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8章 邪眼
    与此同时
    同戮要塞西侧塔楼，顶层
    “大人。”
    身材高大健壮，但在来者面前却仿佛一个火柴人的黑蜥狩中队长，胡亚·佐格单膝跪地，对面前的第一大队长，【同戮要塞】当前的三维最高负责人之一，亦是自己直属上司的內塔尼·赫尔垂下头颅，言简意賅地匯报导：“对方这次的攻势很猛，虽然我们依然能够守住，但如果继续僵持下去的话，少了那些野猪人的策应，拂晓前他们恐怕就要杀到城门前了。”
    “嗯。”
    內塔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隨口命令道：“你带剩下的人去支援，在我这边留两个亲卫，如果那些人真的杀到了城门前，就去通知尤利婭那个女人，让她想办法说服戴维皇子出手。”
    胡亚愣了一下，迟疑道：“您的意思是，在那些渣滓杀过来之前，我们……”
    “正常应对，正常交战，正常后撤。”
    內塔尼推开面前那扇厚重的黑色石门，淡淡地说道：“不要做多余的事，说多余的话，不要调遣原本在东侧威慑圣教联合调查部队的兵力，不要……打扰我。”
    呯——！！！
    说罢，这位黑蜥狩的第一大队长便缓步踏入了塔楼顶层唯一的房间，从里面封死了石门。
    “是，大人。”
    儘管对方几乎不可能会听到，但胡亚还是沉声回答了一句，隨即便站起身来匆匆离开了。
    作为长时间以来始终一直驻扎在【同戮要塞】的断头崖方面负责人，胡亚本能地意识到此时此刻的情况有些微妙，而断头崖、血羽台地和钢鬃部族国分別增派了最高负责人与大量精锐战力也令他產生了一股山雨欲来的感觉，不过就现在而言，因为有內塔尼的存在，胡亚並不需要想太多，只需要单纯执行命令和安排就好。
    只不过——
    【既然那位大人还没有发来联络，就表明一切都还在掌控中么……】
    胡亚深吸了一口气，隨手取出了口袋中一枚褪色的硬幣，一边无意识地在指间摩挲著，一边目光闪烁著快步走下了楼梯。
    ……
    一分钟后
    “呼。”
    塔楼顶层的房间中，內塔尼缓步走进了盥洗室后的暗门，来到了一个幽黑冰冷的暗室，再三检查过这里並没有被任何人渗透过的痕跡后才轻舒了口气，坐在了暗室中央的小圆桌前，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扑哧——
    “呜呃。”
    作为正编黑蜥狩中的最强者，哪怕拥有著史诗阶的实力，硬生生將自己右眼挖出的內塔尼依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深蓝色的斗气立刻將创口封住，滚烫的鲜血被死死地堵在眼眶內，让內塔尼那张原本只是有些阴沉的脸立刻变得无比骇人可怖。
    而他显然也十分在意自己的仪表，所以在小心翼翼地將眼球放在面前的圆桌中央后，立刻掏出了一只黑色的眼罩戴在了那只空洞、可怖的眼眶前，然后连续做了好几次深呼吸，直到自己的状態彻底平静下来才『睁开』了那只冥冥中依然与自己保持著联繫，却又不止跟自己保持著联繫的眼睛。
    “好……久不……见……”
    下一瞬间，伴隨著一阵令人毛骨悚然，不似任何正常生物能够发出的声音响起，那只眼球后面的数条神经索猛地交织成一团蠕动、粘稠、扭曲的物质，最终在几次震颤后变成了一张乾裂的、长满了森森白牙的嘴。
    话音落罢，这颗长著嘴的，无比狰狞的眼球，便在桌面上非常诡异地蠕动了起来，整整绕了五圈，才缓缓『扬』起那团看上去摇摇欲坠的神经索，重新將『视野』对准內塔尼，发出了后者相对熟悉的声音——
    “抱歉，適应这副临时『身体』稍微花费了一些时间。”
    男人沙哑的声音从眼球末端那张嘴里传出，带著诡异的颤音：“希望你没有等得不耐烦，我忠诚的內塔尼。”
    “王上——”
    內塔尼立刻站起身来，单膝跪地：“还请发落。”
    “呵呵，我为什么要发落你呢……”
