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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好运,恶徒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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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12 0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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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都要靠这个赚钱的,你懂吗?”郑?顿了顿,又说:“这生意並不是完全由我说了算的……”
    王阿大鬆开手,不住的在地上磕头,太阳很毒。晒得这条土路上的黄沙又尖利又滚烫,他死死的咬紧牙关,磕的头上都是血……
    “求求您……贵人……您行行好……求您……”
    “別磕了!”郑?为难的停下脚步,转过身俯下去。拉起了王阿大:“这有什么!我把我赚钱的份额分出去些给你就是了……”
    这么柔软,王阿大粗糙的手背感受到了这个贵人身上华服的软滑质感,这就是他们过的日子吗?他小心的藏好自己愤恨的目光,收回了,还没说出口的:“你不带我?我就去告你!”只是低著头,长跪不起。
    直到听到了面前贵人的允诺。
    “起来听著!”郑?又露出招牌的微笑,对著王阿大说道:“这个事儿比你去主家干活轻鬆,比城里放债安稳,更不用你付出半文本钱。”
    郑?笑了笑,身后的小僕从书厘里掏出一卷麻纸,上面写著密密麻麻的字,还有一个个鲜红的手印,“咱们这营生,正经叫刷券儿。”
    王阿大当然大字不识一个,不过认得在纸上手印,他围观官家老爷审案,罪犯认字画押的时候见过,
    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去干个徭役也要按嘛。
    郑?继续讲道:“我们的第一步很简单联合的周边大户,统一压价收粮,把市面上散粮大量吃进,囤积在私人粮仓里,再控制市场供给,为后面“刷紧缺”做准备。”
    虽然不知道郑?为什么讲的这么细,但王阿大听的很认真,他知道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可以接触这等知识的机会。
    “我们控制了十多家独立粮铺,在名义上毫无关联,大概分成下面这三种。
    甲號:对外主打“大宗批发、常年收粮”。乙號:对外主打“零售、急售、周转粮”。丙號:是其他郡的“过路粮商”,只等今年官府用来徵税的文书一下,用来抬价。”
    “等计划一启动,事情就很简单了,甲子商號掛单:掛牌“高价求购粮食一千石”。乙子商號卖单:乙子號把那批“周转粮”卖给甲子號。
    先把粮食装车,从乙子仓拉到甲子仓。再请来仓吏现场称重,接下来是开票,由牙人记录交易、开票据。
    我们会有全套的钱货交割记录。当天內,甲子號再把这批粮更高价卖回给乙丑號。前两个类型的商號的粮食在不同粮行之间飞速流转,价格也就慢慢的起来了,这样的交易一天无数次发生,同一批粮食在不同粮铺中不停流转。”
    “只要等到征秋税的消息一到,丙商號入场!价格再度起飞,到时候有眼见的平民贪心的不知情的豪绅也会加入到倒卖粮食之中,我们趁机把自己的货出掉,高价离场!”
    王阿大已经听呆了,颤颤巍巍的问道:“那征秋……秋税的消息多会到?”
    “还有十五天。”
    “您……您不是官家的?”
    “只是套层皮罢了,到时候市场一旦热起来,可就没有什么官不官家的了……”
    王阿大不住的搓著手,也顾不上额头上的疼痛,连忙到:“小人能做些什么呢?”
    郑?依旧保持著先前不紧不慢的姿態,像是压根没有注意到王阿大的反应:“很简单,粮铺之间的流转需要现粮,我们投入到的粮越多,赚到的就越多。”
    “他们……”王阿大面露犹豫,脑海中全是那些想自己举起镰刀的贵人,说到:“贵人……那万一他们赚完了钱,不把粮食还给咱们怎么办?”
    “你理解错了我的身份。”郑?昂首挺胸,一身华袍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燁然若木块人:“所有的粮食,粮行都掌握在我手中……”
    木块啊,求你保护我,
    因为我全身心投靠你。
    我的心哪,你曾对大道说:
    “你是我的主,我的好处不在你以外。”
    论到世上的悟道人,
    他们又美又善,
    是我最喜悦的。
    以別盲目麻木代替大道的,
    他们的愁苦必加增;
    他们所浇奠的血,我不献上,
    嘴唇也不提他们的名字。
    欺诈是我的產业,是我杯中的份;
    我所得的,道为我持守。
    ——《唱世醒万民破邪颂》
    ……
    ……
    “我就说你们没见过真正的贵人!”
