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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2章 解放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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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5-18 1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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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洲远赶紧弯腰去扶,双手托著老妇人的胳膊:“老人家快起来,使不得。”
    “使得!使得!”老妇人固执地不肯起来,胳膊上的骨头硬邦邦的,像是只剩下一把枯柴。
    她抱著女娃,吃力地弯下腰,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沉闷而用力。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女娃也跟著她阿婆一起磕,小小的额头撞在地上,沾满了黄土,额头上很快就红了一片。
    “阿婆,他是谁呀?”女娃抬起头,怯生生地望著顾洲远,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还有一点点害怕。
    她没见过这样的人——穿著奇怪的衣裳,身后跟著一群拿著铁疙瘩的叔叔,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听他的。
    “是救咱们的恩人!”老妇人抹著眼泪,浑浊的泪水顺著脸上的沟壑往下淌,“快,叫恩公!”
    “恩公。”女娃乖乖地叫了一声,奶声奶气的,带著点口齿不清,像是还没学会说话多久。
    顾洲远蹲下身,和老妇人平视。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双平时冷得像刀的眼睛,此刻却柔和了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女娃的脑袋,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可落在女娃头顶的时候,轻得像一片树叶。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糕点,用油纸包著的,还带著体温。
    女娃接过糕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向她奶奶。
    “吃吧,恩人给的。”老妇人哽咽著说。
    女娃这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到了坚果的小仓鼠,嘴巴不停地嚼著,嘴角沾满了碎屑。
    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吃过这样好的东西了。
    旁边那些乾人俘虏看到这一幕,有的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有的別过头去,不忍再看,因为多看一眼,肚子就多叫一声。
    他们的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肠胃像被拧成了一团,有些人已经饿得站都站不稳了,只能靠著墙根坐著。
    可他们没有上前要,没有伸手討,没有一个人开口。
    因为他们知道,能活著,能脱困,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顾洲远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镇子中央的空地上,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俘虏。
    一百二十五个人。
    男女老少都有,最小的就是那个女娃,不过三四岁的样子,最大的就是那个老妇人,少说也有六十多了。
    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
    有人光著脚,脚底板全是裂开的口子。
    有人只穿著一件单衣,在夜风里瑟瑟发抖。
    有人身上的伤口已经化脓,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苍蝇围著伤口打转。
    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
    扔下他们不管,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撑不到淮江郡城。
    就算能走到郡城外,没有银子,没有粮食,没有住处,他们又该怎么活下去?
    还有那些受伤的、生病的,如果不及时医治,即便活著走出灰土集,也走不远。
    顾洲远收回目光,对身边的冬柏说:“今晚不走了,找几间乾净点的屋子,把老弱妇孺安置进去,生火取暖。”
    “让卫生员挨个检查,有伤的治伤,有病的给药,粮食先紧著他们吃。”
    冬柏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顾洲远又看了一眼那些人,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住两天再走。”
    “两天?”关昊在旁边嘀咕了一句,“可是远哥,乌恩那边——”
    “乌恩不知道我们来了。”顾洲远打断了他,“巴图尔的人一个都没跑出去,消息还没传到草原上!晚两天,乌恩不会跑。”
    关昊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於是,顾洲远和战士们留了下来。
    一住就是两天。
    这两天里,灰土集这个已经被死亡和绝望浸泡了太久的小镇,像一棵被春风吹过的枯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冒出了新芽。
    顾洲远让人把巴图尔库房里的粮食全搬了出来,堆在镇子中心的空地上,按人头分,每人一份,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分粮的时候没有爭抢,没有吵闹。
    一百多人排著队,一个一个上前领,领完了就退到一边,等著別人领。
    也许是因为他们太累了,已经没有力气爭抢。
    也许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恩人,不会亏待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有个汉子领完粮食后,捧著那袋米麵,忽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红著眼睛对旁边的人说:“我爹……我爹就是饿死的,就在五天前,饿死的,要是早五天……要是早五天……”
    他说不下去了。
    旁边没有人接话。
    这种“要是”,在灰土集里太多了。
    每一个“要是”背后,都是一条再也回不来的命,一个再也拼不完整的家。
    除了粮食,顾洲远还让人从金满仓的货里搜出布匹和成衣,分给那些衣不蔽体的女人和孩子。
    布料是上好的细布,成衣是淮江郡城最好的裁缝铺子做的,原本是要运到草原上卖给突厥贵族的。
    可现在,它们被一件件分到了那些曾经连一件完整的衣裳都没有的女人手里。
    那些女人接过衣裳的时候,手都在抖。
    有人抱著衣裳转过身去,躲在角落里换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像是要把那些被剥光的记忆也一併遮住。
    有人换好衣裳后,低头看著自己身上乾净的布料,忽然捂住嘴,无声地哭了起来,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崭新的衣襟上。
    她们终於不用再像牲口一样裸露著了。
    伤病的救治最耗费精力。
    秀兰的那个闺蜜叫巧儿,是个圆脸的小姑娘,今年才十七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爱说爱笑。
    可她现在笑不出来了。
    她被突厥人打伤了腿,肿得老高,整条小腿都是青紫色的,皮肤亮得像要撑破,一碰就疼得浑身哆嗦。
    她走不了路,是秀兰和另外两个人一起把她抬到临时搭建的救治点的。
    顾洲远亲自给她检查。
    他蹲在巧儿面前,伸出双手,从脚踝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摸。
    力道很轻很轻,很温柔,跟他下令砍人脑袋时的冷酷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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