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俯首的人影中,唯有一人依旧站立——闻仲身姿如松,挺立於跪伏的人群之间。
“享用香火却残害生灵的邪魔,终將自食其果。”
他的声音清晰錚然,划破了寂静。
几名白袍法师当即厉声喝问:
“何等狂妄!”
“竟敢 水神,不知死活!”
“你是何人,敢在此放肆!”
百姓中也响起一片斥骂:
“你想作甚!”
“秋祭將近,触怒猎鹿之神,只怕你性命难保!”
“还不跪拜谢罪!”
“速向神明道歉,莫要连累我等!”
喧嚷声中,几名壮汉猛然扑上,欲將闻仲制伏。
闻仲身形轻移,凌空而起,与林间隱现的鹿神遥遥相对。
一声轻笑隨风传来。
猎鹿之神冷眼睨视:“吾保此地风调雨顺,百姓安居,受些供奉有何不可?
凭你一腔意气,便要弒神?若吾消亡,此后谁司风雪、掌江河?
不过数年,此方沃土必成泽国或荒漠——这岂是汝愿见之景?”
闻仲眉峰微蹙,一时默然。
“如何,无话可辩了罢?”
猎鹿之神笑意渐深,“吾见多这般年少气盛之徒,学得几分术法便妄言变革天地,却从不思量何为可行之道。
彼辈终归只配填入神腹……但你不同。
你將成为吾的一部分。”
闻仲眼中驀地掠过寒芒。
“强掳民女,吞噬生魂——纵然你有守土之责,亦难抵累累罪孽!”
猎鹿之神闻言却笑出声来:“世间食人者何止於我?且不说那远方大荒……”
倘若我能在这片土地上筑起祭坛,受一方百姓香火供奉,那么以人为食、迎娶妻妾这类事,不过是世间寻常。
你如何能事事插手?
你自身道行尚未登峰造极,
又凭何能耐去掌管这一切?
他静默片刻,十指交扣,喉间虽有言语翻滚,终究未吐一字。
便在此时,一个冰冷的声音自心底响起,划破了沉寂:“纷扰当前,自当决断,有何可犹疑?你这般思虑,岂非徒增负累?”
听到这熟悉的话音,周幽王眉宇间掠过一丝释然,几乎脱口而出:“故人,別来无恙!”
可周遭寂静无声,並无异样。
他困惑地环视,不见半个人影。
眉头轻皱,正欲扬声呼唤,却觉左手掌心微微一沉,仿佛凭空多了一物。
他垂目看去,一件从未见过的银白甲冑正静静躺在手中。
那甲冑线条流畅,结构简洁,由数个部件巧妙接合,通体流转著统一的银辉,穿戴起来稳固却不失灵活。
其上装备更是精巧:腕甲內藏短刃,腰间悬著轻弓与数支细箭,肩部暗置机弩,背甲处甚至还嵌著两管清水囊,以供行动之需。
整副甲冑透著一种超越时代的凛然之气。
“此物从何而来?”
端详著盔甲,惊异在他心中盪开,但最先涌上的却是茫然。”我何以会有这东西?”
无数猜想与疑问交织涌现。
他猛然想起,这绝非他原有之物。
莫非,这意味著他获得了崭新的身份或力量?又或者,自己已捲入某种非凡际遇?
沉思间,一缕奇异声响仿佛自远方飘至耳畔,如低语,又如諭令:“跨越时空的旅者,请穿戴此甲。”
这话语清晰烙印心间,点燃了一簇前所未有的炽热。
“这便是我的机缘么?披上此甲,是否便是踏上未知征程的开端?”
