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眼中掩不住的欣然,金眉尊者终是摇头嘆息。
眼前这人像是撞上一堵无形坚壁—— “教不了这 了,他饮下的教诲如令人成癮的甘醴。”
他半是无奈地想著,这徒儿总是迅捷认错,却从不真心悔改。
而今他已长成,在此般因缘际会之下,自己也无法再如影隨形地看顾。
更何况,这难以管束的 总会隔些时日便惹出新的 来。
回到乾元宫时,圣域的一切仍与我离去时相差无几。
绣著繁复纹样的旗袍静静垂在架边,矮几与软榻也都在原处,园中的草木精魅轻声告诉我,这些时日並无访客踏入宫门。
可我知道,时光从不真正静止——在上古岁月那三十五息之间,天地已歷经数番变迁。
我虽以力量为修行根本,对时空玄理知之有限,眼前种种未解之象,却让我隱隱感到平静之下的暗涌。
他將自远古带回的宝物逐一陈列:一面对角微卷的小旗、一只道韵流转的酒壶、一枚阴阳二气繚绕的古印,还有数十片金光粲然、形如巨翼的翎羽。
那株被金母寄居过的异草亦在其间。
这些灵物方才承受过天雷淬炼,此刻取出,倒未再引动什么异象。
三角旗与金羽被他收进“乾坤如意袋”
的储物空间;那株不识来歷的奇草则移入一只宽口陶盆。
因它气息殊异,不敢植於园中显眼处,恐惊动地脉灵神,最终也只能暂藏於袋內。
余元凝神检视新得法宝中封存的禁制——“道諦宝瓶”
內含三十六道先天禁纹,堪称上品先天灵宝中的佼佼者;“乾坤阴阳印”
则属后天之列,封有三十二重禁制。
虽品阶有差,他却毫无轻视之心,毕竟这些都是意外所获,犹如天赐。
隨后数十日,他耐心地將它们逐一炼化琢磨:
阴阳印並无太多玄妙,功用与他的混金锤相类,只在大小重量上略有区別,握在手中唯有沉厚之感;那道諦宝瓶却有些特別——或许该说它颇为尷尬?
瓶身不过尺余,线条温润流畅,通体乌光內蕴,似墨玉雕成,望去简朴至极,却隱隱透出天地初开时的纯粹道韵,仿佛大道至理凝就的载体,难以言喻。
此瓶能纳浩瀚法力,吞吸日月精华、地水风雷,亦可匯聚天地灵机,將所蓄之力转为破灭之威。
说白了,它需不断灌注灵力或投餵天材地宝,蓄势愈久,释出时的威能便愈惊人。
这是一件上下限皆极为分明的灵宝——若置它於灵气鼎盛之处蕴养万年,一朝释放,势必天 动。
相较之下,那枚直来直往、砸落便是千钧的乾坤阴阳印,反倒更合余元的心性。
他本就不是迂迴婉转之人。
此番溯古而行,法宝並非关键。
真正重要的是,他终是见到了追寻已久的那位人物——火云尊者。
这位前辈確如传言那般温和豁达、慷慨重义。
虽相处短暂,余元却觉得与他仿佛相识已久。
唯一遗憾的是,仍未探得关於“仙灵芝”
的线索。
但此番相遇,已让他觉得离目標近了一大步。
希望如晨光微现,他相信只要机缘不断,那把通往仙途的“钥匙”
——仙灵芝,终会落入掌中。
