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號,华盛顿,美国商务部產业安全局。一份编號bis-2002-0715的文件签发。
文件抬头:致荷兰阿斯麦尔公司(asml)。
正文三十条,每一条都是技术限制。核心意思一句话:从即日起,停止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口任何型號的光刻机设备,包括已签订合同但尚未交付的订单。
三十条,写了十二页。每一条后面跟著一个法律依据——《出口管理条例》第几章第几节,《瓦森纳协定》附录几,写得密密麻麻。
七月十七號,消息传到京城。
李建国在煤市街坐了两个小时,把文件的影印件留在方桌上,走了。
张红旗把三十条从头看到尾,一条一条看的。看完,搁下,没说话。
七月二十號。
鹏城,中科院微电子所南方实验室。
钱院士的助手坐夜班飞机到京城,凌晨四点到的,没回酒店,直接打车到煤市街。
张红旗起得早,五点半就在院子里喝茶了。
助手递过来一份实验报告,三十七页。
张红旗翻到第十四页——红色標註的那一段。
“euv极紫外光源反射镜面镀膜实验。第四十七次试验,鉬硅多层膜在六纳米波段反射率未达到百分之六十的最低要求,最高值百分之四十一点三。镀膜层在连续工作十二小时后出现微裂纹。判定:失败。”
助手站在旁边,没坐。
张红旗把报告合上:“钱老怎么说?”
“钱老说,镀膜的问题不是工艺问题,是材料问题。国內现有的高纯度鉬靶材,纯度到不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差两个数量级。这个东西全世界只有三家能做,两家在德国,一家在日本。”
张红旗把报告放在桌上:“让钱老继续做,不要停。钱的事不用操心。”
助手走了。
七月二十二號。
荷兰,费尔德霍芬,asml总部。
ceo范德贝尔向全球四十七家媒体发出邀请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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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內容:参观asml总部新落成的euv概念机研发中心。开放日:八月一號。
邀请函用的英文,a4纸,asml的蓝色logo印在左上角。
內容不长,但有一句话很有意思。
“we beliees all partners to witness the future of lithography.”
透明是信任的基础。
陈默把邀请函的翻译件递给张红旗。
张红旗看了一眼。
“他不保密?”
“不保密。四十七家媒体——欧洲的,美国的,日本的,韩国的,没有中国的。”
张红旗把翻译件翻到最后一页,附了一张图。
asml的展示板,一张世界地图,用不同顏色標註了技术共享区域。
北美——蓝色,全面开放。
欧洲——蓝色,全面开放。
日本——蓝色,全面开放。
韩国——蓝色,全面开放。
中国——红色,三个字:embargo zone。
禁运区。
张红旗把图放下。
“陈默,欧洲那边光学企业的收购,谈到什么程度了?”
“三家在谈。德国蔡司的一个子公司,荷兰一家做精密透镜的小厂,法国一家做紫外光源模组的。刘浩带著人在法兰克福。”
张红旗说了一句话。
“全部停掉,人撤回来。”
陈默没问为什么。当天下午给刘浩打了电话。
刘浩在法兰克福的酒店里,接完电话,愣了五秒,把谈判桌上铺的材料收了,第二天买了机票,带著五个人回京城了。
七月二十五號。
张红旗给麦佳佳打了个越洋电话,香港。
“佳佳,哥伦比亚影业名下,有几个空壳公司?”
麦佳佳翻了一下文件:“四个,都是当初做北美发行渠道的时候註册的,没业务,没员工,就掛著。”
“不够。再註册十个。註册地分散开——德拉瓦,內华达,怀俄明,加州,纽约,德克萨斯。每个公司的业务范围写宽一点:光学仪器,精密製造,影视特效设备,科研器材进出口。”
麦佳佳记下来:“註册资本呢?”
“每家五十万美金,从新天地的帐上走。”
“什么时候要?”
“一周之內。”
麦佳佳说了声“明白”,掛了。
七月二十八號,十家公司全部註册完毕。德拉瓦最快,两天就拿到了ein號码。
八月一號。
陈默把一份华尔街的资金流向报告放在张红旗面前。
十四页,磐石资本的分析师做的。
报告核心內容:过去两周,至少七家对冲基金同时建仓做空中国半导体相关企业的股票,包括中芯国际、华虹半导体、三家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中资科技公司。
做空仓位合计:一亿四千万美元。
张红旗翻到第七页——基金名单。
三家在纽约,两家在伦敦,一家在新加坡,一家在开曼群岛。
“有没有查到背后的lp?”
陈默摇头:“开曼那家查不到。纽约的三家,lp名单里有两个名字比较敏感:一个是洛克希德·马丁的退休高管,一个是前国防部副部长的家族信託。”
张红旗没说话,把报告收进抽屉,锁了。
八月三號。
张红旗让陈默代他去了一趟文化部,找李建国。
递上去一份申请书,四页纸,际华文化传媒集团的红色抬头。
標题:《关於引进好莱坞数字成像特效技术的立项申请》。
申请內容写得规规矩矩,说的是际华集团计划投资三千万美元,从北美引进一套完整的电影数字特效製作流水线,用於提升国產电影的视觉效果水平,服务於文化出海战略。
李建国看了两遍。
“红旗让你来送的?”
“是。”
李建国把申请书翻到第三页——设备清单。
高精度雷射干涉仪,二十台。
多轴精密光学平台,十五套。
深紫外光学镜组,八套。
高真空镀膜机,四台。
超高纯度气体供应系统,两套。
李建国看著这份清单,沉默了很久。
“这些东西,拍电影用得著?”
陈默说:“数字特效需要的光学精度,和晶片製造用的差距不大,设备通用。”
李建国把申请书合上:“我帮他递。但批不批,我说了不算。”
八月五號。
鹏城,钱院士的实验室。
助手从二手设备市场拉回来一台德国產的光学检测仪,九成新。卖家说是从欧洲退役的实验室设备。
钱院士亲自拆的。
外壳打开,內部结构——標准的蔡司光路设计,做工精细,保养得当。
拆到第三层,核心光学模组。
钱院士的手停了。
模组的关键部件——一块六十毫米口径的非球面反射镜。
碎了。
不是运输碎的,是人为的。镜面中心一个直径十五毫米的烧蚀痕跡,高温熔毁。有人在出售之前,用雷射把核心部件烧了。
烧蚀痕跡旁边,贴著一张小卡片,白底蓝字,asml的logo。
卡片背面,一行手写的英文。
“not for export to restricted entities.”
钱院士把卡片撕下来,攥在手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张红旗。
“张总,他们连二手的都不给我们留活路。”
张红旗在煤市街,听完了。
“钱老,您把那张卡片寄给我。”
更新于 2026-05-14 1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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