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7章 陈胜之危
    “最初，她与你们的约定，只是反秦诸王封禪泰山之后，將山水真形图放出。
    九鼎御龙，大闹天宫后，她自己加码，宣称愿意將九鼎也一併交给真命天子”。
    当时她这样宣称，直接原因是藉助九鼎胁迫天帝，虽威风了一把，却给她自己、给大秦带来巨大压力。
    根本原因却是她早已明白，时代变了，九鼎不再是一家一姓之皇权象徵，它们属於九州，属於神州所有人，包括反抗朝廷的“叛逆”，也属於神州之外的蛮邦人族。”
    说到这儿，帝禹脸上多了一丝迟疑。
    接著，他不知想到什么，自失一笑，坦然道：“在你面前，我倒是不用维持人族大帝的绝对神圣，有些话可以直接说。
    当年我造九鼎时，绝对没想过让它们服务蛮邦人族。
    我没那么伟大的胸襟，也没有兼济天下的能力。
    我只想保护我们炎黄部落”。我不是什么人族大帝”，我只是炎黄部落推举的大酋长。
    大帝”什么的，都是你们后人的美化。
    那时候，我们部落主要分散在黄河流域，连如今大秦疆域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部落之外的野人”，我哪管他们死活。没心思，也没能力。就如同羽凤仙还在沙丘部落当沙蛮羽”时，她绝对不会去考虑如何引导人道发展。
    我这个大帝名声比贏政好太多了，可刨除他於的那些烂事儿，他的权柄、他的功绩都远超了当年的我。
    我们也就是运气好，先到火云洞，把位置给占了。”
    黄飞虎连忙鞠躬下拜，道：“大帝，您谦虚了，从三皇到五帝，皆有关乎人族生死存亡的伟大天命。贏政之天命，与人族存亡无关，顶多关乎人道之发展。
    发展与生存，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帝禹绝对是谦虚了。没有贏政，神州大统一也就迟一些，人道发展慢一些；没有帝禹，“炎黄部落”直接在他那个时间点终结了，“华夏文明”也就没了。
    没了华夏文明，人道倒不是一定会灭亡。华夏只是人道之领头羊，这头领头羊废了，换成另一头罢了。但对神州，对华夏文明而言，帝禹的重要性要超过贏政。
    不过，帝禹也说了一句大实话，三皇五帝出生在一个“好时代”。他们奠定华夏之根基后，后来的人族圣贤明君，再也没有了一己之力掌控人族命运的机会。
    对黄飞虎的吹捧，帝禹並没什么感觉。
    他摆了摆手，道：“我的意思是，你们別把我这个人族大帝”看得太过全能。
    九鼎是我铸造，但九鼎的逐步变化，並不在我的掌控中。
    我只是在观察它们的变化。
    现在它们消失在九州各地，大概要从此避世不出，不是我能隨意召唤的了。”
    黄飞虎道：“九鼎新的天命，为何一定要避世不出？”
    帝禹道：“羽凤仙的龙气御鼎之术，你亲眼见过。数丈高的精铁巨鼎，能在龙气的祭炼下化为一缕气、一道光。
    仅仅是在一千年前，都做不到这种程度，它们始终只是精铁形態，不会转化为其它形態，连大小也不能隨意变化。
    它们避世不出，不是故意躲著人，而是形態变了，凡人无法理解，炼气士也辨別不出。
    就说现在，羽凤仙在神州弄了个崑崙盘龙势”，九鼎连同贏氏十二金人，都是维持崑崙盘龙势的核心节点。
    在崑崙盘龙势中，巨鼎和金人，都不再是原本的物质形態。
    它们如同活著的地穴、地脉，与神州山川河流融为了一体。”
    “如此说来，连羽凤仙也无法使用九鼎了？可您刚才也说了，陈胜能举鼎，是得到她暗中相助。
    如果她愿意，她还能让陈胜继续拥有那口荆州鼎。”黄飞虎疑惑道。
    帝禹道：“从长远来看，谁都別想將九鼎据为己有，从今往后，九鼎將是人间的远古传说0
    大秦之后所有皇朝，哪怕是东南天子气的主人，也只能通过盘龙势”间接操控九鼎。
    像周朝、秦朝，直接將九鼎放在家里的情况，再也不会出现。
    可这个过程需要时间来完成，不是一蹴而就，突然间九鼎成了传说。