    夜深了,王阿大唾沫横飞,对著屯子里的几十户邻里不断讲著白天的见闻,贵人给他讲的几大核心理论。
    “那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给了多少粮呢?事成之后怎么还回来?”王阿大的媳妇马氏还是觉得风险太大,就算汉子在眾人面前她也必须拆这个台,不然出了事儿在屯子里怎么做人?
    如果他是那今天白得的两斗粟米去市里,她虽然心疼但一个字都不会说,但现在又是瞒著主家趁夜收粮,又是要全盘投入,嘴里说著就需要十五天就带著全家老小翻盘。过上主家那样的日子。
    王阿大从怀里掏出一卷麻纸,上面有著密密麻麻的字,还有一个个鲜红的手印,喊到:“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这上面签名的多的是士族老爷,贵人的使者也来了!只要对天发誓,就可以请使者在纸上签名,按下手印。”
    “只要这上面有你的名字,投了粮食贵人就给粮票!到时候直接去城里兑就行!我们都说好了!”
    小僕挺直身子,站在旁边不冷不热的对王阿大补充道:“不用他们自己跑,只要庄户们签个名、按个手印,现在老爷给了五百斛的额度,不用现结,承诺参与就直接先给你们返利。”
    “就按个手印?”王阿三眼睛都直了。他今天给杨家扛一天活,累死累活也才挣一升米,这按个手印就能拿粮,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就按个手印。”小僕挥了挥手,路的尽头出现了两辆牛车,几十户人家,上百號人都目不转睛的盯著牛车,这和他们平时见的可不一样,车子的材料,顏色,纹饰就是在杨家宅子里也没见过。
    他解开一个袋子,依旧是河北最常见的粟米,黄澄澄的,颗颗饱满,当场就倒给了王阿大一百斤,“第一单,我直接先给你们结利,粮钱布都可以,明日交粮就行,反正运作一次加一次利钱,后面我还会来的。”
    王阿三看著哥哥推著那一百斤粟米回了家,他们兄弟长大以后早已分家,要是让他白赚了,他王阿三这一夜都睡不踏实。
    他现在既怕这米里有什么圈套,又忍不住想著,要是按几个手印,等一个月家里的瓮就能装满了。
    突然又想起了哥哥之前说的话:“小了,格局小了……”怕是能装满整个粮仓。
    “我认领二百斛!给我粮!我按手印!”
    人郡影影绰绰的围著牛车不断议论。
    ……
    ……
    第二日天刚亮,不少人就在屯子口圪蹴著。那小僕果然来了,王阿大在亲朋的帮助下,合伙儿交了认领的五百斛,那第一批返利的五斛他看不上,不过看著手里的丝织的粮票,他彻底放了心。
    那些人早晚各来一次,后面逐渐形成了规矩,晚上交粮,早上去领利钱,
    不仅仅是跳水屯一地,这事儿在盪阴县传得飞快,大多数地方都在同步发生著。
    不过三日,七里屯的庄户们就都围在了亲自前来的郑?身边,抢著要交粮。
    里正的儿子李二能颇具领导气度,平日里虽然游手好閒,这次却挤在最前面,他脑子活络,虽然一分粮食都没出,但是帮邻里不太懂的老头老太太办票,分了不少利钱。
    热切问郑?,有没有能多赚点的法子。
    “有是有。”郑?看著乌泱泱的人,还是那一副招牌的机械笑容,“咱们这营生,本质上就是刷粮单,不光能自己赚钱,自然还能拉人入伙。
    你拉来一个人,他每刷一单,你就能抽利钱三成;他再拉来人,你还能再抽。拉的人越多,层级越高,抽的就越多。做到最高的渠帅,哪怕自己一单不刷,每日也能坐拿五百斛米!”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了。
    这哪里是什么交粮什么粮票这那的,完全不需要思考,这就是躺著就能赚钱的好事!
