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9章 邪神的交易
    游戏时间pm15:33
    断头崖，邪眼王庭，內殿
    “呜。”
    邪眼王费奥多尔艰难地撑起身体，步履蹣跚地从床榻缓步走到桌前，用他那不住颤抖著的右手拿起杯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將里面那些粘稠、刺鼻、猩甜的紫色液体饮尽，隨即便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近乎於褐色的殷红鲜血从其口鼻溢出，儘管蜥蜴人也努力地尝试了擦拭，但还是斑斑点点地洒在了內殿的地毯上。
    “呵……彼之鴆毒，吾之蜜酒。”
    邪眼王自嘲地笑了笑，隨即便轻轻將手中那杯壁上还残留著剧毒【翎蓝雀】的容器放回到桌面上，摇摇晃晃地坐倒在地。
    因为已经布下了严令，就算是待他如父，被邪眼王视为左膀右臂的黑蜥狩首领叶尔马·桑托斯也不会在获准进入內殿前贸然打扰。
    最多，是在邪眼王一天一夜都不曾离开內殿后进来为他收尸。
    “黑梵牧师。”
    感受著那几乎能够瞬间將常人毒毙，但此时此刻却不断中和著自己体內的病灶，使这具奄奄一息的身体重获生机的剧毒在体內扩散，恢復了些许精神的邪眼王轻呼了口气，慢吞吞地爬起来后缓步走到了內殿墙壁上的一张地图前，注视著那位於钢鬃部族国西部、断头崖控制区南方的刺眼红叉。
    这幅地图是叶尔马昨晚同步到邪眼王面前，匯总了整个血蛮境內综合情况的战术地图，除此之外，旁边还存在大量有关於圣教联合及各大势力动向的注释，其信息之庞杂，几乎可以赶上那些散落在墨檀指挥台旁的草稿纸了。
    “卡达·钢鬃……戴维·艾希科尔·钢鬃……知识教派……裂伤女王……斯科尔克……太阳……”
    邪眼王用他那双晦暗的眼眸逐渐扫过那张地图，嘴里念念有词，头脑亦是飞速运转：“让我思考一下，稍微思考一下就可以，只要凭藉我手中的力量，再加上……呜！”
    伴隨著一声闷哼，强行被打断了思绪的邪眼王闷哼了一声，吐出了一小口顏色由褐转蓝的毒血，嘴角泛起了一抹无奈的苦笑。
    “贏不了了。”
    他嘆了口气，隨即便离开了那张地图，重新回到了那张刚好能晒到一点点阳光的桌前，再次坐了下去。
    【为什么贏不了？】
    脑海里的声音提出了疑惑。
    “因为我的时间不多了。”
    邪眼王嘆了口气，风轻云淡地说道：“我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多撑一段时间，至少把这场能够將【邪眼王】这个名字铭刻在歷史上的混乱推向终结，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曾来过再死，只可惜……我的身体状態似乎远不如我理解的那样乐观。”
    【是不是那个偽善的、自闭的、噁心的、刻板的、死脑筋的、缺心眼的丰饶骑士长对你动手脚了？】
    脑海里的声音继续提问。
    “你说玛多兰阁下？”
    邪眼王哑然失笑，摇头道：“当然不是，儘管他確实让我短暂地恢復了健康的体魄，或者是我理解中的健康体魄，而我也確实在那段『体验』过后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问题，也感到了更加鲜明的痛苦，但他是个好心的人，如果不是他，我的情况或许会更糟，甚至早就死了。”
    【令人作呕的偽善，明明是敌人，却还会主动帮你续命，甚至没想过会有多少『袍泽』可能在未来死在你手里。】
    脑海里的声音愈发厌恶了起来。
    “很遗憾，那位伟大的圣骑士並没有好心到『给我续命』的程度，他只是留给了我一点微不足道，却又无法改变任何事的施捨，那对我的大业毫无意义。”
    邪眼王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我確实已经走到了末路，而且还是在明明有办法对抗，却因为身体拖累什么都做不了，就连稍微认真点思考就会头痛欲裂的情况下，这才是真正令人噁心的地方。”
    【也就是说，你认为如果自己的身体没问题，是可以贏下那位黑梵牧师什么的？】
    脑海中的回音饶有兴致地问著。
    “仅仅只是稍微有些胜算而已。”