倘若可能,余元更愿与太上老君平和相商,取得仙灵芝,或可化解那宿命般的劫难。
但这般设想恐怕艰难,若真到了不得不向老君出手的那一刻,他亦绝不会迟疑。
光阴如川,日月轮转。
余元在混元神钟灵气枯竭后的休整中,重归平静的修行。
日常功课如今难有寸进,幸而玄铁长弓依旧可靠,至今仍源源不断助他向前行去。
閒暇时光一长,他也难免感到几分空虚。
周武道兄仍在朝外未归,那小丫头虽说时常跑来玩闹,可多数时候仍须专心修行——练功习法、锻体凝魂、参悟真諦。
好在身为多宝真人亲传 ,她不必费心採药炼丹、寻材炼器,日子总算比他略为从容些。
瞧著她勤勉不輟的样子,余元也不由暗自惭愧起来,毕竟自己还守著这记册的閒职。
不如睡去吧,至少耳畔那支玄铁箭鏃纵然在沉睡中也依旧灵验。
对了,还有那“钉七箭书”!自吕岳那批得力之人离去,这宝物便再无用武之地。
如此厉害的法器竟被閒置,实在辜负了天地精粹。
看来,是该再物色一批新人手了……想到此处,他拈起一枚泛著流光的传音珠,指尖稍一用力,將其捏碎。
清风拂过,碎末纷纷聚拢,凝成一道熟悉的身影浮在半空。
那是位相貌端方、浓眉大眼的青年,额心一道金纹隱隱流转,透出刚正果决之气。
可此刻那张方阔的脸上却满是惊惶,声音也失了镇定:“师父救命! 在淮水遇上一尊水神,非要同我双修,明日便要登门逼婚了!”
“哦?”
孔宣眉梢微扬,“竟有这等奇事?”
姜子牙默然无语。
“那水神长久困扰淮水,令两岸百姓苦不堪言。”
“你何不尝试以诚心感化,令其明了人间善缘?”
孔宣语气里带著几分探究。
姜子牙苦笑:“师父有所不知——那位『她』,生著十条胳膊啊!”
“妙极!为师这儿正好有十样不同风味的小玩意,你看中哪个,隨时差人来取便是。”
姜子牙再度沉默。
“……所以那『她』,当真是女子么?”
片刻静默后,两人竟不约而同陷入了疑惑。
“二位还请自勉。”
中土大地,夜色渐浓。
天幕堆起厚重层云,恍如暴风將至。
东隅夕阳已沉入地平,四野浸入一片深郁的暮色里。
黑暗瀰漫之际,中原某座灯火通明的城池中,人们正匆忙张罗著入夜诸事。
长街两侧灯笼火把渐次亮起,添了几许暖意,也染上几分幽秘。
家户窗隙透出温馨光晕,远处飘来零碎的低语与笑语。
此刻城心明亮处,一道庄重身影静立凝望,眼中含著难以言说的忧思。
这座城將迎来的不仅是一场天象更迭,更是一次神魂层面的试炼与机缘——这也正是他此刻深念的根源。
忽见一位布衣老者悄步推门而入,面带愁容,低声对殷郊道:“公子,咱们还是儘早离开为好。
听闻那水神迎亲的仪仗不日便要进城,再迟只怕走不脱了。”
殷郊轻轻摆手,含笑说:“莫急,我已请了我师兄前来。
待他抵达,定会斩除那水神。”
老者闻言却不见喜色,反蹙眉压低嗓音:“主公,此次切莫衝动。
如今城中百姓……已快凑足三百万铜钱了。”
“凑足了?”
殷郊眉头微皱,“这是何时的事?”
