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当太乙老妖那张脸上掠过惊愕之色时,他胸膛里猛地窜起一股怒意,如同熔炉深处最滚烫的铁浆,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震颤。
方才还扬言要扫尽诸敌,转眼却被人一棍直劈天灵。
中间没有半分迟滯。
虽有三龙护额挡下杀招,未伤及性命,可这张脸面终究是丟尽了。
更不必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这突如其来的狼狈,让他顷刻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窘境。
“九婴”
之名在修行界並非无人知晓,可真正识得他本尊的却也不多。
如今这一记当头棒喝,倒叫旁观者看了个真切。
只怕不出百日,此事便要在仙宫內外传遍。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就此作罢,只当是尊者命里该有的劫数;要么……便提起重锤,叫那些人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选择了后者。
无论如何,至少得护著身后之人脱出此局。
那一击虽未凿穿古神祖师的颅骨,却震碎了对方护身的天秤法宝,连那束髮的紫金带也一併崩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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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他生生击散了祖师顶门那圈璀璨的金芒。
电光石火之间,他已探出左手,攥住那柄细长的金属剑,身形借瞬移之力疾掠,直向远山遁去。
“小辈休走!”
古神祖师见那大巫竟欲脱身,怒意骤涌,当即催动那座沉浑巨殿凌空压来。
“本座要你形神俱灭!”
宫殿迎风暴涨,阴影如垂天之云,顷刻遮蔽半片苍穹。
即便余元已瞬移至千山之外,仍被那庞大的殿影牢牢笼住。
空间法则?
余元心下凛然——他毕竟也是执掌小破虚钟之人。
不仅如此,殿中更涌出漫天幽暗碧雷,如潮水般向他轰落,四野尽化青绿世界。
玄宗雷法分支繁杂,其中九霄神雷堪称绝顶。
眼前这片惨碧雷光,正是碧霄神雷之力,电芒撕裂之处,连虚空都绽开蛛网般的细痕。
洪荒天地本极稳固,纵是大罗金仙全力施为,也难撼其分毫。
此刻这碧霄神雷却轻易割裂空间,足见其威能之怖。
若在平日,见如此骇人雷暴,便是余元也难免心生较量之意,想试试那浑身战慄的滋味。
可如今他手中护著师尊,断不能硬接,只得在雷隙间腾挪闪转。
就在此时,空中一道骤停的雷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抬头望去,只见一团赤云自远天飘来,云中浮著一只红布包裹的葫芦,正发出低沉嗡鸣。
无数赤砂如荔籽般自葫芦口喷洒而出,环绕云周飞旋。
每一粒红沙皆紧密相衔,绕著赤云流转不息。
任凭那凶暴的碧霄神雷如何轰击,打在上面也不过溅开碗大的窟窿。
余元怔住了。
他怎会料到,竟是玄机老魔在此刻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幽深魔障之中,缓缓凝出玄机老魔的面容。
他嘴角噙著笑意,温声道:“道友先行,贫道在此替你周旋片刻。”
“玄机,你敢阻我?”
见攻势被拦,鯤魔尊者眼中怒火炽燃,催动巨塔轰然坠击。
“仁者惜人,道友又何须急於一时呢。”
玄机老魔轻声嘆息,袖袍在漫天雷光中轻轻一展。
漫天灼尘如浪翻涌,裹挟著层云將巨殿推向天际尽头。
那些被称为“八十八炼魂灰烬”
的炽末,自赤色葫芦內的果壳中生发而出,专为搅乱心识、蚀损神魄而生。
纵使鯤魔尊者道基深厚,沾上飞灰的瞬间,灵台深处仍骤然掀起混沌涡流,几欲崩解。”自寻死路!”