    而在这个过程中，羽凤仙拥有比较特殊的权柄。
    既是崑崙盘龙势与祖龙秘法的缘故，也因为九鼎之前被她祭炼，都归顺”了她，愿意听她的话，顺从她的安排。
    她改变不了九鼎成为传说的大势......或者说，她在有意將九鼎融入山川大地。哪怕原本没有这一天命，她也会创造这一天命，她就是觉得除她之外，其余帝皇將相都不配使用九鼎。
    她在神州时，她依旧能用九鼎镇压气运，或者干別的事儿。等她不当大秦太师了，谁也別想再触碰到九鼎。”
    “太囂张，太霸道了。”黄飞虎气愤道。
    帝禹道：“她能做到！其余人，包括我在內，都只能接受她安排的结果。
    不说其它，就如今神州的崑崙盘龙势”，你们谁敢破坏？
    大罗金仙敢动一下，都会被气运反噬得脱离天心、跌落境界，此生再难重新合道。”
    黄飞虎沉吟道：“神州神仙肯定不敢，也不会那么做。
    但外族之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必然恨崑崙盘龙势”入骨。
    將来匈奴王冒顿一统诸胡，肯定会想尽办法毁了镇压中原气运的崑崙盘龙势”。
    到时候说不定真有大仙冒险一试，反噬由外邦皇朝承担。”
    帝禹道：“万事万物皆有消亡的一天，崑崙盘龙势不会例外。但在那一天到来前，它就是新的天命，是羽凤仙创造的，谁也不能违抗。
    你和反秦联盟都必须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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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飞虎失望而归，也为反秦豪杰带去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反秦豪杰无可奈何，只能快快离开泰山。
    在来到山脚下时，他们还停留片刻，总算完成了封禪的最后一步：熊心挥剑从石壁上砍下一块石板，削成石碑，再亲自刻上“秦二世献九鼎於泰山之巔”的碑文。
    “还是別提九鼎了，一说九鼎，后世之人都会知道我们被神鼎嫌弃了。”齐王没好气地说。
    熊心右手持剑，左手拿著一张表文，站在石碑前，道：“秦二世献出九鼎，就是古往今来，第一大功绩。
    五岳大帝说了，从今往后，九鼎神隱，世上王者再难见到它们。
    我们可是最后的见证者和拥有者呢，足以名垂青史。
    嗯，我们註定要灭秦，灭了秦国之后，史书由吾等书写。
    到时候孤会命令史官以春秋笔法，將今夜之事简化处理。一句话，秦二世献九鼎於泰山之巔，群雄笑纳之”就够了。”
    韩王成道：“可东岳大帝也说了，羽太师果然返回泰山，她在天上用气影术记录吾等爭吵並最终失鼎的场景呢！”
    “所以孤才说灭秦之后再写史。”熊心道。
    顿了顿，他又无奈道：“咱们总不能弄个无字碑”搪塞后人，这块石碑上必须写满字。完全不记录九鼎之事，还能记录什么丰功伟绩？”
    张耳道：“大秦降格为秦国，可以详细写。”
    项梁道：“降格为秦国，肯定要写。但降格的象徵是什么，总得说出来让人信服。交出九鼎，就是最大的象徵。
    我大楚拥有三口神鼎，摆出来让百姓瞧一瞧，世人皆服。
    至於丟失的四口鼎......反正我大楚的三口鼎都在，没有丟失一口。”
    一眾反王闻言，既羡慕嫉妒，又鬱闷懊悔。
    不是懊悔爭吵，是懊悔没在拿到九鼎前，率先商量好分配方案。
    一如果不是现场爭吵，肯定不会惹怒九鼎。如果九鼎不遁走，我肯定能降服一口鼎。
    黄飞虎回到泰山之巔后，並没公开说出羽凤仙暗中帮陈胜大王的事儿。如今祭天结束，熊心从“伯长”之位上退下来，该陈胜这位“联军伯长”带领群雄伐秦了。
    故而此时一眾反王依旧认为，陈胜能行，他们肯定也能行。
    斩石刻碑完成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虽然折腾了几天几夜，人人疲乏，他们依旧没在泰山久留。
