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藏於山野的仙芝灵果,总因醉中疏忘,白白便宜了山精野雀。
故此往后藏宝,须寻一位稳妥道友共持。”
他自怀中取出一面三角赤旗递来:“他日若见旗动,便是茶熟之时。
请道友採下茶实,自留七成,余下三分暂存贵部。
待我酒醒自当亲取——又或道友携来紫霄宫,我亦分七成与你。”
如此约定,几无推拒之理。
余元接旗收好,红云笑意愈深:“今后便多有倚仗了。”
余元只默然頷首,心下暗嘆:这位红衣仙翁,若非胸襟豁达如天地,便是不諳世情如赤子——又或许,二者皆是。
收藏奇珍异宝本是人生快事,可这人为何偏要寻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路客来共担风险?莫非他丝毫不惧遭遇欺诈?是仗著自己修为深厚、交游广阔,即便吃亏也能泰然处之?抑或他福缘已深到连受骗也能一笑置之?
这般心境描摹,在笔意间既有独到之趣,又隱约呼应著古风诗篇的韵致,既见锤炼字句的功底,亦透出对旧文风的深切体悟。
行文间虚实相生,转折自如,恰是承古拓新之道——於摹仿中另开境界,以细腻心绪与巧妙对白织就绵密纹理,令故事血肉丰满,人物跃然纸上,平添几分悠远意味。
依先前种种跡象揣度,此事倒真大有可能!
说不准那人所居的“云霞宫”
中,本就收罗著无数秘藏!
念及此处,余渊似是不经意般开口问道:“说来倒也听闻,往紫霄洞听道的仙者们,似有圣人赐下『玄黄宝印』为凭?却不知我等祖巫一脉,可也曾获此殊荣?”
“许是你听岔了罢。”
火霞宗主低笑一声,目光转向他,徐徐道:“那玄黄宝印岂是人人可得?当日赴会听道的仙家不下三千之数——”
话音未落,红云宗主骤然色变,仰首望向西南天际,眉峰骤蹙:“不好!那冤家竟又寻上门来!”
“须得速速离去,免得波及谷中猴族生灵。”
“道友,今日暂且別过。”
“待得来日清閒,必当亲赴不周山寻你一敘。”
语毕,他身形已化一道赤芒破空向北,倏然远逝。
余渊心下暗嘆,虽觉遗憾,却也知时辰紧迫,追赶不及,不如早归现世,也好省些盘古斧钟所蓄之力。
正欲催动神通重返来时之路,却见西南方一道金芒疾掠而至,瞬息已越过头顶苍穹,直追红云宗主遁走方向而去。
惊鸿一瞥间,似见那金芒之中两道锐利目光扫过此方。
余渊脊背微凛——那目光里透出的,是俯视螻蚁般的漠然。
他眉间骤然锁紧,却非因那睥睨之態,而是自金光深处,竟捕捉到一缕先天庚金之气!
天风如刀,烈日灼空,炽热似熔金流火,颳得人肤骨生疼。
火霞宗主所化赤虹飞掠如电,呼吸间已越过千山万壑。
然追兵来得更快,不过片刻,后方气息已逼近咫尺。
红云宗主本欲施展化身遁法隱匿行跡,心念急转间知是徒劳,索性现出真身,凌空而立,面色沉静却周身戒备。
恰在此时,一座碧光流转、巍峨恢弘的殿宇自九霄轰然坠下,正朝他立身之处压来!
红云宗主暗道侥倖——若方才继续遁逃,怕已被这巨殿镇入地底。
他双眸微眯,长吸一气,袖中已有风云暗涌。
猫九老字號她虽性情温婉,素来宽和,却也绝非任人轻侮之辈!