他眼中光华流转,在这神秘莫测的时刻,一股决绝之力自心底升腾。
他深深吸气,周身瀰漫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此刻,这位古老的君王决定不再等待,不再彷徨。
他以昂然之姿,准备迎接这副神秘战甲所指向的全新世界与命运。
然而,当那攻势袭来之际,他却不见半分慌乱,只將手中那柄流光溢彩的金色羽扇,朝著那蜿蜒扑来的龙形虚影轻轻一拂。
剎那,千万道金芒自虚空迸发,如密集箭雨直刺天穹。
淮河水面上,仿佛骤然展开两片绚烂夺目的金色羽翼。
那是无数仙剑精华匯聚所成,微风过处,立时激盪起无穷剑意。
那条十丈之长的幻化蛇影,在那一缕剑光掠过之下,顷刻间崩解为无数微尘。
在场眾人目睹此景,皆陷入一片骇然。
先前那凶厉如真龙的幻象,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扇,直接扫为齏粉。
“好一把绝世宝扇!”
淮水之神的眼瞳中,惧色与贪婪交织闪烁。
这羽扇在闻仲手中已有如此威能,若能据为己有,实力又將精进到何等地步?
另一边,闻仲自己亦是心中震动。
先前他与这幻蛇交手,深知对方道行远胜於己,身躯坚不可摧。
即便得此羽扇,他也只打算藉此周旋,寻机制胜。
万没想到,只是这般轻描淡写地一扇,便將那昔日难以撼动的大敌,轻而易举地抹去。
亲见宝扇如此神威,闻仲心中底气,顿时为之大振。
淮水之神面前,闻仲低哑的嗓音落下:“该你了。”
话音未落,一声怒喝骤然炸响。
“闻仲!”
水神厉声索要那柄羽扇,声音里满是胁迫,仿佛若不归还,便有滔天大祸降临。
闻仲闻言,目光微微一颤,下意识垂眸扫向淮河。
只见河面怒涛骤起,虾兵蟹將混杂著无数水妖,乘著高涨的潮头扑向岸边惊慌的百姓。
闻仲额间神目陡然睁开,一道炽烈金光裂空而去,横越千丈,將淮水之神牢牢罩定。
金光之中,水神骇然发觉周身竟动弹不得,法力如陷泥沼。
“闻仲!你当真不顾后果?!”
他嘶声咆哮,掌中现出一柄沉浑的降魔宝杵,御使漫天河水化作狰狞水龙,直扑闻仲。
与此同时,他的躯体猛然膨胀,化作山岳般的巨影,巍然耸立於洪涛之上。
光滑黏腻的表皮伸出无数舞动的触腕,触腕间密布森然利齿,狰狞可怖。
闻仲急振羽扇。
万道剑芒再度绽破天穹,如银河倾泻,朝著那尊巨影席捲而下。
轰——!
剑光与狂流在半空悍然相撞,巨响震彻四野,仿佛天穹碎裂。
云气崩散,金光与碧涛在空中激烈绞缠,仅仅几道漩涡便被剑风彻底撕碎。
就连那护江的圣物“镇江铁棒”
亦难抵挡,表面瞬间布满万千细密裂痕,犹如被亿万刀锋刮过。
藏身水中的长江水神慌忙催动神力,掀起重重巨浪挡在身前,声音已染上仓皇:“我的子孙!速將岸上血食吞尽!”
水下妖物闻令愈发癲狂,如饿兽般扑向人群。
顷刻间,无论贵贱、巫俗,皆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老弱匍匐於地,颤慄待毙。
绝境之际——
一道清越龙吟驀然响起,虽带著稚嫩,却蕴含著不容违逆的古老威压。
正欲登岸的水族大军如遇天敌,纷纷瘫伏在地,战慄不敢稍动。
“龙族?!你竟能驱策龙族?!”
长江水神瞳孔骤缩,惊骇之下转身欲遁。
“逃得了么!”
姜尚长啸震天,羽扇奋力前挥,赤金色烈焰奔涌而出,化作一翼展千里的三足神鸟,如日巡天,瞬息已追至水神身后,利爪猛然扣住其足。
炽焰灼体,滋滋作响,那山丘般的躯干飞速焦黑。
不过数息,神鸟爪下只剩一团焦炭。
噗通!
