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主的意志即將降临
    老教士的言论在人群里不断发酵，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而微妙，原本整齐的人群彻底分成了三派。
    一派是对皇室心怀敬畏、坚定支持艾拉的人。
    他们面色激动，主动站出来，高声反驳著质疑灵界之主的言论，为灵界之主正名，也坚定地拥护著台上的新君，与反对者据理力爭，不肯退让半步。
    另一派则是死守光明女神信仰的狂热信徒。
    他们面色涨红，指责皇室背叛，附和著老教士的言论，甚至有人试图衝破法师布下的屏障，想要靠近高台，宣泄心中的愤懣与不满。
    还有最大的一派，便是那些摇摆观望、不知所措的民眾。
    他们看著两方爭执不休，心底的纠结愈发深重，只能缩在人群中，眼神茫然，低声议论著，既不敢偏向任何一方，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出选择，任由慌乱与迟疑包裹著自己。
    而那些藏在人群深处、进行推波助澜的人，將这一切混乱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底的喜意愈发浓烈。
    他们悄悄散布著挑拨的话语，偶尔假意附和某一方，又暗中煽动另一方的情绪，心底不断叫囂著。
    吵起来吧，闹起来吧。
    把这场万眾瞩目的加冕大典，搅得天翻地覆。
    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皇室背弃光明女神、选择异端信仰的下场！
    与此同时，站在广场前排的贵族们、各方势力的代表们，看著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骚乱，心底不约而同地泛起了嘀咕。
    这场骚动，实在太巧合了。
    早不爆发，晚不爆发，偏偏在奥萝拉为艾拉赐福的关键节点，在整个大典最神圣、最肃穆的时刻，恰到好处地爆发。
    外围刚有信徒衝击防线，就有老教士站出来煽动，人群中立刻就有呼应，节奏紧凑得仿佛早已排练好一般。
    虽然此刻没有任何明面上的证据，没有任何蛛丝马跡能够直接表明，这场骚乱一定是教廷在背后暗中指使的。
    但在场的这些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件事，绝对和光明教廷脱不了干係。
    大概率是教廷不甘心被灵界教团取代，不甘心失去以往的尊崇地位，才会借加冕大典之机，故意挑起事端。
    高台上，奥萝拉为艾拉举行的赐福，在广场升起的骚动中不得不暂时停下。
    她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朝下方望去，那双泛著清冷的眼眸轻轻一眯，锐利的视线穿透层层人群，瞬间便捕捉到了几个格外扎眼的身影。
    那些人藏在混乱之中，眼神闪烁、动作鬼祟。
    看似普通民眾，却在不断地推搡旁人，低声煽动，將本就紧张的气氛搅得愈发混乱。
    奥萝拉很快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前的艾拉。
    两人目光对视，达成共识。
    艾拉无声地对她点了点头。
    对於加冕大典上的混乱，她们从一开始就有所预料，早已备好应对之策。
    下方的克劳福德將整场骚乱尽收眼底，他眉头微蹙，略一思索便已断定，这场看似突发的民变，绝对是布伦南大主教在幕后一手策划。
    可下一刻，他眼中便闪过一丝光亮。
    这场混乱，对他而言，或许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若是能在此时出手，帮皇室压住场面，便能顺势向艾拉与灵界教团示好，拉近彼此的关係。
    皇室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充许加冕大典出现不可收拾的意外。
    想通这一点，克劳福德不再犹豫，嘴唇极轻地动了动，一道隱秘的声音直接穿透喧闹传向高台。
    艾拉和奥萝拉原本已经准备启动预先定下的处置方案，就在这时，克劳福德的声音恰好传入她们耳中。
    “殿下，请问需要我帮忙吗？”
    “人群里那些暗中挑拨、蓄意滋事的人，我已经全部锁定，隨时可以出手將他们控制，让场面立刻安静下来。”
    艾拉微微扬眉，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淡淡看向克劳福德所在的位置。
    克劳福德立刻迎上她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微微頷首示意，一副愿意出手相助的姿態。
    可艾拉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便缓缓收回视线，没有丝毫要开口求助的意思。
    克劳福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无声轻嘆了一口气。
    罢了，既然艾拉公主不愿藉助外力，那他便静观其变。
    只是心底，他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艾拉究竟要如何解决眼前这桩棘手的麻烦？
    那些被信仰冲昏头脑的狂热信徒，根本不是讲道理就能劝服的。
    软语安抚，对他们而言只会是懦弱的表现。
    可若是直接镇压，又谈何容易。
    人群密密麻麻混杂在一起，煽动者藏在普通人中间，想要在短时间內精准找出，难度极大。
    一旦拖延太久，骚乱只会越闹越大，甚至蔓延至整个广场。
    可若是不分青红皂白，连无辜民眾一同镇压，那势必会寒了人心。
    克劳福德微微低下头，不动声色地將帽檐往下压了压，掩去眸中闪烁的思索与观望。
    皇宫深处，一处僻静无人惊扰的静謐院落里，气氛肃穆得近乎凝固。
    院落正中央，一座祭坛静静矗立。
    数道身著素白长袍的灵界教徒静立祭坛四周，气息內敛，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不时有信使悄无声息地掠入院中，低声匯报著加冕大典现场的最新动向，一字一句，都清晰传入站在祭坛前的卡尔顿耳中。
    当听到广场上信徒骚乱、有人蓄意煽动时，卡尔顿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待命的教徒，轻轻点了点头。
    “准备吧。”
    果不其然，下一刻，来自奥萝拉的消息便传递到了这里。
    只有两个字。
    “开始。”
    为了確保艾拉的加冕大典不出现意外，从仪式筹备之初，奥萝拉便早已下令，让灵界教团在此布下祭坛，全天候待命，隨时准备启动祭祀仪式。
    一旦现场出现无法靠寻常手段压制的不可抗力，便直接以灵界之力介入。
    而如今这些来自光明女神的狂热信徒，就显得足够麻烦。
    他们混在普通民眾之中，藏在人群深处，煽动、叫囂、衝撞防线。