此刻那夺目金辉渐次收敛,现出一位仪態华贵的中年女子。
她身著碧色长衣,头戴紫金冠冕,容貌清丽中却生著几分殊异之相:长眉斜飞入鬢,頜下竟蓄著一缕细须,通体透著雍容威严之气,举手投足皆有不凡风度。
尤引人注目的是她顶门放出万丈明光,周身数件神器环绕浮沉——
有道韵流转的宝瓶,有阴阳交织的玉章,有巍然苍青的古殿,更有一柄金辉熠熠的小剑绕身飞旋,轻鸣不止。
“玄英女神!”
中年女子身形甫现,便扬声喝问:“任你逃至天涯海角,也须给老娘一个交代!”
玄英女始祖望著对方模样,胸中翻涌的怒火竟稍缓三分,只余苦笑:“瑶琳姐姐,何苦这般步步紧逼?那不过是个虚衔神位罢了……况且你我同道相爭已歷数百寒暑,纵有怨气,也该淡了些吧?”
“你倒是说得轻巧!”
太初女始祖眸中如有焰光跃动,语声陡然转厉,“岂止是神位之事?那牵扯的乃是圣者亲缘!我自身神位让予你尚可作罢,难道连我那份机缘也要一併拱手?所幸未曾如此,如今我已是道祖座下记名 !”
听她言辞愈疾、恨意愈浓,玄英女始祖面上终现愧色,垂首道:“当年劝你相让,確是我思虑欠周。
可那时我怎知神位背后另有深意?不过是见那二人自贫瘠之地远道而来,心怀虔诚,一时动了惻隱……”
她言语微滯,自知理亏,又向太初女始祖道:“便以我珍藏的两株上品先天灵根为赠,权作赔罪之礼,了却这番因果……姐姐意下如何?”
“区区两株灵植便想了结?”
太初女始祖嗤笑一声,周身气焰却似悄然敛去三分。
她沉吟片刻,目光倏然锐利:“你若真想斩断这段纠葛,就將那日圣者所赐的『混沌紫气』予我。
此物一到手,你我恩怨自此两清!”
“混沌紫气?”
玄英女始祖愕然,“此物唯有道祖亲传席次方可获得,我岂会有这等机缘?”
“还装糊涂!”
太初女始祖怒极反笑,“当日紫霄宫中分配鸿蒙紫气,圣者亲口言明『紫气源出大道,仅衍六道』。
其时天地间鸿蒙紫气各归三清、女媧並西方二修,尚余一道游离不定,待觅其主——”
“正是如此。”
旁侧忽有温润声音接话,只见红云老祖缓步近前,轻嘆道:“三千载前紫霄宫中群修匯聚,谁曾料想那道紫气最终择了何人?”
讥誚之声骤起:“呵!红云道友此言未免过谦。
洪荒天地间,谁敢与你比肩?若说鸿蒙紫气不在你身,倒显得我鯤鹏不识天数了!”
红云老祖闻言怔忡,良久方摇头道:“道友所言虽重,然那紫气確非在我处。”
“休要作態!”
鯤鹏老祖厉声打断,“若非我已验明紫气与你气息相系,怕真要信了这番说辞!”
“验明?”
红云老祖蹙眉,“空口无凭,道友何以断言?”
“本座自有印证之法。”
鯤鹏老祖袖袍鼓盪,碧光隱隱流转,“今 若不交出紫气,便莫怪强取了!”
话音未落,其身后骤然浮现巍峨殿宇虚影,碧辉倾泻如瀑,浸染万里海天。
红云老祖见状急抬双手:“且慢!若道友坚称紫气在我身上,我愿立誓自证!”
“立誓?”
鯤鹏老祖眸光闪烁,“那便即刻向天道起誓!”
“有何不可?”
红云老祖朗笑一声,指天立地,肃然道,“吾红云在此立誓:方才所言若有半分虚假,甘受天雷殛体,神魂俱灭,永世不復!天地共鉴!”