他怒喝如雷,催动本源神魂,周身迸射万千金芒,利刃般將周匝灰烬一扫而净。
隨即头顶宝珠神辉大盛,一道光柱直射赤色果壳,將其震得呼啸倒飞。
翡翠巨殿再度向下俯衝。
玄机老魔此时现出真身,一手提葫芦,一手捋银须,迎面直上。
趁这双强相爭之机,陆元暗运“尺缩术”,身形连续闪烁,瞬息已遁出数万丈之遥。
他脱出武夷山峦,一路向东疾行,直至眼前展 野无垠,方才暂止步伐。
前方天地苍茫,或许是浩海,或许是未知之疆。
陆元心下犹疑,未再贸然前行。
想来已远遁至此,鯤魔尊者应当难以追及。
他摊开手掌,一柄纤小的飞金剑静静臥於掌中,忽而流泻出一缕精纯太初金气,渐渐化出一名玲瓏女童。
她不过七岁模样,立於掌心之间却匀停自然,毫无突兀。
稚嫩面容上神情端肃,一双凤目明亮如翼,牢牢望著陆元,自有一股不容轻忽的凛然。
“是阁下救了我?”
嗓音清泠似溪,较之先前冰冷,添了几分探询的意味。
陆元微微一笑:“巫族之人,言出必践。
既许诺护你周全,便不会容人伤你分毫。”
女童眼底微动,垂首一礼:“救命之恩,铭记在心。
他日若需相助,必当回报。”
陆元坦然受礼,心下暗忖:我以巫身受此一拜,应不违祖训罢?此念方生,灵觉骤紧。
苍穹忽变。
天幕接连绽裂,浑沌气息如 涌。
一只巨兽般的金黄利爪自虚空探出,缠绕道道混濛雾靄,恍如一座倾天山岳直压而下——它竟追来了!
陆元心头一沉,如感四野空间尽被封镇。
无处可逃,亦无处可藏!
千钧一髮之际,万千银龙自云中疾降,缠缚金爪,硬生生將其拽悬半空。
红云老祖及时赶至,祭起赤色葫芦,无尽硃砂喷薄而出。
砂粒迎风暴涨,顷刻化作亿万星辰横贯九霄,远望如一道赤色天河凭空垂落。
“红云,尔已穷途!”
鯤鹏老祖怒啸震天,驾驭巍峨道殿轰然撞向赤河。
“轰——!”
道殿贯破长河,天地间顿时裂痕遍布,浑沌之力与地脉震盪交织迸发。
陆元凝神望去,情势已明:红云老祖法力与手段皆逊於鯤鹏,在那炼魂灰烬无止无休的侵扰下,显然难以久持。
时机紧迫,陆元神魂飞转——若红云前辈亦败,他那“师父”
只怕又要被擒回炼丹了。
心中念头闪过,他不禁放声长笑:“红云前辈,此事交予晚辈便是!”
话音尚在空中迴荡,他的身形骤然膨胀,眨眼之间已巍峨如山岳。
头颅似孤峰擎天,躯干如岭脉横亘,一步踏出便没入万里山河,化作顶天立地的巨人。
只是寻常一呼一吸,周围虚空便如水纹荡漾,层层波动。
下一刻,他猛然抬臂握拳。
拧身,挥击!
动作简洁如电,却仿佛凝练了天地间所有的决绝之力。
雷鸣般的伟力轰然迸发。
一道幽深的黑色裂痕自他拳端蔓延,转瞬撕向遥远天际,恰似有人以饱蘸浓墨的巨笔向长空挥洒一划。
苍穹震颤,隨即崩裂。
天幕竟被分为两半。
一座碧蓝辉煌的宫宇自裂隙中浮现,殿身上已然多了几道触目惊心的巨大创痕。
“可恨的巫族!”
老鯤鹏的嘶吼震动四野,惊怒交加。
惊的是这区区巫族之身竟能爆发出如此骇人威能;怒的是自己竟又一次在红云尊者面前受挫。
“好一手法天象地!”
红云尊者的讚嘆遥遥传来。
得此援手,余元终於抽身疾退,大笑道:“早知阁下通晓此法,当初便该邀你联手!”
余元轻轻摇头,將右腕示於对方:“请前辈速带眾人离去,愈远愈好,不必顾我!”
其声如钟鼓震盪,传遍荒野。
言罢,他转身直扑老鯤鹏,长笑喝道:“莫忧,我去去便来!”