    邪眼王却是轻轻摇头，实话实说道：“虽然我確实有一条独属於自己的『霸道』，但这並不意味著我能战无不胜，像底下那些蠢货一样，能够在任何绝境下创造奇蹟，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並不蠢，但没什么本事？】
    回音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见仁见智吧。”
    邪眼王合上双眼，隨口说了这么句话，然后深深地舒一口气：“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体內剩下的病灶、毒素以及无数种基因缺陷导致的情况会在短时间內杀死我，所以……呵，就这样吧，虽然有点想把断头崖交给那个戴维皇子，但考虑我死后根本没人能让另外两个势力忌惮到那种程度，而且断头崖內部恐怕也会变得一片混乱……还是算了吧。”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看得开。】
    脑海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戏謔。
    “我並不是看得开，我只是单纯地走投无路了而已。”
    邪眼王一边擦拭著自己口鼻附近残留下来的毒药，一边轻声道：“在完成了对断头崖的整合与改造后，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在病死之前做些什么，但我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很好的一句废话，我几乎要感动得流泪了。】
    脑海里的声音无比真挚地表示。
    “哈哈，没办法，我的时间太少了，少到除了碾碎那些猪玀、灭掉那些女妖之外什么都做不了，而那种事除了给圣教联合做嫁衣之外，似乎並没有任何意义。”
    邪眼王耸了耸肩，悠悠地说道：“因为我的存在，断头崖在这些年里变得空前强大，如果我一直在，那么统合了这片土地的邪眼王甚至有资本扬著头跟那些有信仰者说话。”
    【我猜你要说个『但是』。】
    脑海中的声音话说得飞快。
    “但是——”
    邪眼王体贴地笑了笑，从善如流地说道：“一旦我被死亡所击败，断头崖会立刻陷入一片令人疯狂的混乱，我做到的一切，都会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走向崩塌。”
    【原来如此，所以此时此刻，当一个无比诱人的机会送到你面前时，你自然会为之欣喜若狂，毕竟那將是你此生最后一个能够彻底贯彻自己霸道的机会。】
    脑海中的声音逐渐变得认真了起来，一股正在疯狂燃烧的火焰，也悄无声息地在邪眼王的意识深处燃起。
    然后——
    “在试图对我施加某些有趣影响的同时，能否请你说明一下自己的身份呢？”
    邪眼王嘴角微微扬起，轻声道：“我想，我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诚意，所以现在该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是你啊，邪眼王，我是拋弃了那个愚蠢姓氏的费奥多尔，是断头崖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王，是终其一生都想贯彻自己的霸道，铁血、冷血、喋血的暴君，是你刚刚那份风轻云淡后的，时刻都在沸腾的灵魂！】
    脑海中的『【邪眼王】费奥多尔』猖狂地大笑了起来，冰冷、炙热、歇斯底里。
    “原来如此。”
    邪眼王微微頷首，继续问道：“所以我现在应该跟你一起开怀大笑，以证明自己的幽默感吗？”
    【你真是个乏味的人，费多。】
    药壶的倒影中，与邪眼王长得一模一样，嘴角带著一抹坏笑的蜥蜴人眨了眨眼，咧嘴笑道：【明明刚用完我送给你的礼物，却连一个小小的恶作剧都要戳破。】
    “礼物？”
    邪眼王轻声重复了一句，隨即眼中闪过一抹恍然：“原来如此，那只蕴藏著诡异的力量，能够让我与內塔尼那只右眼建立起联繫的『增生』，是你给我的。”
    【那分明是一份不错的礼物，但你竟然只是用它来视奸一场无足轻重、无关痛痒的会议，这让我由衷地感到伤心。】