    寻常法师很难在涉及无辜的前提下，短时间將他们一一甄別，逐一制服。
    可奥萝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笨拙的方式去人海筛选。
    这些人不是口口声声捍卫信仰，反对灵界之主吗？
    不是觉得自己信仰坚定吗？
    那很好。
    她便成全他们。
    就让他们亲自跟灵界之主说去吧。
    希望他们到时候还能在灵界之主面前表现出这种狂热的情绪。
    卡尔顿神情肃穆，一步步走上祭坛，將早已准备好的祭品逐一安置妥当。
    这些祭品是帝国安全局连日来抓捕归案的深渊教团成员。
    他们被牢牢束缚著，瘫软在祭坛之上，当看到四周的景象时，一张张扭曲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恐惧。
    他们似乎终於意识到，自己即將成为祭祀的代价，拼命扭动挣扎，身体不断蠕动，想要嘶吼、求饶、诅咒。
    可他们的嘴巴早已被死死堵住，只能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呜呜呜声响。
    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他们流露出半分同情。
    这些深渊信徒双手沾满鲜血，曾在城市里製造杀戮、引诱平民墮落，手上无一例外背负著数十数百条无辜的性命。
    如今被拿来献祭，不过是罪有应得。
    灵界教徒们心中没有半点负担，只有理所当然的平静。
    卡尔顿站在祭坛最前方，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低下头，领著所有灵界教徒，以低沉的语调，缓缓吟诵起祷文。
    “在那无尽的深渊，灵界的主，您沉眠於混沌之间。
    古老的力量在您身畔涌动，您的身躯超越思维的边界————”
    法兰神圣帝国。
    “卡尔顿向您献上了祭品。”
    路易缓缓睁开双眼，从深沉的冥想之中退出。
    他垂眸看著眼前浮现的那一行文字，原本平静的面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这一次的祭祀，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若他没有记错时间，此刻应当是奥匈帝国皇室举行加冕大典的关键时刻。
    作为未来的一个安全地点。
    路易需要確保奥匈帝国处於灵界教团的掌控之中。
    既然奥萝拉选择向自己祭祀。
    那么说明加冕大典出现了意外。
    这一切都是路易绝对无法容忍的。
    他眼神一沉，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丝毫迟疑。
    “接受。”
    奥匈帝国。
    威思顿城。
    高台之上，从卡尔顿那里得知消息的奥萝拉，缓缓转过头，对著身旁的艾拉轻轻頷首。
    “主的意志即將降临。”
    短短一句话，落在艾拉耳中，让她的心弦骤然绷紧。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即便方才面对广场之上数万道目光，面对骚动四起的人群，面对狂热信徒疯狂的指控，艾拉都始终保持著该有的镇定与从容。
    可此刻，当真正得知那位存在的目光即將注视这片广场，注视著这场加冕大典时，她心底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一阵难以掩饰的紧张。
    因为这与上一次完全不同。
    上次主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只是很短暂的一点时间。
    而这一次，她站在整个帝国的最中央，站在万眾瞩目的高台之上，是这场大典的主角。
    灵界之主的目光，也必將落在她的身上。
    一想到这里，艾拉的心便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她下意识微微低头，悄悄打量著自己。
    她有些莫名担心，这身装扮是否足够庄重？
    是否合乎那位存在的心意？
    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才能既不显得冒犯，又能表达足够的虔诚？
    是保持沉默，还是轻声祷告？
    此刻这样站立的姿势，会不会显得不够恭敬？
    她会不会在无意间，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
    这些细碎又忐忑的念头，如同潮水般在艾拉脑海里翻涌。
    此刻，身为奥匈帝国未来君主的她，像是一个即將面见至高存在的普通信徒，患得患失，心神不寧。
    奥萝拉將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不由得微微一笑，上前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安抚。
    “放轻鬆，不必如此紧张。主对祂的信徒，向来极为仁慈。”
    艾拉深深吸了一口气，望向奥萝拉平静的眼眸。
    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清澈的信仰。
    她轻轻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原本纷乱的心绪，也像是找到了一处可以停靠的港湾，渐渐安定下来。
    就在此时，奥萝拉忽然抬头，目光投向高台之外的天空。
    一些正在关注她的人，比如暗中观望的贵族，以及远处高楼上的布伦南大主教————他们都下意识地跟著抬起了头。
    她在看什么？
    天空之上有什么东西吗？
    眾人將视线投向高空，但下一刻，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骤然僵住了，彻底呆愣在原地。
    那是————什么？
    他们的心中不约而同地出现了疑惑。
    原本澄澈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神圣的光晕，正流动著无比纯净的绚烂光彩。
    金，白，紫，绿————等色彩交织变换。
    非但没有让人感到半分俗艷，反而透露出来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圣洁美感。
    许多人望著这景象，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这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一道熟悉到令他们毕生难忘的气息，悄无声息地降临。
    所有人的瞳孔都剧烈收缩，浑身一颤，一个念头在心底不可置信地炸开。
    这股气息是————
    灵界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