    当天下午便拔营离开泰山地界，各归各家。按照盟约，他们回国后得立即整顿兵马，在今年春夏之际，联手围攻滎阳。
    下午拔营，开拔之后的当天夜里，张楚国军营的中军帅帐內。
    陈胜大王正盘坐在龙皮褥子上，神色痴迷地摩挲拳头大的荆州鼎，嘴里念念有词，“神鼎啊神鼎，孤一定勤俭持国、勤政爱民，誓死不改亡秦之志。你要相信孤的操守和信念，千万別离孤而去啊！”
    也不知荆州鼎有没有回应他，他脸上又浮现期待之色，喃喃道：“神鼎啊神鼎，你可知道其余几口鼎的位置？
    孤敢断言，项梁叔侄绝对不会轻言放弃，他们一定会利用那三口鼎，尝试感应羽凤仙的崑崙盘龙势，进而搜寻另外几口鼎的下落。
    你若有灵，也帮孤感应盘龙势，提前找到那几口神鼎吧！”
    忽然，帅帐门口金光一闪，一个威严又高大的帝王，无声无息出现在陈胜对面。
    “你心真大！”大帝冷笑道：“现在还想跟项氏爭抢大禹鼎，岂不知你自己都是別人眼中的大肥肉呢。”
    “谁？来—”陈胜惊悚抬头，嘴里的叫喊戛然而止。
    他连忙起身下拜，“东岳大帝，您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好让小王率眾臣出门相迎。”
    问候了一句，他又疑惑探头朝门外张望，“王帐外面有三套五品仙阵，大帝突然驾到，可否惊动了守护大阵的仙师与將军？”
    五品仙阵已经很强了，超越一件上等后天灵宝。当年小羽初入神州，在大陆泽龙宫遇到的“浊水黄河阵”，藉助黄河水势布置而成，也才五品仙阵。
    此时东岳大帝却越过三套仙阵，直接来到他跟前。
    东岳大帝淡淡道：“你若完全离开了泰山地界，朕来见你，肯定要叫门。
    在泰山地界內，別说五品仙阵，哪怕你们用先天灵宝来布置高等仙阵，朕亦进出自如。
    当然，朕非失礼之人。
    朕既然选择不惊动任何人、孤身与你密会，自然是事关机密，不好声张。”
    陈胜恍然，“原来如此。”
    心中的疑问与忧惧散去后，他又道：“大帝深夜前来，有何机密之事？
    刚刚您说小王是肥肉”，又是何意？”
    黄飞虎道：“你在泰山封禪时，朕刚赐福过你。如今有人要害你，朕本不想插手人道事务，可你还没离开泰山地界呢！
    如果刚祭天的联盟伯长”，在泰山下死於非命，五岳的麵皮与声誉，还要不要了？”
    陈胜大惊，连忙问道：“大帝，谁要害小王？小王身边有两万甲士保护，魏国、韩国、西楚超过十万人，也与小王同路呢！”
    黄飞虎神色纠结半晌，才道：“谁要谋害你，朕不方便......咳，朕也不清楚。
    但你有血光之灾，朕能看出来，也能掐算出大致结局一你无法活著返回陈郡。
    至於要杀你的理由，朕倒是可以猜出七八条。”
    “杀小王的理由竟然这么多，有七八条？！”陈胜又惊又怒。
    东岳大帝態度暖昧，说话支支吾吾，很显然杀他之人不是暴秦一方，不是羽太师。
    —还没彻底离开泰山呢，反秦联盟又要內訌，甚至火併了吗？
    陈胜心中悲愤交加，很想仰天长啸。如果他了解岳飞，还想再唱一曲《满江红》。
    “的確有七八条，甚至更多。评价你能力、天命与德行的难听之言，以及覬覦你宝物与城池的无耻之言，朕就不说了，你自己应该能想到。
    朕现在只说最关键的一点。
    你能得到九鼎，的的確確是羽凤仙暗中相助的结果。”
    黄飞虎盯著陈胜，道：“只凭这一点，你就该死。或者说，有很多人希望你死。
    敌人希望达成的目的，只会对敌人自己有利，不会对你们有好处。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不管羽凤仙有什么计划，杀了你，就能让她的计划破產。
    你应该也能理解。
    如果目標不是你，你甚至会大力支持，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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