长江水神巨躯坠入水中,轰然崩散,化作漫天飞灰。
一道形如八爪的灵体尖啸著从灰烬中窜出,仓皇投向岸边庙宇。
“姜尚!你不能杀我!两岸生灵还需我的庇佑!”
那灵体淒声高喊。
“你非死不可。”
姜尚冷笑,羽扇再扬。
千百剑光匯成颶风,將那残灵彻底吞没,碾作虚无。
尘埃落定。
李元昊长长舒了口气,身形一晃,缓缓倒在冰凉的石板之上。
他体內最后一丝气力也已枯竭,此刻支撑这副身躯行动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就在这时,一阵惶乱的呼喊骤然炸开:“佛祖显灵!”
“天王老爷——快救人啊!”
“天兵天將莫慌!那妖物並非寻常妖怪,乃自深海而来,幻化人形,称作九首海魔!祸乱人间的正是此獠,绝不可容它再伤生灵!护住性命要紧!”
人群譁然,爭执与惊呼交织成一片。
忽然,一道平和却清晰的声音越过喧嚷传来:“贫道乃通义山修行之人,愿为诸位解此危局。
那九首巨兽,已被我制住。”
说话的道人神色从容。
“此兽本为天庭镇守灵尊,而今墮入邪道,於人间酿成大灾。
请诸位相信此番变故实属意外,愿予它悔改之机。
至於淮水神將因贪恋美色、诱害凡女之说,纯属谣传。
真正的灾源,正是这九首海魔。”
道人指诀轻结,一片清辉自他掌心漾开,照亮四下,驱散阴霾。
天光重现,眾人惶惶之心渐渐安定。
“贫道当护持此地安寧,还望诸位信我道门中所承的智慧与法力,足以维繫太平秩序。”
隨著道人口诵真言、灵光流转,人群的躁动终於平息。
疑虑化为恭敬,恐惧转为领悟。
眾人对这位挺身而出的道人满怀感激,自觉在灾厄中得遇高人实属侥倖,纷纷俯首致谢:“多谢道长庇佑!”
“愿天道护持道长修行久长!”
喧嚷渐息,唯有称颂与祝祷之声。
听著人们的言语,道人唇角微扬,立於高处俯瞰这般祥和景象,心中涌起淡淡的满足与自豪。
他自知无力扭转天命,但至少在此一方寸之地,他尽己所能,贏得了眾人的敬重。
与此同时,一股清灵纯净的气息如薄雾悄然而生,迅速漫入她的体內。
自眉间那道小小的观纹印记始,她的周身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蜕变,肌骨生辉,流光溢彩,宛然脱凡入圣。
馥郁的清香与朦朧的仙气瀰漫河岸,百姓们敬畏愈深,纷纷伏地叩拜,尊她为得证真道的仙姑。
闻仲此时方恍然明白,为何师兄当初要让自己亲手处理那桩事端。
只因她执念太深,心系尘俗,所行之道本就与寻常修士不同。
回想初入门时,师尊特意为她辟出一座静修小院,大抵正是为了涤盪她心中那份过重的世情。
可惜,她终究未能守住那份“静”。
“师兄。”
她轻声唤道,心下清楚师兄必定就在近处。
“何事?”
果然,隨著一声轻笑,闻仲开口道:“我想留在人间修行。
听闻门中有些同辈也在殷商任官,借人道气运锤炼己身。
我欲效仿他们。
师兄以为如何?”
话音才落,一道身影已无声无息立在她面前,语气隨意:“隨你。
不过这儿有几卷典籍,若愿研习,或有所助。”
闻仲微怔:“是何典籍?”
余元似早有准备,信手將几枚玉简拋到她面前。
闻仲接下,神识轻扫,隨即面露诧色。
“师兄,这《一缕失衡的因果或许只是微尘般的小事,可日积月累,衍生的果报却將层层叠叠,不可胜数!
若放任这因果之链蔓延,诸般灾厄便会如浪潮接连涌至!
更新于 2026-04-02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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