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厂长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著“到时候可能会有外国客商来问，咱们得准备几个简单的外语词汇。你英语怎么样？”
    “还行。”关扶摇头也没抬。
    “那太好了！”汪厂长眼睛一亮“我这边就会几句『哈嘍』、『三克油』，到时候还得靠你,
    外交部也会安排翻译过去，但是我们这小地方，安排的人感觉都是半斤八两的。”
    关扶摇笑了笑，没接话。
    她继续看著地图，脑子里已经开始模擬到时候的场景。
    从哪个门进，怎么走到展位，展位周边有哪些可能感兴趣的客商，甚至万一发生拥堵该走哪条通道疏散……
    她看得入神，汪厂长也不打扰她，靠在椅背上眯了一会儿。
    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田野、村庄、城镇，一一掠过。
    他们白天在赶路，晚上困了就找招待所休息，每辆车两个司机，换著休息。
    关扶摇他们算好了时间，赶在广交会的前一天早上到了广s。
    一到地方，拿了进出的牌子，大家就各自忙开了。
    卸货的卸货，布展的布展，核对展品的核对展品，整个团队像上了发条一样，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关扶摇这边的副食品摊位，小得可怜。
    就一点点地方，摆张桌子，后面放个架子，齐活。
    她带的东西也简单——五十斤辣白菜，分成小份包装，码在架子上。
    桌子上铺了块红布，放了几袋样品，旁边贴著她用毛笔写好的红纸：向阳辣白菜，中国风味，欢迎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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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点东西，確实没什么好忙的。
    她看了看旁边正在满头大汗搭架子、摆机器的汪厂长，捲起袖子就过去了。“汪厂，我来帮忙。”
    汪厂长正指挥人搬一台小型农机，看到她过来，也没客气“来来来，帮我把这个扶一下，对，就那儿……”
    一忙就是一整天。
    等所有展位都布置好，天已经黑了。
    关扶摇回到自己那个小摊位前，看了看那几袋辣白菜，又看了看那张红纸，满意地点点头。
    明天，就看它们的了。
    第二天一早，广交会正式开幕。
    关扶摇刚走进会场，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人山人海。真的是人山人海。
    各色皮肤、各色头髮的人，操著各种语言，挤在各个展位之间。
    翻译的声音、討价还价的声音、机器运转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震得人脑仁疼。
    关扶摇站在自己那个小摊位后面，看著这热闹非凡的场面，嘴角抽了抽。
    她忽然想起去赶集的样子——也是这么挤，也是这么吵，也是这么乱鬨鬨的。
    一个念头冒出来：这个年代的广交会，跟菜市场有什么区別？
    她看了看旁边摊位那个正在用蹩脚英语跟外商比划的同行，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正在跟客户握手握得虎虎生风的外贸员，再看看自己面前那几袋安安静静的辣白菜……算了。
    来都来了。
    她去找了一个盘子，拆开一袋辣白菜，瞬间鲜辣味就冒了出来，
    她拿出一点切成小段，旁边放了一把小竹籤，旁边摊位的摊主，闻到味道走过来问道“姑娘，你这是什么哦？怎么那么香。”
    关扶摇正低头摆弄著盘子，听到声音抬起头，就见旁边摊位的大叔凑了过来，鼻子还在那儿一抽一抽的，明显是被香味勾过来的。
    她笑著点点头，用竹籤叉了一块辣白菜递过去：“大叔，这是我们村里做的辣白菜，您尝尝。鲜、香、甜、辣，下饭得很。”
    大叔接过来，先是看了看——金黄色的，带著红红的辣椒末，油亮亮的。
    他放进嘴里，嚼了嚼。
    嚼第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嚼第二下，眼睛睁大了。
    嚼第三下，整个人都愣住了。“姑娘……”
    大叔咽下去，难以置信地看著她，“这也太好吃了吧？”
    关扶摇笑了，没说话。
    大叔又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辣白菜，又看看她，
    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我活了这么多年，年年冬天看著家里白菜发愁，吃不完，烂在地里，心疼得要死。从来不知道……这玩意儿还能做成这样？”
    他顿了顿，又问“这是怎么做的？用啥调料？能放多久？”
    关扶摇正要回答，旁边又凑过来几个人，都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
    是外国人，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都是用英文问道“同志，这是啥？”
    “能尝尝不？”
    “闻著挺香啊……”
    关扶摇一看这阵势，乾脆把盘子往前推了推，用流利的英文回道“都尝尝，別客气。”
    一时间，盘子周围围了一圈人，竹籤不够用，有人直接上手捏。
    吃完的人，表情跟刚才那大叔如出一辙——先是愣，然后是惊喜，然后是难以置信。“这真是白菜做的？”
    “我还以为是啥稀罕东西呢！”
    “同志，你们村这白菜咋卖？”
    关扶摇站在人群里，一边应付著各种问题，最后到了问价格的环节，
    关扶摇本来打算卖五美元一斤，比了一个手,，话还没出口——“50元一斤？”
    一个带著浓重口音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她。
    关扶摇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穿著讲究的外国男人，西装笔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有钱人。
    旁边还跟著个翻译模样的年轻人，但刚才那句是他自己说的中文，虽然口音重，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关扶摇愣了一下。
    她本来想说五美元。五。五十？
    她眨了眨眼，那个“五”字就这么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旁边的老外们已经嘰嘰喳喳地爭论开了。“这虽然好吃，但五十美元一斤？太贵了吧！”
    “你懂什么，这种品质的醃製食品，在欧洲高档餐厅能卖出天价。”
    “那也得看是什么东西，就是白菜而已……”
    “就是白菜？你刚才吃的不是白菜？”
    爭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个明显是竞爭对手的商人互相瞪著，谁也不服谁，都想把价格压下来，
    关扶摇站在人群中间，手里还拿著那片没放下的辣白菜，表情淡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