方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前一次还可以用考验解释过去,那现在呢?眼前之人会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吗?
    后面他们嫌十月怀胎的速度太慢,乾脆直接对具有雅利安血统和特徵的儿童进行绑架。据不完全统计,在二战期间,纳兹在被占领的欧洲各国至少绑架了二十五万儿童。
    战爭结束后,数万个压力让婴儿经歷了痛苦的成长,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在学校普遍受到了老师,同学的歧视。而那些曾经在生命之源生育过孩子的母亲,则受到了当地社会的报復……嗯,他们是悲惨而又无辜的一代。
    现在卫家的恶行已经暴露在了他的面前,虽然扯什么讖纬之说,但这何尝又不是另一种的生命之源。
    “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不是他开设了这个网络,而是他在使用这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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