    诡异的眼球左右晃了晃，背后那张嘴的声音温和而平缓：“你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最好，既没有丟了自己的体面，又维护了我的威严，至於之前那番被动的处境……我都看在眼里，亲爱的內塔尼，感谢你自愿付出的这颗眼睛，我都看在眼里。”
    內塔尼露出了一个病態的笑容，抬头看向已经蠕动到桌面外沿，正居高临下注视著自己的眼球，嘴角扬起了一抹狂热的笑容：“这是您的恩赐，王上，能成为您的眼睛，是我至高无上的荣耀。”
    “我真想为你的忠诚乾杯，只可惜我现在这个状態並不適合饮酒。”
    邪眼王费奥多尔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淡淡地说道：“总而言之，请你牢牢记住，在那位戴维皇子面前失態並不算什么，事实上，就算是我亲临【同戮要塞】，也不会比他做得更好了。”
    內塔尼重新垂下脑袋，恭敬聆听。
    “他是个令人忌惮的年轻人，甚至是放眼这片荒蛮之地，他都是罕见让我感到认同的英才。”
    邪眼王一边晃动著那不知道对他来说是脑袋还是眼睛，亦或是两者都有的眼球，一边幽幽地说道：“我唯一的失误，就是低估了那位野猪王，认为他並没有魄力將那位戴维派到这里来，但现在看来……抢著想要那些有信仰者合作的並不只有我自己。”
    內塔尼愣了一下，迟疑道：“您的意思是，野猪王卡达·钢鬃背叛了……”
    “不不不，他並没有背叛我们这些『盟友』，至少现在还没有背叛的意思。”
    邪眼王打断了內塔尼，轻声道：“但我看得出来，他既然派那位戴维殿下来到这里，恐怕是想趁著这片『混乱』得到某些东西。”
    內塔尼：“某些……东西？”
    “没错，某些只有戴维殿下能够得到的，在正常情况下钢鬃部族国求而不得的东西。”
    並不介意与自己的心腹多聊聊天，所以並没有坦白自己现在每分每秒都在承受极端痛苦的邪眼王笑了起来，语气轻快地说道：“因为灰矮人偏居一隅，尤其是近年来一直藏在灰白平原的地下苟且偷生，对抗著那些可笑的诅咒，而斯科尔克又是一群难成大器、满脑子只有燃儘自己的理想主义者，我们这些所谓的血蛮，其实是一个非常稳定的三角结构。”
    “血羽台地、钢鬃部族国。”
    內塔尼微微頷首，接口道：“以及我们断头崖。”
    “没错，鹰爪峡的优势在精锐与天空，钢鬃部族国的优势在於数量与適应性，而我们的断头崖，则是一个並没有死角，却也不愿意同时与他们为敌的，综合实力最强的势力。”
    邪眼王咂了咂那张狰狞的『嘴』，淡淡地说道：“一个绝佳的平衡，一个不出意外將会维繫很久，始终保持著对圣教联合北境的牵制，却又让他们难以下手的威胁。”
    內塔尼点了点头，作为断头崖最精锐部队的第一大队长，儘管他对政治並不了解，但格局其实一点也不小，所以很清楚王上刚刚那番话的含义，至於之前在戴维和尤利婭面前的表现，也不过是为了让邪眼王『看』得更清晰一些，不愿提出任何有建设性的意见罢了。
    “但意外终究还是出现了。”
    邪眼王控制著那只眼睛静静地伏在桌面中央，冷笑道：“那位来自曙光教派的黑梵牧师在顷刻间便破坏了这份並不脆弱的平衡，他不但直接將圣教联合的部分力量直接从『局外』送进了『局內』，同时还扶起了那支难堪大用的斯科尔克，让局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但我並不认为那个牧师能够挑衅王上的权威。”
    內塔尼仰望著那只曾经属於自己的眼睛，发自肺腑地说道：“北地从不属於圣教联合，而您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霸主，那些神棍或许颇为难缠，但充其量也只是在【同戮要塞】周边添点麻烦罢了，一旦王上真正决定剷除那些害虫，就算不用血羽台地和钢鬃部族国插手，断头崖也能直接將那个狂妄的乱局者送回他该在的地方。”
    “呵。”