誓言如金石坠地,凛冽道韵盪开,连鯤鹏老祖亦为之一顿。
那一刻,苍穹深处仿佛泛起一丝无声的涟漪,像是天心微动,却终究归於沉寂。
红云祖师並未因这缄默而气馁,目光平静地投向对面那位身影。
“如此便是你的答案?我倒安心许多。”
鯤鹏老祖眼中掠过一抹深沉的审视与戒备。
无声的场景仿佛在低语著关乎信赖与抉择的古老命题:在这权谋与纷爭缠绕的岁月里,纵然天道高悬,亦难保诸事顺遂。
每一位修行之人,皆需面对如何护持本心、坚守道念的试炼。
太玄老君缓缓摇头:“我曾立下天地誓约,不可泄露她的来歷。”
“语焉不详,分明藏有算计,暗怀凶机!”
阳光古祖忍不住怒道,“如今你可看清了?正是此人將你视作棋枰上的石子,教你平白追隨了千百纪元!”
太玄老君面色一沉,闻言骤然变顏:“贪求功业者,岂非正是你自己?当年若非我在这浊世之中斡旋调和,如今端坐大道尊位者,恐怕便是你我二人。”
“这、这……”
阳光古祖面现赧然,方欲开口,视线却被太玄老君头顶那圈璀璨金环牢牢攫住。
只见光环 ,竟悬著一柄不过寸许的金色小剑,正左衝右突,竭力挣 环的束缚,仿佛囚鸟渴望破笼而出;剑尖附近,更有一缕极细的金色灵息缠绕流转。
“那……莫非是先天癸水之魂?”
“正是。”
太玄老君语带矜傲,“方才你那虚化身躯扰乱了气机,反倒令我窥见这初凝形质的癸水精魂,並藉此取得了与之同源的异宝。
此番北归沧海,不仅要將宝物炼化合一,更已筹划將此魂炼作元神金丹——倒也不枉此行。”
阳光古祖眉头微蹙:“道门尊长,向来珍视生灵。
这癸水既已萌生灵识,何不放其自然长育?”
太玄老君神色转厉,嗤声道:“天地之间,从来是强者存、弱者湮。
这缕精魂前世修为深厚,偏又为我所遇,合该为我炼作丹引。
行善积德与否,在我一心,不必再以虚言劝诫。
那些冠冕堂皇的道理,再也惑不了我。”
阳光古祖怔然相对,终是长嘆:“这般作为,必沾染因果,將来愁劫临头,恐难消受。”
“我有何可惧?”
太玄老君负手而立,意態孤高,“这茫茫寰宇,还有谁能与我结下不解之仇?圣境之下,谁堪为敌?”
话音未落,一道巨影骤然显现於其身后,右拳紧握如七色玄铁铸就的山岳,朝著他顶门直贯而下!
以太玄老君之能,又怎会察觉不到有人潜近?他甚至清晰识得来者面目:浓眉阔目,身长近丈,肌骨如磐石垒砌;身披粗礪兽裘,儼然是大地巫族的装束。
再结合那“咫尺天涯”
的缩地神通,他瞬时断定——出手者必是出自太昊部族的大巫。
电光石火间,他心底已迸出一声压抑的怒啸:“区区后土部巫裔,竟敢抢先对我出手?当真不知生死为何物!”
这一剎,九婴老妖周身绽开夺目金芒。
一道黑白交缠的符印自其颅顶升起,见风即长,顷刻化作百丈大小,宛如一轮小日撞向那颗坠落的雷霆巨丸!
轰——
两股浩瀚伟力当空相击。
炽光撕裂天幕,在半空中迸出一颗崭新的璀璨星点。
九婴苍老的面容上浮起惊愕——他分明感到一股磅礴无儔的劲道轰然爆发,竟將自家神符震得倒飞入遥遥苍穹。
而那枚雷霆巨丸,依旧势如破竹,直贯而下!
轰然巨响震盪四野。
九婴额间那三枚赤龙纹珠应声迸裂。
长发披散肩头,掩住他陡然涨红的面容。
“吼——”
他口中爆出狂啸,周身气血翻腾,眼底似有烈焰喷薄而出。
那一瞬,某种难以言喻的灼烧感將他彻底吞没。
更新于 2026-04-02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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