    倒影中的『邪眼王』咂了咂嘴，幽幽地嘆了口气：【我必须承认，当我在十五年前穿越梦境將这份『馈赠』赠予你时，从未想过你会在刚刚接触到其价值时便將它封存在你的藏品室最深处……將我困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十五年。】
    “它只是媒介。”
    邪眼王笑了起来，摇头道：“十五年来，你从未在那里面。”
    【好吧好吧，看来你不仅拥有超越常人的『霸道』，同时还在神秘学方面颇有天赋，说真的，你难道就没考虑过当个法师或者神官之类的？】
    倒影中的邪眼王逐渐扭曲，声音也开始变得尖锐而失真：【就算你的身体確实无比衰弱，但如果当个法师之类的……】
    邪眼王点了点头：“会怎么样？”
    【会死的非常快。】
    已经不再是邪眼王，而是变成了某个浑身笼罩在黑影中，身材纤长的人型生物，声音依然男女难辨的不速之客发出了一声嗤笑，很是真挚地说道：【恭喜你。】
    “谢谢。”
    邪眼王虚弱地靠在椅子里，语气却颇为轻快：“我必须解释一下，我之所以在前段时间接受了你的『馈赠』，单纯只是因为我已经很清楚自己没有多久好活了，所以本著不要浪费的心態，选择了让那块『增生』物尽其用。”
    【確实如此，毕竟我再也找不到如此浪费的用法了。】
    对方嘆了口气，沉痛地说道：【就算你直接把那块神躯吃掉，也比只是用它来当媒介偷窥强。】
    “原来如此。”
    邪眼王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语气却並不显得意外：“您果然是一位邪神。”
    【嘿。】
    邪神不满地叫了一声，问道：【难道我就没可能是一位正神吗？】
    “没可能。”
    邪眼王斩钉截铁地给出了回答，笑道：“虽然我並不是一个有信仰的人，但拜我断头崖最大的威胁，最近也確实对我们造成了很大威胁的圣教联合所赐，我对神祇的研究並不少，而根据那份『馈赠』进行判断，你並没有任何可能性是一位正神。”
    【但我已经成功谋篡了一位正神的神位。】
    邪神的语调微微上扬，满是骄傲地说道：【你知道梦境教国吗？那里的人早已远离了美梦，终日只能听到那蛊惑人心的耳语，然后伴隨著时间的推移一步步坠向我，坠向我的怀抱。】
    “耳语之神……”
    邪眼王眯起双眼，轻声道：“我听说过。”
    【你是否听说过我並不重要，毕竟我的绝大多数信徒脑子都不太好使。】
    耳语之神很是大方地摆了摆手，笑道：【总而言之，前戏与寒暄就先到这里吧，邪眼王，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个交易。】
    “有。”
    邪眼王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回答。
    【你为啥直接答应啊？】
    耳语之神当时就惊了，震声道：【乱世奸雄不是你这样的！你得先理解邪神具体的存在形式，证明你对我有了十足的了解，然后再基於自己的立场以及我的诉求提出条件，在我拿出筹码前主动掌握主动权！而不是直接答应我可以做个交易，搞得我稍微有点下不来台！你一定要有作为霸主的矜持，然后用自身魅力无限討价还价，然后大声向我宣布『答应下来吧，邪神，你的底牌我已经看穿了！』，然后解锁一段隱藏曲目和超然cg，最终在我假笑著妥协的时候宣告胜利！现在你竟然直接回答我『有』！？我不接受！！！】
    邪眼王：“呜咳……”
    耳语之神：【喂喂喂！你怎么吐血了！】
    “小问题，我习惯了。”
    邪眼王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总而言之，我確实有兴趣跟你交易，尊敬的耳语之神。”
    【你確定？】
    “我確定。”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原来如此，那好吧，首先，我需要你信仰我，然……】
    “不行。”
    【什么？】
    “我不信仰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你刚刚还说自己没什么可失去的！】
    “我也是才想起来。”
    【你还说自己有兴趣跟我交易。】
    “有兴趣不代表答应。”
    【……我可以骂你么？】
    “请便。”
    第两千九百一十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