    邪眼王轻笑了一声，淡淡地说道：“我很高兴你说的是將他送回去，而不是把那个人与他的伙伴永远留在这里，但是……我忠诚的赫尔，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认，在这场精心设置的博弈中，我並不是占据主导的一方。”
    內塔尼愣了一下，显然完全无法理解『王上毕竟不是占据主导的一方』是什么意思，以至於一时间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只深邃的邪眼。
    很显然，包括內塔尼这种绝对的高位者在內，断头崖势力下的所有人几乎都盲目地相信著邪眼王，在这些人看来，他们的王上永远都是最睿智、最强大、最完美的存在，是旁人唯有仰望的操盘者。
    然而——
    “我承认，自己现在的角色確实是一个『执棋人』，而且还是令对方无比忌惮的那种，但同样的，棋盘的对面也坐著一位『执棋人』，儘管他年轻的有些过头，却依然在这场令人倍感仓促的博弈中占尽了先机。”
    说到这里，邪眼王忽然发出了一阵有些刺耳的笑声，並在一阵令人不適的剧烈咳嗽后停了下来，继续用带著笑意的口吻说道：“总而言之，在这片已经让我感到有些陌生的土地上，原本清晰的未来已经逐渐变得模糊，而钢鬃部族国的那位卡达陛下，显然想为自己在这份愈发模糊的未来中谋得一席之地。”
    “那位愚蠢昏聵的国王无法得到任何东西。”
    內塔尼眯起双眼，沉声道：“无论他想做什么，都无法撼动您的无上荣光。”
    “是啊，毕竟我这些年也没少跟他打招呼，虽然卡达確实配得上『钢鬃部族国的国王』这个身份，甚至比他的祖辈做得更好，但也仅此而已了。”
    邪眼王控制著那只有些虚弱的眼球，伏下身体，对已经几乎把身体贴在地面上的內塔尼轻声道：“但那位戴维殿下不同，儘管他对搅乱这片土地不感兴趣，却依然能够带给我很多惊喜。”
    “王上。”
    內塔尼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浓重的厉色，抬手在自己的脖颈上轻轻划了一下：“需不需要臣下……”
    “不不不，千万不要这么做，我的黑蜥狩第一队长。”
    邪眼王吃力地摇晃著那只眼球，声音愈发微弱了起来：“既然你没办法做到分辨局势，那就看清楚自己目前唯一需要忌惮的敌人，而不是主动去把我们的竞爭对手推向另一边。”
    內塔尼打了个哆嗦，俯首道：“是，王上。”
    “在这个节点，我不介意遵循他的意志行事，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傲慢的人，甚至都不是一个想要笑到最后的人。”
    邪眼王控制的眼球开始逐渐失焦，瞳孔深处的灰暗正在快速扩散，声音也愈发縹緲：“儘量配合戴维·艾希科尔·钢鬃殿下，然后给我写一封信，让动作最快的战士送回断头崖，在那之后……邪眼王的意志很快就会降临。”
    “是，王上。”
    “辛苦了，去做自己的事吧。”
    “恭送王上。”
    “呵。”
    在最后一声轻笑过后，內塔尼的右眼立刻原地爆炸，化作大量扭曲的碎肉四散而出，而內塔尼则在顷刻间外放斗气，將这些痕跡瞬间湮灭。
    在那之后，这位黑蜥狩的第一队长便取出了一只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的炼金眼球，塞进了自己空洞的眼窝中。
    与確实能够替换眼球的伊薇·雷曼不同，內塔尼眼眶中的那个圆形晶体仅仅只是个装饰品而已。
    没办法，儘管內塔尼並不介意与邪神做交易，但要是让他放弃对邪眼王的信仰，去供奉另一个『主人』，这位狂热的黑蜥狩寧可永远失去右眼。
    而且正如他所说的——
    能將自己的眼睛奉献给那位孱弱、短命、残忍的邪眼王，对他来说简直是无限的荣幸。
    第两千九百零九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