“受死!”
老鯤鹏双目燃火,周身金光暴涌,映得天地一片辉煌。
光芒之中,一只遮天蔽日的鹏鸟舒展巨翼,宛如垂天之云。
余元毫无怯意,迎面直衝。
轰然巨响中,两股力量悍然相撞,璀璨光柱贯透云霄。
……
极远处回望,只见一尊古老巨人正与金光璀璨的巨鹏近身搏杀。
鹏鸟利爪深深嵌入巨人胸膛,扯碎无数骨骼,隨即振翅而起,竟將堪比万山沉重的巨躯拎上高空。
巨人却奋然反击,瞬息间翻身攀上鹏背,双腿钳住其脊,一手攥住一只光辉流转的巨翼,发力撕扯。
“猖狂!”
老鯤鹏怒鸣阵阵,只觉羽根处传来钻心剧痛。
余元浑然不顾自身那几乎被洞穿的胸膛,只死死盯著光芒夺目的鹏翼,全力撕拉。
每拔下一根金羽,都如起出一柄金石锻造的神剑,锋芒逼人,皆是炼器的绝佳材质。
这对鯤鹏而言无异於凌迟。
每一片金羽离体,便有大股金色血泉喷涌而出,仿佛天河倒泻,景象骇人。
若论惨烈,余元其实更甚。
他胸膛以上早已血肉模糊,骨骼碎裂大半。
鲜血如长河奔涌,在空中掀起滔天赤浪。
可他却似全然不觉痛楚,依旧与对方以力相拼,以命相搏。
每当破碎的身躯重组癒合,他便感到力量更胜从前,心中唯有畅快。
此时他虽与太鹏老祖这等初入准圣之境者相仿,尚不及冥河老祖那般深厚修为,但此战正是绝佳的磨礪。
这场恶斗搅得日月无光,从苍茫大地战至幽深海洋,最终余元再度跃起,跨坐於老祖背上。
“北冥有鱼,其名为鯤!”
兴之所至,余元朗声大笑:“鯤之大,一锅燉不下;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大,需要两个烤架,一个秘制,一个香辣……”
“卑劣蛮巫!!!”
太鹏老祖彻底暴怒。
虽听不明白那些胡言乱语,却深知绝非好话。
一念及那曾被自己轻蔑藐视的蛮族巫者此刻竟凌驾於自身之上,他胸中便翻涌起近乎暴烈的怒意,恨不得將那身影彻底扯碎,连骨血都碾作尘灰,方能稍解心头之辱!
怎奈这巫者实在耐战得惊人!
便在此时,鹏鸟的虚影骤然崩散,太鹏老祖復归古神本相,宝瓶大道与阴阳双印齐出,连同那座幽蓝深邃的巍峨宫殿一同倾覆而下,威势滔天。
“今 合该殞落!”
余元眼中精光暴涨,身形倏然凝实,双臂疾展,竟將轰来的大道宝瓶与阴阳法印一併擒入掌中,死死按在胸前,任其衝击躯壳亦不松分毫。
如此搏命的架势,令太鹏老祖亦生剎那迟疑。
但他斗战之能何其老辣,心念电转间已再度催动宝瓶大道与阴阳双印,欲借这贴身的距离爆发全部威能,一举碾灭敌手。
谁知那恼人的蛮巫竟在此刻诡异地失了踪跡。
一切发生得毫无徵兆,只余下细微的时光涟漪以及一声畅快长笑:
“话不多说,多谢道友此番助力!”
待旁观者回神,方才惊觉此刻竟是双重投影交匯之局,不由暗嘆这手段精妙。
……
碧落天穹边际,太极真君安然 ,向身侧唤了一声。
金灵圣王似早有预料,从容落座於对面,素手轻抬,便拈起一枚棋子落在枰上。
恰在此时,一道令人心悸的威压如惊雷破空,骤然降临此方灵境。
“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虽已非初次经歷,金灵仍觉讶然。
“奇了。”
太极真君微微扬眉,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带著探究意味的笑意。
更新于 2026-04-02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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