老者吞吐欲言又止。
殷郊温声道:“你本是我闻家老僕,如今又隨我左右,不必在人前拘束。
有话但说无妨。”
老人点点头,声线压得更低:“不瞒您说,自从您被那水神所败,临罕关內的巫祝、祭师与卜人便开始串联市民,大力募集钱物……”
殷郊顿时瞭然:“如此说来,是我让事情复杂了。”
一念及此,心中波澜悄然涌起。
淮河下游曾是一方沃土,百年间却被“水神娶妻”
的旧俗所困,百姓日渐贫苦,流离失所。
听闻此事后,他心中生出为民除患的念头。
自朝歌远行至淮河南岸的临罕关,恰逢城中节庆——富户乡绅带头捐资,百姓隨之呼应,场面热闹非凡。
这景象反令殷郊心生疑虑,便命隨行老者暗查底细,自己则亲访城中豪族,终將 探明。
原来此地官吏与乡绅借祭祀之名,连年强征民財,所得钱款数以百万计。
权贵之资如数奉还后,仅拨少许购置所谓“水神妻室”
的用度,余下皆由祝官、卜者与祭司私分。
在威压之下,临罕关民虽生计艰难,却畏於水神之威,敢怒不敢言。
殷郊虽出身贵胄,性子却刚直不阿。
面对如此污浊事实,他怒而起席,踏当康腾空而行,誓要直诛水神。
可那水神之强,远超他的预料。
殷郊自幼修行,吞食过数枚千年紫纹蟠桃,按理早该踏上仙途,却迟迟未迎天劫。
后来师尊点拨,说他尘心未洗,仙缘须在人间歷练中证得。
於是他辞別蟠桃宴,下山游歷,並返朝歌祭祖,只为明心见性。
谁料人间此行,竟险些丧命。
每当回想与淮河水神那一战,闻仲皆苦笑不已——那根本称不上交锋。
水神未动真格,只遣坐骑出手,便將他轻易压制。
若非水神见他姿容出眾,出声喝止,闻仲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给师门蒙羞了……思及此处,他总觉颊畔发热。
因此当水神问起师承,他竟避而不答,仓皇逃回临涣关,连向师尊金灵圣女求援亦不敢开口。
只因那水神隨后提出的要求,令他羞於启齿。
此番挫败令他难以甘心,更未料到的是,自己的窘迫竟变相助长了临涣关內祝官与司巫的气焰,使他们搜刮民財之举愈发放肆。
闻仲长嘆一声,苦笑道:“眼下困局皆因我自负而起。
但我绝不会推脱责任。”
他望向身旁侍从,“待我那位师弟赶到,定叫水神悔不当初。”
侍从忧虑道:“可明日便是祭典,您师弟来得及吗?”
“时间並非关键,”
闻仲低语,“只怕他是有意避开此事,想等到水神……”
哼。
师尊总嫌那位师弟散漫隨性,可向来对他颇为回护。
总不至於眼睁睁看他 吧?应当不会。
或许……不会?
念头纷乱,闻仲心中越发没底。
整整一夜心神难定, 如浪翻涌,不得安寧。
若非手中仅有一枚传信玉符,他早已按捺不住,再向师弟询问確认。
夜色渐褪,天將破晓。
临潢关的百姓早已聚集河边,就连邻近村镇的乡民也纷纷赶来,静候祭典开始。
祭祀大典关乎江河之神的恩典,歷来被视为预示年景丰歉的关键仪式。
河神宫闕坐落在临近临潢关的郊野,金檐玉柱,气象肃穆。
殿中供奉的主神以黄泥塑形,遍体鎏金,形態奇异——上半呈现男子躯干,下半却蔓延出八道盘曲粗壮的腕足,隱隱透出莫测的威仪。
祭坛前香菸繚绕,金雾瀰漫,异香扑鼻。
旭日初升之际,典礼正式开始:
一位白髮祭司高呼:“献祭开始,敬奉河神!”
一列身著素衣的少男少女手捧盛满奇珍异宝的玉盘,步履庄重地走向汹涌奔腾的淮水。
围观的百姓纷纷退让,目光追隨这些年轻的祭品缓缓步入波涛。
水面此时浮现眾多水族与精怪的身影,引得岸边人群一阵惊惶后退。
但它们只静静浮于波间,並未靠近河岸,默然俯视著岸上眾生。
隨后,浪涛中升起一头长达十丈的巨物,面如人顏,身似狼躯,肩后展开一对宽大羽翼——它便是今日受祭的主神。
神祇现身的剎那,无论贵贱,万民齐跪。
更新于 2026-04-02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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