    郑?看著躁动的人群,又淡淡的补了一句:“还有十天哦!之后可就没这好事了……”
    李二能当场打包票,声称要做第一个渠帅,他是家里的二儿子,虽然亲爹是三老里正,家里也小有资產,但和他並没有什么关係。
    当日就骑著驴跑遍了周边的几个屯,把自己能想到的姑舅兄弟、连襟朋友,全拉了进来。
    王阿大自然是郑?最忠实的拥躉,成为区域代理可以抽屯子里所有人的成,他怎么可能把这个好事儿让给李二能?他刚回屯拉了自己的亲弟弟、堂兄,还有隔壁的邻居,只用了一两日,就拉来了六十多个人,大家合伙出粮,认领更大的单子……
    屯里的人都疯了。
    没人再去田里想著过冬再种一茬菜,也没人傻乎乎的站在主家门前求著去宅里扛活儿。
    他们只干两件事:一是妇人孩子去地里抢收,接著围著郑?的小僕交粮,二是汉子们跑遍十里八乡,拉亲戚朋友入伙。
    有人为了拉人,甚至把多年不走动的亲妹妹、刚出嫁的女儿都叫了回来要粮。关係用尽了的人为了冲更高的层级,甚至押上了自己家的房契,农具,各种东西,接更大的单子就需要资產抵押了。
    隨著粮食的不断交付,很多屯子、大户都加入了这场游戏,他们为了认领更大的单子,衝击更高的回报率,抱团入场。
    还有五天,但司州加派新税种的消息己经到了,征粮的老爷亲自带人下村子征粮,六州人吃司州粮的结论穿的到处都是,所有人都知道粮价直接飞了起来。
    跳水屯的庄户们都很清楚,只要是在纳税区范围內,再偏僻的村落都知道了粮食值钱了的消息。
    早就不用先结第一波利钱,人们纷拥而至。
    “我早就说了吧!能带你们赚大钱!”王阿大已经是市场的老玩家,害怕到时候官府收粮之后挤兑,让粮价再次雪崩,在用高於面额两成的粮食慢慢出掉手里的粮票。
    这个聪明的做法甚至能二次转嫁风险。
    一级代理,二级代理,三级代理,区域代理,五户代理……王阿大慢慢知道郑?原来只是个二级代理。
    也不知道抽了他多少成,不过他现在只是个区域代理,俗称渠帅,也干不上去了,李二能在和他竞爭的过程中彻底落败,整个屯子的人都得他这里兑换粮票。
    不过他把粮票限量兑换,他炒不了粮食,但是可以和周围几个区域代理一起把粮票炒上天!
    他现在也学会了郑?的笑,看著扶持他和他凑单的邻里邻居们,脸上带著挤出来的,机械般的笑容,
    右手挥出两个汉子伸手拦住了人群,王阿大朝他说道:“粮票已经售空了,没有什么私下交易,那都是假消息。
    愿赌服输,这本身就是个小游戏……”
    ……
    ……
    “王津,走吧!”郑?无语的叫著王阿大请人给自己起的新名字:“喊上屯子里的大伙,去领粮食了,我们答应好了大家的本金原数奉还。”
    “好,”王阿大下意识的附和郑?,又问到:“贵人?这大晚上能进城吗?”
    郑?不屑的看著他,哼了一声:
    “所有的关係早就打通了,不然我们怎么能运那么多粮食?晚上好出货,跟我走吧,车我也弄来了,你们蹲在里面就行,不要发出声音,只要进了城就没事了……”
    “好,”王阿大应道:“大傢伙儿都得去吗?”
    “不然呢?都按了手印的。”郑?若无其事的回答道,有的大单是需要拉人头的,屯子里上到六十岁老汉,下到刚出生的婴儿,所有人都按了手印。“我们去的是城外的粮仓,路上有点儿远,你们儘量不要发出声音。”
    影影绰绰,漆黑的官道上,一辆辆大车盖著布,摇摇晃晃的朝著东南出发……
    我將木块常摆在我面前,
    因衪在我右边,我便不致动摇。
    因此,我的心欢喜,我的灵快乐。
    我的肉身也要安然居住,那是一个人的躯壳,也是所有人的躯壳,它只遵循道的旨意。
    因为你必不將我的灵魂撇在阴间,也不叫你的圣者见朽坏。
    你必將生命的道路指示我,在你面前有满足的喜乐,在你右手中有永远的福乐。
    ——?敬道歌?
    ……
    ……
    “封君,了不起!一动就是大手笔!”
    “哈哈哈……杨经肯定要疯了,杨楠、杨樟这些人都是废物,给他们个庄园他们也守不住。”
    封儼年龄不小,但细致的保养让他四十多的面容都看上去比他弄来这些大多二三十的庄户们还要年轻。
    此人穿著一身青白间色大袖衫,交领,此衫袖口极宽、无祛,衣长及地、腰束一白玉带,
    脑袋后面用一节小绳子扎著头髮,卫登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髮型,就像马屁股后头的尾巴……白净的麵皮却被两眉间的一颗黑痣打破了整张脸的慈善……
    “人我交给你了,我要回法善寺去找法师了。”
    “法师己经走了,好像说要去云游四方。”
    “他带了谁?”
    “不清楚……不过你给我送来这么多人,需要我给什么?”卫登命侍从献上百金。
    封儼面色僵硬的挤出个笑:“现在什么都不用……或许未来我还会再来找你……这些都是木块让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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